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十七、“他是个知人善教的好老师!”
———毛泽东和王立庵(3 )
他怎能不感激呢!?说心里话,他太需要理解与支持了。在第一师范,既有一
批思想开明,诲人不倦的先生,也有一些比较保守,苛求于人的先生。他毛泽东平
素听到的不是溢美之言,便是尖酸刻薄之辞,有的夸他是“异材”,有的说他是
“怪人”,甚至还有的因他常常有违校规,视之为“害群之马”,“毫无可塑之望”,
建议学校开除他!相比之下,像王先生这样既有逆耳忠言,又是真正爱护他的老师,
实在不可多得。当今之世,捞薪水、混日子的老师比比皆是,有几多像王先生这样
真心诚意地为学生的学业着想,为学生的前途设计的呢?也是他毛泽东三生有幸,
求学以来总是遇上这样些好老师、好人!自己如不努力钻研文化知识,力争将来能
有所作为,将有何面目对老师呢?!王立庵手抚毛泽东的肩头,语重心长地说:
“润之,在一般情况下,我们应该要求一个学生全面发展;但是,在你这样的特定
条件下,就应另当别论。老实说,一师的课程的确太繁杂了;论深浅程度,也只适
合于十几岁的少年。你今年21岁了,已经到了上大学的年龄,你在文学、历史和哲
学方面有了比较好的基础,可以专攻一门了。有些课程对你来说,显然是不重要的。
而专门研究社会科学,探索宇宙之大本大源,却是十分必要的。从现在开始,赶快
加紧努力吧,再也不要延误了。有什么难处,我当竭尽所能帮助你!”
毛泽东感到心头一热,他向王立庵深深鞠了一躬:“谢谢您,先生!”
光阴似箭,春去夏来。1915年的上学期,很快就过去了。学校,就要开始放暑
假。
“布告栏”里贴出一则消息:各班考完试后,学生将有两个半月的假期,学生
应于三天之内离开学校。
毛泽东收拾停当之后,去邀家住湘乡的学友萧子升一道回家。萧子升告诉他,
已决定不回家了。当毛泽东了解到萧子升留校是为了补习代数、几何、英语等课程
的意图后,也取消了回家的计划,决定留在学校,一方面自修—下哲学,同时也请
数学教员王立庵给自己补补数学课。
在校长的准许下,毛泽东和萧子升及同班同学陈昌,一起留在学校。毛泽东把
留校的事和补习数学的想法告诉了王立庵,王先生很是欣喜。他对毛泽东说:“润
之,来补习吧!正好我假期闲着呢。”
这以后,毛泽东每天早晚在学校读书,上午和下午便来到“李氏芋园”听王先
生讲数学课,中午就在王家吃午饭。
后来,王立庵见毛泽东每天往返于一师和“李氏芋园”之间,要走很远的路程,
很是辛苦,加之天气炎热,既吃不好,又睡不安,就和同事黎锦熙商量,让毛泽东
和陈昌一起搬到“李氏芋园”的《公言》杂志社内寄宿。这个暑期,毛泽东在“李
氏芋园”住了两个多月,直到新学期快要开学时,才在王先生的安排下,回韶山去
看望父母和弟妹。
在这些日子里,王立庵先生每日不辞劳苦,尽心尽意给毛泽东辅导,补上了平
时掉下的数学课。王先生还把一个由他亲手抄满数学公式和定律的本子送给毛泽东,
帮助他学好这门功课。与此同时,毛泽东也按计划读完了自己选定的哲学书,并且
在王先生这里借阅了大量书籍。
这次补课,毛泽东感到收获颇丰,除了学到了不少新鲜知识和巩固了已学过的
旧知识外,更主要的是思想观念上的受益。王立庵先生以他对自然科学的炽烈热爱,
给毛泽东补上了一课,使之真正认识到了学习和掌握自然科学知识的重要性。这段
时间,王先生和毛泽东朝夕相处,关系密切。但他并未因此忽略对学生学习自然科
学的教育与熏陶,以及放松对他学习上的严格要求和检查督促。相反,越是深入了
解毛泽东济世救民的宏图大志,王立庵越是要求他一定要设法补上自然科学这—课,
以求学以致用。王先生利用补课期间师生过从甚密的机会,反复向毛泽东阐明这样
一些观点———无论求学或办事,都必须打好基础,盖房子要挖很深的基脚,做学
问要汲取各家之长,根深才能叶茂,源远而后流长。如今已进入20世纪,这是科学
昌明的世纪,各种学科的相互关联越来越精密细致了,只靠某一门类的知识,无法
掌握全局的,一件大事,要靠众人来做,不能孤军奋战,不能单枪匹马。王安石变
法,本是一件好事,可只凭一己之意,不设法联合各方势力,结果还是失败了。知
识是联系同志,集合群体的纽带,对于某种知识的共同兴趣,可以导致感情的联结、
思想的共鸣。隔行如隔山,干大事业的人如果知识单一,往往会因此而失去方方面
面的朋友。因此,文化知识上全面发展,实际上是事业的牢固基础———思想的基
础、智能的基础、团体的基础……
这次补课,给毛泽东留下了极深刻的印象,以致终生念念不忘。虽然,这以后
由于他的经历、他的环境和他所承担的使命使然,他终没有很系统地学过数理化等
自然科学,在这方面也说不上是个有很深素养的人。但观其一生,作为一个求知者,
作为一个杰出的思想家和哲学家,毛泽东对涉猎自然科学是颇为注意的。对某些问
题,他表现了浓烈的兴趣,在有的方面还发表过一些深刻的见解,并产生了巨大影
响。
譬如,在1921年“新民学会”成员举行的新年大会上,毛泽东就曾订下过“三
十岁以内设法补足数学、物理、化学等自然的基础科学的知识”的自学计划;1941
年,他在给赴苏留学的两个儿子岸英和岸青的信中说:“惟有一事向你们建议,趁
年纪尚轻,多向自然科学学习……”;1964年,他在多年来对自然科学和自然辩证
法进行精深钻研的基础上,首次提出“基本粒子可分”的思想,为中国和世界物理
学领域探索基本粒子的深层次结构,“找到了开门的钥匙。”鉴于这一杰出贡献,
1977年———毛泽东辞世已近一年之际,在第七届世界粒子物理学讨论会上,诺贝
尔物理学奖获得者格拉肖提议,“把构成物质的所有这些假设的组成部分命名为‘
毛粒子’(Maons ),以纪念已故的毛主席,因为他一贯主张自然界有更深的统一。”
虽然,这个建议并不是对粒子命名的一个具体建议,但它充分表示了一个“世界级”
科学家,对一个政治家的深刻见解及其对自然科学的巨大贡献,所表示的崇高敬意
……
早已作古的王立庵先生,在他当年为毛泽东补习自然科学的时候,是否可知他
的学生将来会获此殊荣呢?
当年,王立庵先生曾给予“偏科”的毛泽东以深深的理解。这在当时的历史条
件下,不能不说是难能可贵的。对此,毛泽东一直是感激不尽。
毛泽东忘不了王先生对他的教育之恩。抗日战争时期,他在延安与著名作家、
当年的同窗好友萧三叙旧时,还激动地谈到他在一师曾和萧三的二哥萧子升暑假留
校自学及到王立庵先生家补习数学的事,并以他特有的习惯语言,称王先生“是个
明白人”、“好人”,“他是个知人善教的好老师!”
解放后,毛泽东多方打听王先生的消息。当得知老师已经仙逝以后,为之深深
惋惜。1950年5 月,王立庵的儿媳、无锡师范学校附小教师吴启瑞,给毛泽东写下
一封书信,一方面向毛泽东致意,一方面告知家庭生活困难情形。毛泽东收信后,
于7 月19日给吴启瑞写了亲笔回信,对她家生活困难的情况给予关怀、并帮她解决
小孩入学的实际问题。
此后不久,吴启瑞再次给毛泽东写信,向他报告了地方政府的重视和关心,并
对他表示衷心感谢。看到老师的后代生活有了保障,毛泽东心里得到了很大的慰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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