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里之外的援助
从美国领事馆回到家里,我翻出了达特茅斯寄来的所有材料,学校历史、教
师状况、院系设置、校内食堂、宿舍房间、生活费用、停车设施,甚至连学校电
影院和高尔夫球场这样的娱乐设施介绍我也没有遗漏。无论相关与否,有用没用,
我把它们一古脑儿全都塞进了纸袋。等签证官看到这些加起来足有半米高的精美
书籍和画册,一定会责备自己,怎么早没看出达特茅斯对我的诚意!
然后,等到美国东岸时间早上9 点,我专程赶到邮局,拨通了达特茅斯录取
办公室的电话。
那时候,绝大多数家庭电话是不能打国际长途的。普通老百姓致电其他国家,
必须要去邮局,还要事先交足以分钟计算的押金。到了押金用完时,即便电话没
有讲完,也只能被无情地掐断。
想想10分钟应该足够我抱怨和请求帮助了,我交了360 元押金,电话刚一接
通,就迫不及待、语速极快并且尽可能简洁地将签证官对我的种种不公平待遇控
诉了一番。
接电话的工作人员叫Joe 。他一边安慰我让我放心,一边表示,他们会立刻
和学校的经济资助办公室一起,亲自给美国驻京领事馆发传真,以证明我确确实
实得到了达特茅斯的资助。
我把电话听筒紧紧贴在耳边,全神贯注地听着Joe 讲话,眼睛却一直在紧张
地盯着手表。快到第9 分钟时,我不得不冒失地打断Joe ,说:“谢谢您的帮助!
耽误了您这么长时间,我真的很感激!”
也许是听出了我的焦急,也许他理解在中国打国际长途不容易,最后1 分钟,
Joe 只补充了一句话:“我们会竭尽全力,让我们录取的每一个学生都能够来到
这里学习。不管是签证还是其他的障碍,我们都愿意帮助你克服。”
作为一个普普通通的中国学生,我何曾想过远在万里之外的一所美国大学会
给予我如此的重视,一个素未谋面的美国人又会给予我如此的帮助。从此,我记
住了Joe 在电话里那个略显苍老但又透着无限关切的声音,它让我第一次对美国
人有了一种难以言述的好感和亲近感。
第二天凌晨两三点,家里的电话铃突然响了,“嘟嘟”声一阵急过一阵。谁
这么没礼貌?我在心里抱怨着,睡眼惺忪地拿起电话。说了一声“喂”之后,我
立刻清醒了,因为电话里传来的竟然是Joe 的声音。他说,他知道北京已经是凌
晨,很抱歉此刻打扰我,但他必须告诉我,他们已将传真发给美国驻京领事馆,
希望我能够顺利地得到签证,他和他的同事都会在达特茅斯等着我。
早晨,我回到美国领事馆。递给我“黄条”那一刻,年轻的签证官意味深长
地说:“记着,你一定要回来!”
我展现出一个灿烂的笑容,就像那天的阳光一样明快。我毫不犹豫地回答:
“我肯定会回来!”
6 年后,我实现了我的诺言,回到了香港这片同样是中国的土地上。又一个
6 年后,我回到了北京,这个我出生和成长的地方。
如今,由于“911 ”恐怖袭击遗留的阴影,美国领事馆周围早已戒备森严。
因为城市改造,秀水街的小摊贩也早已搬进了漂亮的钢结构大楼。但是,每每经
过秀水街,我总是会看到路口处等待签证的场景一切依旧,我的内心也总是会泛
起一种特别的情感。毕竟,从那里开始,我走上了一条完全不同的道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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