初恋情人

    缪塞与路易丝相识既像是上帝有意安排又像出自偶然。

    就在缪塞受到剧场观众一片嘘声的打击后不久，他想到拉丁区的一位朋友家去
走一走，在那里小酌两盅，以此解解闷，寻找一些慰藉。缪塞染上饮酒的嗜好，也
是从这时候开始的。

    当他来到朋友家时，朋友却不在家，缪塞心里不免有些遗憾，他打算出门返回。
热情的仆人却忙不迭地端茶递烟，要缪塞稍坐片刻，说不定主人马上会回来的。

    这样，缪塞就留下来了。他与仆人闲聊了一会后，信步踱到了凉台上。

    凉台很宽敞，视野也极开阔，满街风景尽收眼底。缪塞站在凉台上，浏览着街
上的鲜花与景致，郁闷的心境不觉轻松了许多。

    突然，他发现了街对面小楼上，一位晒衣服的姑娘，她优美的体态一下子就把
缪塞吸引住了。

    姑娘的披肩长发犹如飘洒的瀑布，随着她晾衣时的动作，她的长发飘逸出特有
的神韵，高耸的前胸迷人地颤动着。一个侧影，把含苞欲放的少女曲线美，展示得
淋漓尽致。

    站在凉台上的缪塞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冲动在身体内鼓胀，不觉口唇发干，手
脚发凉，“怎样才能看到她的脸呢？”缪塞在心里想。

    心族摇动的缪塞对着街那边的小楼吼了一下，这一招还真灵，姑娘果然寻声转
过脸来，缪塞看到了姑娘异常漂亮的脸蛋。

    姑娘也看到了英俊潇洒的缪塞。一瞬间，他与她的视线相撞了。缪塞给姑娘送
去一个多情的微笑，姑娘迟疑了一下，也对缪塞莞尔一笑。

    正当缪塞想打手势叫姑娘下楼时，朋友回来了，缪塞只得极不情愿地回到了房
间。

    缪塞的心情比刚来时好多了。他在喝酒时与朋友约好，过几天还要来拜访。

    3 天之后，他又来到了这位朋友家。

    缪塞心不在焉地与朋友说了一会话之后，独自一人来到了凉台上，他向对面小
楼张望，但没有见到那位姑娘的身影。

    缪塞心里很失望，当他正准备转身进屋时，姑娘出现了，仍旧是那般迷人。他
赶忙掏出事先写好的纸条，揉成一团后，朝对面小楼扔了过去，纸团正好打在姑娘
的衣角上，姑娘先是一愣，但很快就拾起纸团，迅速展开看了起来。那上面有缪塞
当天清晨写下的两句话：

    亲爱的，当我第一眼看见你的时候，我就爱上了你。你今天晚上在楼下门口等
我，好吗？你千万不要拒绝我。

    当姑娘展开纸团时，缪塞就离开了凉台。过了几分钟，缪塞又来到了凉台上，
姑娘还站在那里，但手中的纸团不见了，缪塞心里“扑通”一下，纸团是装进了衣
兜还是扔掉了呢？

    缪塞大胆地向姑娘扬了扬手，很快，姑娘也向他挥了挥手。

    缪塞顿时心花怒放，他知道姑娘欢迎他过去。

    坐在朋友的酒桌前，缪塞在期待着夜幕早些降临。

    好不容易捱到天黑，缪塞谢绝了朋友送他，一下楼他就径直走向了街对面。



    此时，姑娘正站在门口等他。

    一见面，他们并没有多少拘谨，就像是熟人、朋友相遇一样。

    “我是阿尔弗雷德·德·缪塞。能认识你，我感到很幸福。”“你就叫我路易
丝吧，我是时装女工，与我交往，你不怕有失身分吗？”缪塞显得很激动，他拉着
路易丝的手说：“快别这样说了。自从3 天前我在凉台上见到你，就爱上你了，真
的。”路易丝很顺从地依偎在缪塞怀里，仰起脸对缪塞说：“我也爱你。”彼此都
能感觉到对方急促的呼吸，两双眼睛都流露出渴望与爱恋。

    “我们已经是第三次见面了。”“哦，晚上我在楼下等了你很长时间。”“要
是你不在这里等我，我会发疯的。”“你今天如果不到我这里来，我也会失望的。”
说到这里，缪塞与路易丝走进了她的小屋，房间虽然有点小，但却布置得很雅致。
在灯光下，缪塞发现路易丝比他3 天前见到时还要美，她不施粉黛，却透着一种清
纯的俏丽。

    他们不再说什么，而是紧紧地拥抱在一起，两个年轻人忘情地亲吻着。

    时间仿佛在此凝固了。

    经历了一段漫长的爱的风暴之后，他们才逐渐平静下来。

    “路易丝，你能告诉我，你从哪里来吗？”“亲爱的，请你不要问我从哪里来，
也不要问我今后将到哪里去。知道我是一个普通的时装女工，知道我爱你就行了。”
“那么，我能够给你一些帮助吗？”“暂时不需要。需要你帮助时，我会对你说的。
亲爱的，你千万不要误会，我把爱给予你，并不是为了寻求你帮助我什么。”“路
易丝，你真是个好女孩。”他们又相拥在一起。缪塞问：“亲爱的，我能在这里过
夜吗？”路易丝脸色微红，闭上眼睛，点了点头。在路易丝这间平时显得很平静的
小屋，开始有了一个弥漫着爱的火热的不平静夜晚。

    第二天早晨，路易丝特地为缪塞准备了丰盛的早餐，并对他说：“亲爱的，你
一定要多吃一些，你太累了。”缪塞浑身有着一种幸福的疲倦，他一边吃早点一边
对路易丝说：“今天应该是昨天的继续，是吗？亲爱的。”路易丝仍然是微笑着点
点头。

    从此，缪塞经常晚上到路易丝的小屋来过夜。有时缪塞来晚了，当听到他的叫
门声，路易丝半裸着身子就跑了过来开门，在睡态朦胧中一下子就搂住了他的脖子，
然后，把预备好的饭菜端出来摆在缪塞的面前。除了缪塞自己说出来晚了的原因，
路易丝是从来不主动问他的。

    缪塞在这里，不但得到了爱的甜蜜，还享有了家的温馨。自从路易丝闯进了他
的生活后，大大冲淡了因受挫而带来的不快与烦闷。

    也是这段生活，使缪塞更多地了解到了生活在巴黎这座大都市低层的时装女工
的真实状况，了解到了她们的痛苦与悲伤，欢乐与无奈。使得他在以后的小说创作
中，能够摆脱世俗的偏见，真实客观地反映这一阶层女子的人生道路。

    尽管路易丝不愿向他谈及她的身世，但缪塞最后还是知道了。路易丝来自外省
的一座小城，因家庭兄弟妹妹太多，她独自一人外出闯世界，先是在外省学过戏剧，
然后来到了巴黎。她想通过做工，积攒一些钱，再去学戏剧。

    时装女工路易丝是非常聪明的。一方面，她渴望与缪塞交往，希望走进诗人的
生活；另一方面，她又担心包括缪塞在内的许多人对她们这“一群人”存有偏见。
所以，她对自己的身世，对缪塞身后的一切，都保持缄默的态度。

    她既不倾诉自己，也不打听对方。

    这使得缪塞非常感动，即使上流社会中的一些公主小姐们，也难以做到这点。

    一天，缪塞诚心地对路易丝说：“亲爱的，我应该给你一些帮助，譬如说给你
一点钱。”路易丝马上说：“我曾经对你说过，在我需要帮助的时候，我会告诉你
的。我现在还不需要你给我钱。”“我最近得了一笔稿费，我早就想好了的，应该
给你一部分。我请你像我们第一次见面那样，不要拒绝我。”见缪塞往外拿钱，路
易丝有些着急了。

    她说：“我说的都是真的。你如果要给我钱，我明天就不让你到我这里来了。”
缪塞见路易丝生气了，这才作罢。

    他们相偎在一起，好久没有说话。最后，路易丝叹了一声气，摇了摇缪塞的膀
子：“亲爱的，你千万别生气。能得到你的爱，能成为你的情人，我感到很幸福。”
“快别说了，路易丝，你给了我许多。是你给了我快乐，是你给了我安慰，我总觉
得对不起你。”“尽说些傻话。亲爱的，你可千万别为我们俩的事操那么多心，还
是专心地去创作诗歌吧。”“我会专心去创作的。我以后还要为你，为巴黎所有的
时装女工写几部小说，让更多的人真正了解你们，同情你们。”“这可是太好了，
我很盼望读到你所写的我们时装女工的故事，这比什么都珍贵。”缪塞张开双臂，
把路易丝紧紧地搂在怀里，先是吻她的秀发，吻她的睫毛，再吻她的眼睛，吻她的
脸蛋。他一边吻她一边喃喃地说：“路易丝，你太可爱了！路易丝，你太可爱了！”
路易丝很温顺地接受缨塞的热吻，她柔软纤细的双手在缪塞的脸上摩挲着。

    一对初恋情人又在一起度过了一个快乐无比的良宵。

    缪塞要给钱，被路易丝拒绝后，他又试着给她买些衣服、饰品，她除了留下一
两件外，其余的又都退给了缪塞，这使得缪塞心里很不好受。

    一天晚上，他们紧挨着坐在壁炉旁，一起交谈着近几天的见闻。谈着谈着，话
题又转到了他们相爱以来所度过的美好时光。两双脉脉合情的眼睛传达出许多语言
无法表达的情愫。

    “亲爱的，我多想永远和你呆在一起，每天都不分离，但我做不到，我最近想
回去看看父母亲，我离开他们已经好久了。”路易丝有些伤感地说。

    缪塞接着说：“我能和你一起去看看你的父母吗？”“哦，那是不可能的。这
不用我对你多解释。”“那你能告诉我，你的行期和回巴黎的时间吗？”“这个我
会告诉你的。我真希望还能回到你的身边。”“亲爱的，你怎么这样伤感，是不是
我做错什么了？”“不是，你千万不要胡思乱想。我唯一的愿望，是想让你过得快
活，你要想得太多了，我心里就非常难过。”缪塞与路易丝在一起度过了他们情侣
生活中的最后一个夜晚。

    第二天傍晚，当缪塞来到路易丝的小屋时，房东告诉他，路易丝已经走了。她
给缪塞留下了一封信：

    亲爱的，我本来是答应过你，告诉我的行期的，但我怕你难受，我怕你为分别
而流泪。我说过，我只想让你快活。

    我是真心爱你的，我是心甘情愿做你的情妇的，是你给了我一段幸福的日子，
我总算呼吸到了一口舒服的空气。当我四处奔波，被生计压迫得喘不过气来的时候，
是你给了我最大的安慰，给了我难得的快乐。你可不要认为我没有接受你的钱，就
觉得有愧于我。其实你所给予我的，比钱更重要。你是我在外面闯世界所遇到的最
好的人。也许你不喜欢听这样的话，但我还是要说：我祈祷别的女人爱你时，也像
我这样。

    我真是不想离开你，但又不得不离开你。在你眼里，我是一个温柔的女人，但
我也有另一面，我很执著地爱着戏剧，就像你没命地爱着诗歌那样。

    同时，我也不愿依附别人，包括你这样的好人，我将去走一条艰难的路，去追
求我之所爱。如果说我起初还没有信心和勇气的话，现在我有了。这些，都是你给
予我的。我不知道，命运将把我引向何方？但我却懵懂地离开了你，离开了巴黎。

    记得我曾经给你说过，需要你帮助时，我会对你说的，那么，我现在就需要你
的帮助，如果你能理解我、原谅我，就是对我最大最好的帮助。

    让那段令人无比惬意的日子成为永恒的记忆吧！也许我们还会见面。我将永远
记住你的情，记住你的爱！

    吻别了，亲爱的。

    缪塞怎么也不会相信，路易丝说走就走了。他内心只有一个念头，期待着路易
丝重返巴黎。“可怜的路易丝，你知道我是真心爱你的，你一定会回来的。”缪塞
在心里宽慰自己，但两行热泪不觉滚落下来。

    尽管缪塞在很长一段时间内，一直期望着与路易丝重逢，但他从此以后再也没
有见到心爱的初恋情人。

--------
泉石书库

下一章　回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