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上帝已厌倦了奇迹
拿破仑似乎永远不可战胜，他有如一头被一群水牛打退的雄师，大摇大摆地走
开，虽然遍体鳞伤，却毫不气馁……
破釜沉舟的拿破仑渴望创造回天的奇迹，但上帝似乎已厌倦了……
最近10 天，拿破仑在军事上的胜利并没有给他带来好运，同盟国的军队仍然
处于压倒优势，但拿破仑却认为这是一个拉拢奥地利，分化同盟国的最好机会。
自从布拉格和平谈判时起，拿破仑就一直存有这一想法，那时，他曾多次写信
给路易丝，希望通过妻子来影响弗兰西斯皇帝。1 月下旬他离开巴黎前安排妻子以
皇后身分摄政当然也存有这一份希望。在随后的行军和战斗间隙，他仍频频写信给
路易丝，除教导她如何处理政务，让她和儿子分享自己的胜利喜悦外，还有让她拉
拢奥地利的意图。
有两封信是这样写的：
钟爱的路易丝：
这里的苦寒对可怜的士兵们太残忍了，他们是不得不日夜奔驰在马背上的啊。
你的父亲在特鲁瓦，情绪低沉，身体也不大好。他很少接见俄罗斯人——他不喜欢
他们。你最好向他写信抱怨他很少给你信，把你忘了。并说，他在维护他那王国之
际，也可帮我们一把。他应该有自己的意志，不该充当英国和俄罗斯的工具。总之，
给你父亲写一封信措词强硬的信；说明得由他维护你和你儿子的利益。
同时，你该告诉他，我们决定宁死而不接受屈辱而不公正的和平。而且，这种
做法毫不可取，因为这样的和平不会持久，再见，我亲爱的。一切属于你。
Nap 又及：我的军队已进入了塞纳河上的巴尔和旺德弗。我对这里的人民很感
满意，他们满腔热情，奋勇作战，他们把许多敌人杀得七零八落。哥萨克人残暴无
比，犯下累累罪行，亚历山大沙皇遭人痛恨。而你父亲受人尊敬，且较受人喜欢，
但他总是无能为力，做不出什么来。他成天在花园中踱步度日，很少外出，只接见
少数几个人。
我的心上人：
昨天我强渡了奥布河和塞纳河。我攻占了梅里，切断了从巴黎至特鲁瓦的通道
；并夺得敌军精良的浮桥设施。敌人正在诺让、维持里和整个奥布河岸撤退。我军
务顺利。身体蛮好，天气也晴朗。
请写信并告诉你父亲说，欺凌我们、夺走我们的安特卫普从而迫使我们媾和是
行不通的。告诉他法兰西有生命力，有能量，尤其是农民。我们这个较前更强大的
帝国最终将击败他们。你该请他不必为了英国的贪婪而牺牲帝国。他不该考虑施塔
迪翁及其一伙的狂热、而该考虑他王国的利益、他家庭的福利以及他此生的和平和
宁静。让他按照法兰克福会谈协议媾和，这是唯一符合他王国利益的做法。让他小
心，别在数月后被迫缔结对他不利的条约。让他确信：什么也无法使皇帝放弃任何
东西，免得在夏蒂荣会议上他们又说皇帝所提要求碍难接受。一切属于你。
Nap 除让路易丝写信做父亲工作外，他自己也在2 月21 日从诺让写信给岳父，
表明如果奥地利真正希望欧洲实现均势，他（拿破仑）是愿意忘却过去，在法兰克
福条件的基础上媾和。
信所提出的条件如果不是那么苛刻，并且早一个星期送到同盟军总部，也许会
导致同盟的破裂，因为同盟国的政治局势比它们军队的局势更为不稳。
沙皇的骄横已引起愤慨和恐慌。他本来摇摆不定。一方面是他往日的师傅、如
今又在左右的拉阿尔普的劝告，另一方面是他自己那专制君主的本能，二者都在起
作用。在这种情况下，他声称要向巴黎挺进，用公民投票的方式征求法国人民的意
见，并遵从其决定，即使决定让拿破仑继续执政。但巴黎的军政长官应由俄国人担
任。
不仅如此，亚历山大还在2 月9 日给那些在夏蒂荣的全权代表发出训令，要求
中止会议，虽然他不久前曾于朗格勒同意与法国进行谈判，只要求军事行动不中止。
显然，他是一心要迫使同盟国提早行动。
奥地利担心他在战争结束时，硬要它接受阿尔萨斯作为补偿，而让沙皇自己吞
并东加里西亚。由此引起的猜忌十分强烈，以致梅特涅和哈登贝格于特鲁瓦签订了
一项密约，要防止沙皇在巴黎独断专行（2 月14 日）。同一天，他们还给他发了
一份强硬的照会，要求恢复与拿破仑谈判。奥地利确曾正式提出要挟：如果沙皇不
把目标限于同盟国在夏蒂荣提出的条件范围之内，它就要撤回军队，退出战争。
亚历山大起初不肯答应；但是，布吕歇尔惨败的消息动摇了他的决心，他终于
当天便同意了。只是要求马上采取措施去减轻布吕歇尔麾下的俄国军团所受的压力。
拿破仑真是霉运当头，他闪电式打击所创造的奇迹却反过来暂时加强了他的敌
人所结成的同盟。
当时施瓦岑贝格小心谨慎地把三个纵队推进，吸引法军的猛烈打击，使西里西
亚方面军不致全军覆没；结果他成功了。不错，他的前锋在蒙特罗吃了败仗。但是，
由于把拿破仑吸引到塞纳河南边，而后到东边，他就使布吕歇尔有时间加强他那些
给打得七零八落的军队，恢复攻势。
拿破仑的信送到弗兰西斯皇帝手上之前，外交局势亦已明朗，沙皇迫于压力已
同意重开和谈。2 月17 日，同科兰古的谈判在夏蒂荣恢复了。现在有充分理由认
为，奥地利、英国、普鲁士，也许甚至俄国当时都乐干以法国在1792 年的边界为
基础与拿破仑签订和约，只要他放弃对这些边界以外的欧洲事务进行干预的一切要
求。
法国全权代表要是能按照自己的和平愿意办事，无疑会接受这些要求。
但是，他当时处境非常难堪。蒙米赖战役后第二天，马雷告诉他，拿破仑决心保
持以莱茵河和阿尔卑斯山为边界。因此，他只能设法拖延时间。
他正在踏步不前，拿破仑却发来一些洋洋得意的文书。拿破仑于17 日写道：
“我抓了三四万俘虏，缴获两百门大炮，擒获很多将军，消灭了好几支军队，而我
几乎还没有认真动手哩。昨天，我顶了施瓦岑贝格的军队；我希望在其走出我国边
界之前歼灭之。”过了两天，他听到同盟国的条件后，在信中写道：这些条件将使
法国人个个义愤填膺，怒不可遏，他要在特鲁瓦或夏蒂荣宣示他的最后通牒。
当同盟国（经施瓦岑贝格建议，而且得到沙皇同意）请求停战时，他禁止他的
使节参加任何谈判，除非同盟国同意以“自然疆界”为和约的基础，并且在议和期
间先将军队撤回阿尔萨斯、洛林与荷兰。三天以后，他同意放宽最后的条件，但在
第一点上毫不让步，而他明知那些奉命前来商量休战的军事特派员无权同意他定为
必要条件的政治条款。
面对这些条件，连最主张和谈的奥地利也感到哭笑不得，穷途末路的拿破仑简
直就像是一个胜利者，这给了弗兰西斯皇帝一个不好的印象。
27 日，弗兰西斯给他女婿复信，其中措辞表明：拿破仑的打击使反法同盟更
加牢固了。
事实上，正当那些全权代表们在夏蒂荣进行毫无意义的讨价还价时，一项非常
重要的协定在肖蒙逐步形成了。这项协定，标明的日期是3 月1 日，但最后签订是
在9 日。根据协定，大不列颠、俄国、奥地利和普鲁士保证不单独与法国媾和，而
要将战争继续下去，直到把法国赶回其古时边界之内，使德意志、荷兰、瑞士和西
班牙获得完全独立，方才罢休。
这边，在夏蒂荣接二连三地开会而一无所在；那边，布吕歇尔统率48000 有生
力量，正重新采取攻势，拿破仑在特鲁瓦听到这个消息（2 月25 日），对这位老
将如此大胆，感到惊讶。原先在他的想象中，布吕歇尔已经跑到奥布河彼岸，一蹶
不振了。他还满怀希望，要消灭施瓦岑贝格哩。
第二天，他写信给克拉尔克说：“要是我当时有一座浮桥，战争本来已经结束，
施瓦岑贝格的军队也不复存在了。……由于缺乏船只，我未能在必要的地点渡过塞
纳河。当时用不着50 条船，有20 条就够了。”拿破仑就是那么一个性格，对他
的陆军大臣发了一顿脾气，因为这位大臣没有从巴黎送去20 条船，致使世界历史
变了样。脾气发过，他就转而进击布吕歇尔。这位普鲁士统帅当时在塞纳河与奥布
河汇合点附近，像三垦期前一样侧翼未加防卫，似乎等着挨打。
拿破仑派内伊、维克托和阿里吉北上，从背后袭击布吕歇尔。27 日，他亲赴
奥布河上的阿尔西指挥作战。但是，布吕歇尔执行同盟国于25 日作出的计划，巧
妙地引军北撤，渡过马恩河，随即把桥梁拆毁。这样一来，拿破仑的恼火可想而知。
接着，布吕歇尔企图把马尔蒙和莫蒂埃赶出莫城和乌尔克河一线，结果未能得逞，
于是移师向苏瓦松前进，指望在该城附近与同盟国的北方军会合。
他的处境有几个小时非常危险：马尔蒙尾随不舍，拿破仑则带领35000 勇猛的
部队准备包抄他的右翼。事实上，假如他不是在儒阿尔堡把马恩河上的桥梁拆毁，
从而使法国皇帝受阻36 小时，他很可能过不了埃纳河就被打垮了。他的士兵由于
日夜行军，路上先是盖满白雪，后是化为深深的稀泥，人人都已筋疲力尽。加以一
星期来，他们又得不到正常的口粮，所以，2 日黄昏，当他们接近比洛和温青格罗
德集结在埃纳河和韦塞尔河沿岸一带的42000 人的部队时，他们真是高兴得不得了。
同一天，拿破仑在儒阿尔堡受阻的时候，想出了一个大胆的主意：第二天追击
“在泥泞中行动十分困难的”布吕歇尔，然后进军洛林，解救凡尔登、士尔和梅斯
的守军，并唤起法国东部的农民来抵抗侵略者。尽管施瓦岑贝格趁拿破仑一走开，
就在奥布河上的巴尔严重挫败了乌迪诺和热拉尔，那也无关紧要。他认为那位前怕
狼后怕虎的上将一旦背后受到威胁，肯定会向荣茵河撤退。拿破仑想象法国将如1793
年那样奋起驱除侵略者，订立光荣的和约。
但命运似乎又跟拿破仑过不去，3 日突然来了一场霜冻，原本泥泞的道路变得
好走了，这加快了布吕歇尔撤退的速度。这天下午，处于布吕歇尔和比洛之间法国
要塞苏瓦松向温青格罗的军队投降，这使布吕歇尔与比洛很快便会师，也使拿破仑
彻底击败布吕歇尔的计划变成了泡影。
当时，温青格罗德炮轰了一阵之后，同盟军派两个军官去见要塞司令。
他们称赞他的勇敢，指出抵抗下去是无用的，并提出允许守军享受给投降者的
宽厚待遇，列队走出要塞，回到法国皇帝麾下，在那边更好地参加作战。
要塞司令——其名不详，也叫莫罗——终于顺从了。
他的士兵几乎全是波兰人，于下午4 时走出要塞，他们对司令的“叛国”
异常愤怒，因为这时候已听到乌尔希那边远远传来马尔蒙大炮轰鸣的如雷巨响
了。
梯也尔认为苏瓦松的投降是法国历史上仅次于滑铁卢败绩的最致命的事件。这
位才能卓越的历史学家以为：如果苏瓦松坚守下去，布吕歇尔和比洛就不能会师。
和比洛会师，使布吕歇尔的军队已增加到了10 万人，但他仍然向后退却，从
苏瓦松撤往拉昂这个天然堡垒途中，获悉拿破仑已在贝里—奥—坝渡过埃纳河，正
向克拉纳推进，于是命令他的俄国军团去占领俯临该镇的一条狭长山脊或高地。在
那里，展开了这次战争中伤亡最惨重的一场恶战（3 月7 日）。
布吕歇尔的意图是在高地上等法军来打，同时用1 万骑兵、60 门炮迂回到法
军背后，给予打击。但是，由于这支侧翼包抄部队行军路线搞错了，计划于是失败。
这场仗结果变成短兵相接的战斗。
在拉昂以南9 英里，有一片显著隆起的陡峻山脊，长20 英里，东西走向，与
埃纳河平行，距河的北岸4 英里。这就是著名的“贵妇之路”，1917 年至1918
年第一次世界大战的廖战之地。为扼守这道山脊，布吕歇尔将俄国的沃隆佐夫军部
署在山脊之上，其工翼以克朗村为依托。3 月7 日内伊指挥法军前卫，对这一坚固
阵地发动正面攻击，双方展开一场你死我活的搏斗，血战竟日。
这时皇帝来到了。近卫军的骑兵和炮兵进行了第六次进攻，突破了防线。
布吕歇尔得知侧翼运动已经失败，就下令撤向拉昂。这场拼死的混战使双方都
损失了约7000 人，几乎占参战人数的1/4 。维克托、格鲁希和6 名法国将军也负
了伤。
尽管如此，拿破仑依然继续奋斗。他调集马尔蒙和莫蒂埃，扬言即将得到大批
增援部队，并命令驻守比利时和洛林的法军袭击敌人后方。他想，再打一个胜仗，
战争就要结束，至少也会让同盟国降低要求。然而事与愿违。
布吕歇尔和比洛据守拉昂这个坚固的天然堡垒，拿破仑于3 月9 日和10 日奋
力猛攻南面，但始终无法夺取那几条进城的路。
之所以如此，一个重要的原因是他在战术上错误地将进攻力量分为两股，分别
由苏瓦松和兰斯的公路前进。“贵妇之路”北部森林密布的丘陵将两支部队分隔开
来，内伊在左，取道苏瓦松攻击拉昂；马尔蒙在右，自兰斯方向前进。由于布吕歇
尔的哥萨克骑兵在两条公路之间巡逻，这两支部队无法进行通信联络。
3 月10 日傍晚，疲倦的法军后撤了，普军决定对远离主力的马尔蒙军团来一
次夜袭。奇兵突袭，从来没有比这次更为成功的了。马尔蒙毫无戒备，骑兵和步兵
一片混乱，仓皇逃命。约克率领的普军大获全胜，俘虏2500 人，缴获大炮45 门。
同盟军当时如能乘胜追击，战局本来可以一举而定。但是，布吕歇尔病倒了，下令
停止前进。
事实上，布吕歇尔的军队不仅在人数上占有优势，而且还占领了十分坚固的阵
地，拿破仑要想夺得胜利，除非有奇迹出现。事后，他给约瑟夫写信说：
我察看了拉昂的敌军阵地。它实在太坚固了。攻击它势必招致重大伤亡。因此，
我已决定退回苏瓦松。如果不是马尔蒙全线溃退的话，本来敌人很可能在进攻的威
胁下撤离拉昂。马尔蒙的表现活像一个少尉。敌已遭受巨大损失，昨天向克拉西发
起五次进攻，均已被我击退。青年近卫军正如冰雪般消融。老近卫军则岿然未动。
我的近卫骑兵也正在解休……你务必着手在蒙马特构筑城堡。
参加这次战役的所有将领，只有拿破仑至今还是岿然挺立。同盟军的将领，在
他的打击下都曾先后受挫。法国的元帅们则如同1813 年那样，凡是皇帝不在场，
就似乎注定要打败仗。内伊、维克托和莫蒂埃又一次显得缺乏将才，只是勇猛罢了。
奥热罗在里昂地区面对兵力比他少的一支奥军，都表现得优柔寡断。
以至2 月19 日拿破仑曾给陆军大臣写信说：
告诉奥热罗，让他不要老是想着已经56 岁，而要记住卡斯蒂利奥内的辉煌时
刻。
除贝尔蒂以外，奥热罗在现役元帅中年纪最大。在这次战役中最有成就的元帅
也许要数最年轻的马尔蒙。不幸的是当普军夜间对他突然袭击时，他所率领的军队
惊慌失措，四散逃命，马尔蒙似乎对部队完全失去了控制。
絮歇和达武被困在卡塔卢尼亚和汉堡。圣西尔和旺达姆当了俘虏。苏尔特一度
在巴荣纳附近摆出一副果敢拒敌的架势，然而，现在消息传来，威灵顿在奥尔泰兹
突然袭击，已经将他击溃。在塞纳河畔，麦克唐纳和乌迪诺抵挡不住施瓦岑贝格大
军的进攻，守不住特鲁瓦。
然而，尽管其他将领都失败了，拿破仑似乎是不可战胜的。甚至马尔蒙惨败后，
同盟军也不去进攻法军的主帅。雄狮被一群水牛打退了，大摇大摆地走开，虽然遍
体鳞伤，却毫不气馁，而且未受阻拦，拿破仑就是这样安然撤往苏瓦松的。他由苏
瓦松向兰斯挺进，在那里，战胜了一个俄国师团，正计划去救援洛林各处守军，却
于17 日听到施瓦岑贝格向巴黎进军的消息，于是再次南下。
奥地利主将屈从沙皇的抗议，原来打算向法国首都进军，如果一切顺利的话。
但是，一接到拿破仑扑向他右翼的消息，他又退缩了。
他正准备撤往布里埃纳时，得知他的大敌率领不到2 万人，已经在普朗西过了
河。顺原路折回，以10 万之众，袭击这少数疲兵，将之赶进河里，这个设想不算
大胆；然而，同盟军久已习惯于拖拖拉拉，所以，当他开始调集正在撤退的队伍，
准备战斗时，全军都感到一阵惊异。
这也出乎拿破仑意料之外。他以为同盟国大军正在全面撤退，因此打算直扑维
特里和凡尔登。但是，同盟军使他有充分时间把麦克唐纳和乌迪诺两个军团调上来
；而同盟军自己却仍然非常分散，以致起初几乎不能抵挡拿破仑的进攻。
阿尔西城后面的战斗是你死我活的战斗。拿破仑看面前的敌人越来越密集，为
了夺取胜利，他不顾危险，亲冒枪林弹雨。有一次，一颗炮弹在他跟前爆炸，他的
参谋人员看见他的身影消失于弥漫的烟尘之中，不禁心惊胆战；但是，拿破仑安然
无恙，站了起来，骑上另一匹战马，又继续督战。
然而，战局无法挽回，他不得不把队伍撤回城里（3 月20 日）。第二天，要
是施瓦岑贝格大胆进击的活，本来可以把拿破仑的3 万人击溃；但是，拿破仑摆出
一副勇猛的架势，唬住了这位奥地利主将，同时将法军撤过河，结果只是殿后部队
遭到同盟军为时已晚的进攻，受损失较重。拿破仑损失了4000 人，往北撤入饱受
蹂躏的塞赞纳平原。
现在，除他之外，人人心里的希望都已破灭。确实，如果这个烈烈如火的灵魂
也曾容得半点常人的软弱性的话，现在，这点软弱性就会引他去求和了。为使法国保
有自然疆界（这在去年11 月本来是奉送给他的），他转战南北，但都没有成功。
现在，他满可以不失体面地接受胜利者的条件。然而，他又一次失之交臂。
夏蒂荣的谈判于3 月19 日结束，就是说，比同盟国原定的日期晚了9 天。时
间的延长主要是由于他们对科兰古的照顾和同情。的确，科兰古处境极其可怜。
斯图尔特写道：“只要他力所能及，他是全力争取媾和的。他害怕波拿巴打胜
更甚于害怕我们打胜，唯恐他打胜了就更难对付。”
然而，不幸的是，科兰古向拿破仑的最近一次最紧急的呼吁，刚好在克拉纳一
战之后送达。这次得不偿失的胜利使拿破仑比先前任何时候都更加固执。他非但无
意和同盟国的妥协，反而当着信使在场听得见的时候，禁不住发泄一句负气的话：
“如果非挨打不可，那也犯不着自动把背脊送上。”
到现在拿破仑仍没有正确地判断出同盟国的决心，他以为同盟国“恢复旧时疆
界”的要求只是可以讨价还价的最初要求，他指示科兰古要搞清对方的最后要求是
什么，同时尽量拖延时间。
退到塞赞纳平原后，拿破仑已感到形势危急，3 月16 日，他写信给约瑟夫透
露了这一想法：
如敌军以压倒之势进军巴黎，一切抵抗均告无望时，务必将摄政王（即玛丽·
路易丝）和我的儿子连同所有宫庭官员向卢瓦尔方向撤走。切勿离开我的儿子。记
住，我宁可让他淹死在塞纳河中，也不愿听其落入敌手。
但他仍不死心，他仍渴望创造奇迹。到现在为止，他曾有过一次创造奇迹的机
会，如果他不是在马恩河边因为缺乏渡河器具而干等了36 个小时，如果3 月3 日
天气不突然变冷使路面结冻，如果苏瓦松那个意志薄弱的莫罗不那么快投降，他本
来有希望彻底打垮布吕歇尔，如果是这样，胆小而厌战的施瓦岑贝格也许早就溜之
大吉了，可是偏偏那么不走运！也许他一生创造的奇迹太多了，连上帝也感到厌倦
了。
可是拿破仑却不这样看，他决心再赌一次。
他构想了一个从布吕歇尔和施瓦岑贝格两军间隙进军，直抵圣米那尔附近的默
兹河畔的冒险计划。意在救援摩泽尔河上游梅斯和蓬塔穆松各处被围困的法国守军，
以获得新的力量加强他那支疲惫不堪的部队。他认为这样一来，他就可以改善自己
的处境，可威胁奥军的交通线迫使胆小的施瓦岑贝格退往莱茵河。
但实施这一计划就存在这样一个问题，即如果布吕歇尔直捣巴黎怎么办。对这
一点，拿破仑赌徒心理占了上风，他把全部的希望寄托在布吕歇尔行动迟缓上，可
是由于这位普鲁士老将动作从来都迅速无比，这一希望就连他自己也没有什么把握。
他告诉莫蒂埃和马尔蒙：
布吕歇尔不可能采取任何攻势行动。万一他这样做，那么莫蒂埃和马尔蒙就应
退至夏龙和埃佩尔内。这样，我们就可以全部集中起来并与部队骑兵分队一起掩护
通往巴黎的道路。在目前情况下。
布吕歇尔如果采取任何严重步骤那简直是发疯。
布吕歇尔当然不会像拿破仑希望的那样，他握有10 万重兵，他已与施瓦岑贝
格商定，两路同时合击，向巴黎推进。他就决定即使施瓦岑贝格会因此而惊慌撤退，
布吕歇尔也会利用这个千载难逢的良机占领巴黎。
但此时的拿破仑面对数量上占压倒优势的同盟国军，按步就班去作战几乎已没
有任何取胜的希望，除非奇兵突击之外，他没有别的办法。
他手下只有4 万兵，而且是靠调集新征的兵员才勉强凑足这个数目，军队的战
斗力因此受到削弱，要想击退云集于奥布河、塞纳河和马恩河彼岸的同盟军人马，
是没有多大希望的。
稍为看看地图就知道，同盟军可以在这些河流彼岸慢慢推进。逼近巴黎，最后
奋起攻击。而他则处于奥布河以北，要进攻同盟军的话，这三条大河，非渡过其中
一条不可，但这些河上的桥梁都在同盟军手里。他仍然占据中心位置，但如果不能
出击，那也没有什么用。对他来说，战争不外是迅猛一击而决胜的艺术，或者用他
简明扼要的后来说：“战争的艺术在于走12 里路，打一仗，再追击12 里路。”
既然这种打法现在对同盟军的正面和侧翼都无法施展，就只有从背后威胁大概最怕
这一着的那支敌军，显然是施瓦岑贝格统率的那一支。
3 月22 日，拿破仑开始行动，开始时似乎运气不错。尽管未能从同盟军驻防
部队手中夺得维特里，他却在圣迪济埃附近袭击一支普鲁士的辎重队，俘虏了800
人，缴获400 辆满载物资的大车。
他每到一处，就下令敲响警钟，宣布征召全体适龄男子入伍，同时派传令兵去
通知洛林各处守军杀开血路，向他靠拢。他的轻装部队沿着马恩河谷向上游伸展，
直趋肖蒙，一路夺取物资，俘虏同盟军的信使。
可是正当拿破仑得意地等待施瓦岑贝格向莱因河溃逃时，他背后受到了袭击。
他掉过头去收拾那些袭击者，发现他们是布吕歇尔的部队。可是，普军怎么可能有
大队人马在那里呢？布吕歇尔不是在埃纳河畔休整吗？施瓦岑贝格又在哪里呢？拿
破仑派一支部队挺进维特里去解开这个谜。可怕的事实真相这才逐渐显现，原来他
是站在毁灭的边缘。
这一切充满着命运对人的嘲弄，一如索福克勒斯戏剧里那个执迷不悟的俄狄浦
斯国王的故事。拿破仑这个战士为求夺取胜利而走的每一着，都使他失败得更惨。
先是法国骑兵的逼近把弗兰西斯皇帝吓坏了，他不想落到自己女婿的手里，于
是和梅特涅一道撤到第戎。拿破仑给他的信失落了。受到卡斯尔雷严密监视的梅特
涅对科兰古的建议本来已无能为力。他和皇帝逃跑后，施瓦岑贝格就完全处于沙皇
影响之下。使这个本来对拿破仑并不那么怀恨的统帅不得不一反常态。
接着，布吕歇尔也没有像拿破仑所设想的那样按兵不动，而是积极进攻，不仅
击败了马尔蒙那个薄弱的军团，而且还俘获了拿破仑的信使，那封信是拿破仑写给
路易丝的，但结尾却写道：
我决定东进马恩河以迫使敌军远离巴黎，并将敌吸引到我的要塞附近来，今晚
我将驻扎在圣迪齐埃。再见，亲爱的！吻我的儿子。
这大大鼓舞了布吕歇尔的进军热情，他迅速南下，第二大便跟施瓦岑贝格的前
哨会合，使那支更大的部队精神为之一振。
拿破仑已挥师东去，23 日下午同盟军在普基召开了军事会议，会上沙皇和较
有胆略的将领终于使施瓦岑贝格同意暂且不管他那些交通线，下定决心与布吕歇尔
会合，以18 万之众追击拿破仑的4 万人。
如果这个愚蠢的计划得以实施的话，尽管拿破仑军团会处境艰难，但还不至于
那么快就失败。
然而不幸的是，几个小时后，同盟军又截获了一个巴黎信使。这是巴黎送呈拿
破仑的一辑官方消息，报道财政枯竭，民众不满，以及威灵顿获胜，夺得波尔多，
引起轰动等情况。这些好消息使亚历山大欢欣鼓舞，决定采取更机敏的计划——向
巴黎进军。
于是，他24 日在索姆普维召集巴克莱、沃尔康斯基、托尔和迪比奇等将领，
征求意见。巴克莱主张追击拿破仑，托尔和迪比奇则赞成向巴黎进军。
托尔说，只要留下1 万骑兵作掩护就行了。沙皇表示热烈赞赏这个计划。不久，
普鲁士国王也同意了。施瓦岑贝格将信将疑地顺从了他们的意愿。这样一来，拿破
仑插入同盟军后方，其结果与他的愿望适得其反。非但没有迫使敌人向莱茵河撤退，
反而使敌人得以在通往首都的道路上畅行无阻。
拿破仑这一最后的创造奇迹的希望就这样因为两个信使的失落和布吕歇尔的大
胆行动而幻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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