玻利维亚:受难曲(6)
4 月10日,游击队又进行了一场战斗,政府军有1 人死亡,3 人受伤,6 人被
俘。游击队也付出了血的代价。古巴的“黄毛”牺牲了,他曾是糖业部副部长,古
巴中央委员,在格瓦拉身边工作多年。格瓦拉没有流泪,只是反复向大家强调,
“流的第一滴血是古巴人的血。”格瓦拉似乎忘了,在年初的行军训练中,已经有
两个玻利维亚人不慎跌落在河里淹死。当时,队伍中几个国家的战士,已经出现了
很大分裂。
当天傍晚,他们又打了一场伏击战,成功地打死7 人、伤5 人、俘虏27人,总
算替“黄毛”报了仇。被俘的军官鲁文·桑切斯以为会被杀,没想到游击队竟然还
拿难得的药品替他们疗伤,然后又放了他们。于是,他拿着格瓦拉亲手写的一份公
告《告玻利维亚人民书》,寄到一份名为《自由新闻》的左派报纸发表。1967年5
月1 日,公告发表,在玻利维亚政界引起轩然大波。
死亡,距他们越来越近。玻利维亚人洛洛被毒打至死,尸体被从一架直升机上
扔下来;古巴共产党中央委员、27岁的罗兰多阵亡;农民的力量一直没有调动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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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格瓦拉看来,法国记者德布雷和阿根廷人布斯托斯都是客人,他想尽快把他
们送走,他相信这些人一旦离境,会将他们的消息传递给古巴和国际社会,至少可
以为他们赢得道义上的声援。4 月17日,格瓦拉决定撇下华金率领的人马,先行一
步。华金已经42岁,是游击队里最大的同志,格瓦拉非常信任他,他带的是一支弱
旅,其中包括4 个随时可能叛变的玻利维亚人和3 个病号(穆瓦塞·格瓦拉患胆绞
痛,塔妮娅和亚历山德罗发高烧),除此之外,还有秘鲁医生和9 个身体健康的战
士,总共17人,其中4 个是古巴人。格瓦拉带着德布雷和布斯托斯出发时,对华金
说他们三天后就回来。可是,他们永远没有再会合了。
由于政府军在当地严防死守,4 个半月的时间里,这两支部队只能在附近不断
来回兜圈子,却一直没办法联系上,他们带着步话机,可电池却已经用完。死亡,
距他们越来越近。
4 月19日,游击队抓到一个名叫乔治·鲁斯的人,发现他有英国和智利双重国
籍。他自称是《自由之箭》记者,想写一篇关于游击队的报道,震动全世界,可游
击队总怀疑他是CIA 特工。德布雷提出建议,既然此人声称是记者,为了证明他的
身份和诚意,他就应该把他们安全带出去。格瓦拉同意了。
这件事似乎很容易就能办成,可是4 月20日,格瓦拉从收音机里听到鲁斯、德
布雷和布斯托斯三人被玻国政府军逮捕的消息。事件立刻震动全世界,法国的戴高
乐总统也出面调停,可这反而更加让玻国政府下定决心:一定要赶快除掉格瓦拉和
他的游击队。
三人被隔离起来,分别被警察严刑拷打,德布雷最倔,受的苦也就最多,好在
一个好心的军官阻拦,那群喝醉了酒的警察才没有将他活活揍死。这个军官正是曾
被格瓦拉俘虏然后又被释放的鲁文·桑切斯。德布雷相信幕后指使者是美国CIA ,
因为在黑暗中,他多次听到有人在用英语嘀咕,获释后,他讽刺地说:“也许是CIA
救了我的命,为什么要把我秘密关押两个月呢?就是为了让他们有足够的时间完成
任务。”
可是阿根廷的布斯托斯却不像法国人那么顽强,不出两天他就供出了无数情报,
写出了大概两万字的供词:供出游击队的领导者就是切,化名为拉蒙,报出了游击
队队员的姓名和人数,塔尼娅的身份,还有武器的隐藏地点以及他们秘密通道的位
置。他甚至还精确地画出了20张游击队员的头像,画像中,格瓦拉悠闲地叼着烟斗。
紧接着,CIA 再下一城。就在格瓦拉将三位客人送走的第二天,玻利维亚人洛
洛参加了一场战斗,不幸与同伴失散。4 月27日,他受伤被捕,政府军在医院为他
做手术时,一个CIA 的特工来照顾他,这人其实是反卡斯特罗的古巴流亡者,却凭
着诚恳的语言让洛洛相信,他是古巴派来帮助格瓦拉的。洛洛将所有事情毫不隐瞒
地说给这个古巴人听,结果内容全部被暗中录音。之后,他被毒打至死,尸体被从
一架直升机上扔下来,丢进丛林里。
牺牲成了常有的事。4 月25日,一支60人的政府军突然冲上来,游击队只得正
面迎击,罗兰多阵亡。罗兰多本名埃里塞斯·雷耶斯,只有27岁,古巴共产党中央
委员,平时最喜欢看司汤达的作品。多年来,在日记中已经不再流露狂喜或狂悲的
格瓦拉,那天再也无法抑制自己的痛苦,他写道:“我们失去了游击队里最好的同
志,从孩提时代起我们就是伙伴,他曾是第四纵队的交通员。罗兰多的死令人心痛,
我原准备让他指挥有可能建立的第二战线。”当自己的语言已经无法表达情绪时,
格瓦拉引用了聂鲁达《献给玻利瓦尔的颂歌》中的诗句,“你那英勇上尉的瘦小躯
体,在无垠的宇宙留下不可磨灭的形象。”
相比3 月小结的基调,4 月份,格瓦拉的小结已经变得很悲观:“我们已经陷
入了绝境,疾病摧毁了一些同志的健康,迫使我们化整为零,大大地削弱了我们的
战斗力。农民力量一直没能调动起来,不过,看来是可以通过有计划的恐怖行动,
迫使大部分农民保持中立的。没有一个人参加游击队。”
饥饿、疾病、死亡、背叛,1967年8 月,成为格瓦拉和他的战友们经历的“最
艰难的一个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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