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十九、半个多世纪的师友之交
———毛泽东和黎锦熙(4 )
之五:抒发志向。
毛泽东认为,作为一个青年就要有救国救民的宏大志向。而要实现这一志向,
就应当探索“人的天性,人类社会,中国,世界,宇宙”这样的大本大源问题,从
根本上改造现实社会。
1917年,他在给黎锦熙的信中写道:天下纷纷,时人虽有一些变革主张,但对
救图之道,未找到一根本解决办法。即说维新派康有为,也是“徒为华言炫听,并
无一干竖立、枝叶扶疏之妙”,“今日变法,俱从枝节入手,如议会、宪法、总统、
内阁、军事、实业、教育,一切皆枝节也”。而所谓本源就是“宇宙之真理”。
“天下之生民,各为宇宙之一体,即宇宙之真理,各具于人人之心中”。
“今吾以大本大源为号召,天下之心其有不动者乎?天下之心皆动,天下之事
有不能为者乎?天下之事可为,国家有不富强幸福者乎?”“当今之世,宜有大气
量人,从哲学、伦理学入手,改造哲学,改造伦理学,根本上变换全国之思想。”
他在信中批评了当时社会上流传的立志之说:“今人动教子弟宜立志,又曰某
君有志,愚意此最不通。志者,吾有见夫宇宙之真理,明此以定吾人心之所之之谓
也。”“人所谓立志,如有志为军事家,有志为教育家,乃见前辈之行事及近人之
施为,羡其成功,盲从以为己志,乃出于一种模仿性。”这些都算不上真正立志,
只有把立志和探求宇宙的真谛联系起来,把认识真理和实现真理联系起来,才能算
得是真正的立志。
毛泽东向黎锦熙先生进一步直抒己见:“真能欲立志,不能如是容易,必先研
究哲学、伦理学,以其所得真理,奉以为己身言动之准,立之为前途之鹄,再择其
合于此鹄之事,尽力为之,以为达到之方,始为之有志也!如此之志,始为真志。”
他进而得出这样的推论。立志是件不容易的事,“此志也容易立哉?十年未得
真理,即十年无志;终身未得,即终身无志。”他将探索真理作为自己的奋斗理想,
勉励自己将“全副功夫,向大本大源处探讨”,只有对哲学深下功夫,日新月进,
才能不盲从他人是非,而有自己的独立见解或主张。
1917年8 月31日,黎锦熙接到毛泽东的信后,写道:“下午……得润之书,大
有见地,非庸碌者。”他尤其赞赏毛泽东关于“立志”一说,深感毛泽东“不愧为
是大器量之人”。他想:虎豹之子未成纹,而有食牛之气;鸿鹄之雏羽翼未全,而
有四海之心。只有干大事业的人才胸有大志。毛泽东已立下凌云之志,似这等英才、
伟器,焉有不成功之理!
之六:商筹人生大计。
在是否出国留学这样关系到人生道路抉择的大事上,毛泽东也曾写信征询过黎
锦熙的看法。
早年的毛泽东是主张出洋的。新民学会成立之初,他就提出学会要向外发展。
赴法勤工俭学的事传到湖南时,同当时许多湖南青年一样,他也是很欣喜的,
认为“留学一事,算是湖南教育界的一个新生命”,并设想到日本等国去留学。
那么,后来毛泽东又为什么没有出国领略外面的世界呢?据史料分析,主要有
三方面的原因:一是毛泽东通过对中国现实的考察,深思熟虑后决定暂留国内研究
中国国情。1918年秋到1919年春的北京之行,使毛泽东开阔了视野,也使他认识到
自己的不足之处。他深感自己对中国社会了解不够,对于种种学说、种种主义,还
没有一个比较明了的概念,因而需要在国内作进一步的探讨。二是,当时出国留学
的新民学会会友希望他能留在国内“殿后”,为学会在国内的发展打好基础。三是
毛泽东特地征询黎锦熙等先生的意见,得到他们的支持后才最后下决心留在国内的。
在第一次北京之行期间,毛泽东常到黎锦熙家中作客,1919年的春节,就是同
黎锦熙及家人一起度过的。他们之间无话不谈,黎锦熙将他的《国语研究调查之进
行计划书》改订本送给毛泽东提意见,同时对毛泽东是否出洋的事也商量讨论过。
黎锦熙日后在《峥嵘岁月中的伟大革命实践》一文中回忆:当时,他问毛泽东有什
么想法和打算,毛泽东说:我觉得我们要有人到外国去,看些新东西,学些新道理,
研究些有用的学问,拿回来改造我们的国家。同时也要有人留在本国,研究本国问
题。
我觉得关于自己的国家,我所知道的还太少,假如我把时间花费在本国,则对
本国更为有利。“研究本国问题”,这一观点与黎锦熙的一贯思想十分吻合,所以
毛泽东的意见得到黎先生的赞同。
自1913年在湖南第四师范任教始,到1976年止,黎锦熙和毛泽东之间的交往保
持了半个多世纪。
在这漫长的岁月里,虽然人世苍茫,时事变迁,但他们师生加挚友的那份情谊,
并未见因此而淡薄。六十多年间,他们的交情历尽了生与死、贫与富、贵与贱的种
种考验,却愈发显得深厚。“一死一生,乃知交情。一贫一富,乃知交态。一贵一
贱,交情乃见。”这句毛泽东极欣赏的太史公对于友情的精辟之论,用在他俩人的
身上,是再贴切不过了!
1915年,黎锦熙到北京任职后,他与毛泽东见面的机会少了,可他们之间书信
不断,或互报平安,或交流思想,相互之间的了解更进一步的加深。毛泽东在一师
毕业后,第一次来到北京,一边在北京大学图书馆工作,一边到北大旁听学习。这
期间,据萧三回忆说,毛泽东“常到黎先生家拜访,同黎先生谈论时事及世界问题,
讨论第一次世界大战结束后‘巴黎和会’中的中国地位问题”。阴历年时,黎锦熙
把毛泽东请到烟筒胡同4 号的家里,大家一起动手,包饺子过年,师生感情之深,
关系之密切,由此可见。
1919年春夏之交,毛泽东从北京回到长沙,这时北京爆发的五四运动迅速席卷
了全国。毛泽东即以全部爱国热情投入这场反帝爱国的革命洪流之中,主编了进步
刊物《湘江评论》,宣传五四运动。《湘江评论》创刊后,毛泽东每一期都要寄一
份给北京的黎锦熙,在监印第四期时,毛泽东又和往常一样,将刚印出的第一份刊
物装入信封,亲自写好地址去邮局寄往北京。没料到,他刚刚离去,湖南军阀就派
人查抄了已印好的这期《湘江评论》,并全部焚毁。所以直到今天全国只有黎锦熙
保存的这独一份第四期《湘江评论》。毛泽东在1919年9 月5 日给黎锦熙的信中,
曾谈及当时的情况:“《湘江评论》出至第五号被禁停刊(加上增刊,第四期便是
第五期,故有‘第五号被禁停刊’之语——引者注)。第五号已寄来尊处,谅经收
到。此间有一种《新湖南》,延续七号以后归弟编辑,现正在改组,半月后可以出
版,彼时当奉寄一份,以就指正。”
1919年末,为驱逐军阀张敬尧出湖南,毛泽东率领湖南各界驱张代表团来到北
京。黎锦熙闻讯,即刻赶到毛泽东的住地———北长街99号福佑寺看望。在这里,
黎锦熙发现毛泽东在异常艰苦的工作环境下,正在阅读《共产党宣言》,言谈中毛
泽东还要黎锦熙也看一看这本书。不久,毛泽东又去上海,从此天各一方,甚至音
讯也渺茫了。然而,黎锦熙始终关注着自己的这位“高足”。后来,他听说毛泽东
组织了“反对党”———共产党;再后来,又传闻毛泽东上山当了“土匪”;有一
阵子,报上还宣传“朱毛赤匪被剿灭了”。听了这些消息,黎锦熙格外为老友的安
全担忧,也更增添了对毛泽东的思念之情。打这以后,他保存的毛泽东“六札”墨
宝,便成了他思念友人的感情寄托。每当思友心切时,读一读那字迹遒劲、学问渊
博的书信,一师那时风华正茂的青年毛泽东便清晰地出现在面前。他感觉到与毛泽
东近了,心胸便得到了慰藉。在国民党统治区的白色恐怖下,他把毛泽东的信和新
民学会会员通讯集及五期《湘江评论》装在一个精制的盒子里珍藏起来。他想等到
那一天,一定把这些东西亲手交给毛泽东。这一天终于盼到了。解放后的1953年,
黎锦熙把“六札”送给了毛泽东,作为他60岁的寿礼。收到这份异常珍贵的礼物,
毛泽东特别高兴,对黎锦熙连声道谢。,对黎锦熙连声道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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