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与热

    裘盛戎的性格不是一味的热，也不是一味的冷。他在引着自己的孩子无拘无束
地做游戏时，显露出强烈的童心，好像他本身也是一个天真的孩子。

    当孩子在学校和同学打了架，同学找到家里向他告状时，他先把同学哄走，然
后便严厉地教训起自己的孩子，而决不加以偏袒，这时他的心又变得理智而冷静。
对于在舞台上创造角色形象，他既强调感情的投入，又坚持深入的思考与推敲，也
是体现出热与冷的结合。

    裘盛戎不论是和大家在一起谈戏、排戏，还是踢足球、打扑克，他都能跟大家
做到融洽和睦，说个笑话、开两句玩笑是常有的事，他的性格显得随和而开朗。当
有人跟他说什么事时，他往往脸上带着一股质朴的“傻”气，愣拉巴叽地答应着
“噢”、“喔”、“是”，客客气气，善与人同。不过，你要是据此认为裘盛戎是
个头脑简单、不爱思索的人，那你就错了。事实上，对于那些小事、琐事，他是不
大肯动脑子的，可是对于剧本、角色、表演，对于这个身段怎么使，那句唱腔怎么
唱，他却不仅爱动脑子，而且往往能想出自己独立不倚的见解。在他的全部艺术创
造活动中，不仅体现着他过人的天赋、深厚的功力，而且时时处处渗透着他的艺术
思维。他不是一个盲从守旧的艺匠，而是一个成绩卓著的艺术创造者。他的艺术成
就与他所付出的大量的脑力劳动是密不可分的和成正比的。

    沉思，既是裘盛戎性格的一个组成部分，也是他由一个普通演员上升为真正艺
术家所特有的标志和生活习惯。

    平时在家的时候，他常常为了琢磨戏面壁而坐，愣愣怔怔地想着什么。



    到外地演戏或看戏，住在旅馆里的时候，虽然不像在家里那样安逸宁静，但是
他也能随遇而安，仍然保持着爱沉思的习惯。作家汪曾祺曾以《一代才人未尽才》
为题写过一篇怀念裘盛戎的文章，文章写到裘盛戎到天津去看戏，住在旅馆里的情
形。他这样写道：

    （看完了戏）回到旅馆的路上，他（裘盛戎）买了几套煎饼果子摊鸡蛋，有滋
有味地吃起来。他咬着煎饼果子的样子，表现了很喜悦的怀旧之情和一种天真的童
心。我一下子对这个京剧大演员产生了好感。一个搞艺术的人，没有一点童心是不
行的。盛戎睡得很晚。晚上他一个人盘腿坐在床上，一边抽烟，一边好像想着什么
事，有点出神，有点迷迷糊糊的。不知是为什么，我以后总觉得裘盔戎的许多唱腔、
唱法、身段，就是在这么盘腿坐着的时候想出来的。看来，裘盛戎既不孤僻，也不
浅薄。他对人对生活流露出诚挚的热情和爱心，其中即包含着对尘俗荣利的冷淡；
而在他默然独处、冷静沉思当中，又包含着热烈的奉献和生命的燃烧。在裘盛戎的
性格中体现出冷与热的并存与互补。裘盛戎的人缘那么好，艺术成就那么突出，大
概就正是得力于他的这种既富热诚之心，又善冷静之思的性格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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