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攻进攻再进攻

    解放赞皇，首战首捷，我分区部队士气大振，稍作休整，即于九月上旬挥戈南
下，直逼临城。

    就在我们解放赞皇的当天，也就是一九四五年八月二十日，中共中央决定撤销
北方局，成立晋冀鲁豫中央局和晋察冀中央局，并决定成立晋冀鲁豫军区，以刘伯
承为司令员，邓小平为政委。原太行军区司令员李达任晋冀鲁豫军区参谋长，由我
接任太行军区司令员，李雪峰任政委，黄镇任副政委，黄新友，赵辉楼任副司令员，
何正文任参谋长，袁子钦任政治部主任，辖一至八分区。我因担负出击平汉线任务，
未去太行军区报到，仍以一分区司令员身份指挥一分区作战。

    临城驻有伪军警卫队、警察队、特务队共约七百人。赞皇被我军解放后，兔死
狐悲，临城的敌人也陷入恐慌之中。伪县长寇宏漠，伪国民党县党部书记吴荫溪，
食不甘味，寝不安席。他们一方面对“国军”北进抱着幻想，一方面又拿不准何时
祸从天降。整天提心吊胆，有的请算命先生为其面卜凶吉。

    伪政府的官吏白天还硬着头皮呆在机关，一到晚上就钻进炮楼，以防不测。

    我分区参战部队有十团、五十团（原昔阳独立团）、临（城）内（邱）独立团
和分区特务连、工兵连、侦察队，共两千余人，另有民兵两千余众。

    九月八日，我军分路疾进，直逼临城。

    曾几何时，我们在这一段路上，只能小心翼翼地隐蔽游击，夜行晓宿，行踪飘
忽。如今，我们作为胜利之军行动，一路行军一路歌，威风凛凛，势不可当。干部
战士心中好不得意。

    下午三时左右，部队和尺兵均到达黑城，在黑城戏楼前集合。我向部队作动员
讲话，历数日伪军和汉奸卖国贼们对临城人民犯下的滔天罪恶，要求部队奋勇杀敌，
为民复仇。

    八年之中，晋冀鲁豫人民被杀、被残害、被奸淫、被抓劳工的人数达二百多万，
无村不带孝，四处是狼烟，这些铁的事实激起了干部战士的深刻仇恨，会场上啜泣
成声。

    十团有个连长，声泪俱下地表示决心：“冤有头，债有主，不为老百姓讨还血
债，我们就白吃了人民的小米，请领导批准我们连为攻城突击队，活捉吴荫溪！”
民族仇、阶级恨，如同澎湃的浪潮，大大地激发了部队的士气。

    十团和五十团还提出展开战斗竞赛，看谁先登城，先突破，先解决战斗。

    九月八日下午，部队将临城四面围住，具体部署是十团主攻城北，五十团主攻
城东。

    晚九时四十分，战斗先在北关打响，十团部队通过火力威逼和政治瓦解，迅速
拿下城东死角普利塔附近的炮楼，守敌全部投降。

    紧接着，五十团也登上了东城墙。

    虽说地方部队武器装备很差，攻击能力不强，但指战员们都有一种为民复仇、
义无反顾的使命感，作战非常勇敢。

    特别值得一提的是那些刚刚补进来的新战士，有的连枪都没有，揣两颗手榴弹
就跟老战士一起爬梯子登城。有的同志直到牺牲了，还没穿过一套八路军军装。正
是凭着这种压倒一切的气势，战斗进展比较顺利。

    两个团突破后展开激烈巷战，歼敌大部。残敌退守城西南角和西北角两个炮楼。

    西南角是个核心炮楼，砖石结构，比较坚固。寇宏漠、吴荫溪带着百十人据此
负隅顽抗。

    九月九日拂晓，我带着几名参谋，沿着掏成洞子的民房，运动到距离这个炮楼
三十米的地方，抵近指挥。我的嗓门大，操起铁皮喇叭筒向里喊话：

    “你们不要打了，给你们自己留条后路吧！继续与民为敌。我们就彻底消灭你
们！何去何从，快快选择！”寇宏漠、吴荫溪拒不投降，煽动伪军拼死效命，并且
以钱买鬼，规定一个手榴弹的拉火环可领十元伪币的奖酬。敌人竞相往炮楼外投手
榴弹。霎时，硝烟弥漫，弹火横飞。

    这一下，战士们被激怒了，我也有些冒火，抄起一挺轻机枪，瞄准炮楼的射击
孔，一梭子打出一个哑巴。

    我已记不清楚是谁最先把民房的墙壁扫出窟窿，形成了我军运动的通道，但是
这既成的事实给了我很深的印象，它能使我军隐蔽接敌，避开在开阔地上冲锋时可
能遭受的杀伤。说起来，这要算是我部最早的“近迫作业”。

    当时我们工兵就是利用这些墙洞和断壁残垣，隐蔽接敌，一直抵进到敌人的炮
楼下面，安装炸药包，把敌人的炮楼炸了个大窟窿。吴荫溪见势不妙，企图夺路逃
命，被当场击毙，寇宏漠和其余敌人缴枪投降。

    随后，城西北角的炮楼也被我军用炸药轰开。



    到八时三十分，战斗结束，我全歼守敌一千余人，其中生俘六百多名，缴获一
批武器弹药。



    至此临城县全境获得解放，八万人民重见天日。

    全城鼓乐喧天，市民箪食壶浆，夹道欢迎部队入城，还用民间小调编了一支《
八路军打临城》的歌，歌中唱道：“九月八日夜，八路打临城。大炮咚咚响，机枪
咯嘣嘣。好象那过新年，放炮起五更。……战士们真勇敢，个个逞英雄。活捉寇宏
漠，吴荫溪丧了命……八路进了城，民众来欢迎。送来牛羊肉，犒劳咱子弟兵。抗
日战争大胜利，百姓得太平。”大反攻也是大发展。

    我们以自己的义举感召群众，群众也用自己的真诚追随我们。黄河之水天上来，
人民的军队从群众中诞生、发展、壮大。刚下太行时，十团只有五百来人，打完临
城一下子就扩大到两千八百人。不少稚气未脱的侦察员、警卫员，此时都迅速成长
为基层指挥员了。

    队伍越打越兴旺，我们的攻势也就越来越凌厉。

    九月十六日，五十团和临内独立团以及部分民兵合攻内邱。攻击发起二十分钟，
部队就从两处登城突破，不到一个小时解决战斗。我军共毙、俘伪军三百余人，缴
枪两百多支（挺），掷弹筒两具。

    九月二十日，临内独立团遣一部兵力北上与高邑独立营包围平汉路东之高邑县
城。攻城部队和打入敌人内部的敌工人员互相接应，兵不血刃，轻取该城，缴枪二
百余支。

    这样，我们兵锋所向，连下四城，并顺势收复鸭鸽营、冯村、镇内、官庄等车
站，基本上扫清了分区范围内的敌伪残余据点。

    此后，我们根据中央和晋冀鲁豫军区关于彻底破除所有铁路，以迟滞法西斯分
子北犯之行动的指示，发动赞皇、临城、内邱、高邑四县十三万群众，对平汉路元
氏至内邱段进行大破袭。群众的积极性很高，不分男女老幼，整村整村地出动，分
段包干，把铁轨抬进山里，把路基挖成大坑，扔弃碎石，焚烧枕木，炸毁车站设施
和桥涵……整整五个昼夜，这段铁路被搞了个天翻地覆，面目全非，再想修复那可
真是太难了。

    我们一分区的这段反攻行动，既是在上级总的意图下实施的，又发挥了主观能
动性。当时主力西向，三十一团抽走，我们手头的力量是有限的。但是我们利用了
日军回撤石家庄，各县伪军依托孤城收缩自保，互不应援的有利形势，乘胜席卷，
抢到了国民党反动派的前面。其意义不仅仅是光复四县全境，而且为发动群众，组
训军队，开辟战场和准备应付新的战争局面创造了条件。在这一过程中，部队由分
散到集中，逐步熟悉新的作战形势，不断得到了锻炼和发展，也使我们拥有了捍卫
胜利果实的更强大的物质手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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