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神永存

    1860  年时，有位年轻的女作家朱丽埃特来到巴黎，她和当初乔治·桑闯巴黎
一样，是靠手中的笔，靠小说才使自己的脚跟站住的。她的小说也和乔治·桑一样
捍卫妇女的权益。朱丽埃特很崇拜乔治·桑，以及玛丽·达古尔特。

    玛丽·达古尔特是钢琴家李斯特的情妇，侨治·桑曾经与她关系极好，常常把
一些心里话告诉玛丽。但后来由于玛丽·达古尔特在乔治·桑、肖邦、李斯特，以
及乔治·桑的一些朋友之间传递了一些不该传递的消息，使很多人对乔治·桑不满，
为此乔治·桑与她断绝了友谊。玛丽·达古尔特后来与李斯特也闹翻了。她就单独
一个人生活。

    玛丽也是一个很有思想和才华的女人，写了好些文学作品和历史研究的著作，
但她与乔治·桑关系一直没有修好过。朱丽埃特到巴黎先找的是玛丽·达古尔特。
常常到玛丽的宅中探讨一些想得不成熟的问题。玛丽也是一位精力旺盛过人的女子，
她不仅写小说写评论文章，而且还经常主持政治沙龙，邀请一些激进的青年政治家
在她家中高谈阔论。此外，玛丽还负责为一个自由主义派别提供办事处帮助工作。
朱丽埃特很乐意去感受那里思想自由奔放的气氛。

    朱丽埃特还有一个想法，那就是去结识巴黎的另一位伟大的女性作家，她就是
乔治·桑。在朱丽埃特看来，乔治·桑和玛丽·达古尔特都是当代最有成就的作家、
思想家。她渴望从这两位最伟大的人物身上吸取自己需要的营养。

    当玛丽知道朱丽埃特还想去见乔治·桑时，她就竭力反对。长期与乔治·桑的
不和，使她不能原谅老朋友的行为。她对朱丽埃特说：

    “亲爱的孩子，听我的忠告吧，不要去认识乔治·桑，她会使你大为失望的。”
当朱丽埃特与玛丽一起散步时提到乔治·桑，玛丽·达古尔特说：

    “我不能宽恕她。她虽然出身高贵，然而举止不雅，衣着随便，言语轻佻。”
由于与玛丽·达古尔特在一起，乔治·桑也不愿意会见这位新出现的小说家。因此，
朱丽埃特尽管在巴黎呆了很长时间，一直也没有见到乔治·桑。

    1867  年与朱丽埃特长期不和的丈夫死了，朱丽埃特想马上和她心爱的情人、
记者兼政治活动家埃德蒙·亚当结婚。很多人都向她表示祝贺，而玛丽却对此不以
为然，她说：

    “成为寡妇当然不幸，但再嫁也是愚蠢的。我以为你不会真的再嫁的。

    一个善于思考的女人应该是自由的。”当她得知朱丽埃特真的结婚后，就大发
雷霆，立即把朱丽埃特称为乡下佬。朱丽埃特很委屈，她与玛丽吵了起来。玛丽说，
你结婚后，不出两年，就会陷在家务活中而最终停止写作。激烈的争吵使朱丽埃特
想到了乔治·桑。

    在玛丽与朱丽埃特分手后，朱丽埃特要求见乔治·桑。乔治·桑同意了朱丽
埃特来自己的住处：斐扬底纳街97  号。朱丽埃特按约定的时间，激动地走进乔治·
桑寓所的客厅时，她看见一位个子矮小、精神矍铄的长者，手里拿着一根香烟，并
示意自己坐在她的身边。朱丽埃特知道这个老太太就是乔治·桑。

    朱丽埃特刚落座，言未出，泪先下。乔治·桑仰起头，微微地张开了手臂，朱
丽埃特再也抑制不住，就像是一个受到极大委屈的孩子看见妈妈一样，一下子就倒
在乔治·桑的怀中放声大哭起来。这没有言语的场面，成了她们友谊的开始。

    通过密切的接触，朱丽埃特很快就发现，乔治·桑并不是像玛丽·达古尔待所
描绘的那样轻浮、急躁的怪人，而是一位思想深沉、感情细腻、待人宽厚、不存偏
见、心胸宽广的作家。乔治·桑也很快喜欢上了自己精神上的学生，并把她带到社
交场上，向别人介绍自己身边这位年轻的作家。有一次在一个小型宴会上，她向小
仲马、福楼拜等人介绍自己身边的朱丽埃特，小仲马赞赏朱丽埃特的美丽。他说：

    “这么漂亮的女人没有思想该有多好呀！何苦去写小说乔治·桑马上警告说：

    “小仲马，请你注意自己对女才子的轻蔑态度……我敢打赌，要不了多久，你
就会向她大讲爱情。”小仲马接过来说：

    “她有这么美貌的长相，肯定当不了作家。”乔治·桑对朱丽埃特说：

    “不要听他们胡说，看看他们作品中的妇女成了什么样子，什么包法利夫人，
什么奥伯利夫人，您就会知道他们会给您提什么建议。”在与朱丽埃特个别交谈时，
乔治·桑非常坦诚地向眼前的年轻人讲述自己从动乱不安的生活中得出来的人生经
验：

    “随着我们彼此进一步了解，我要告诉您，我在人生之旅中跋涉的一条什么路。
我总是希望找一条更平坦的路往前走，然而每次选择的道路却更加崎岖艰难……善
良本应该是一种敏锐、沉着的美德，在我身上却成了一股不停外泻的汹涌大潮。一
旦人们激起我极大同情，我就老惦记他们。我盲目地扑向每一次行善机会。盲目性
给我尝遍了苦果。我反省自己，发现自己一生中总是没有分清两种炽热的感情的区
别：母爱和爱情。我接受过别人给我的爱情，但我给予的却完全不同于别人给我的。

    “从得到过我的爱的人中，我本来可以找到一些朋友和儿子。在对这两者进行
选择后，我就没有将友情强加于人，对此，应该有道德权威。男人们只是勉强地朋
友般相爱，他们能从偶然相识的任何女人身上找到快乐，并打算利用其感受到的蜜
情柔意。”乔治·桑和同时代有政治作为的作家一样，都渴望有一种完全不同于世
俗的生活态度。然而多少次挫折经历使她深深地感受到，这种激动人心的追求有利
有弊。好的一面是，它可以促使人更加努力去开拓生活，创造未来，使人永远生活
在充满希望激昂的奋斗之中。不利一面是它容易使不成熟者导入极端，陷入盲目的
自损。

    乔治·桑说：



    “如果不屑于岸边戏水，一心想游到水深莫测的大海深处，那我们会每时每刻
触不到水底，远离人们，远离岸边，越游越远。我们有多少人为此而失去了生命和
财产？那些感到痛苦的人，不是被淹死，就是拼命挣扎，被潮水推回岸边，重新站
稳脚跟。由于同陆地接触，特别是和明智而谦逊的人接触，自己就变得和其他人一
样了。多少次我回到农民中间，多少次诺昂救了我，使我离开了巴黎……我所有的
错误，就是在于把感官上的肉欲与精神上的伤感混为一谈了。”这种对自己人生之
旅做出如此全面深刻的反省，恐怕没有相应曲折生活，没有深刻的思想，没有坦诚
平稳的心态和直面人生的勇气的人是做不出来的。有一次，小仲马到诺昂做客时，
他和乔治·桑及她家人在河里游泳消暑时，他问乔治·桑此刻对她早年创作的《雷
尼娅》有何评论时，乔治·桑边游边说：

    “别再提它了，前些时候，我想重读那小说，但最终没有看下去，”随后，她
又补充道：

    “可是没关系，当时写作它的时候，我是诚恳的。”有一天，乔治·桑跟朱丽
埃特说：

    “我请求你做这件事，当有人在你面前指责乔治·桑是个背信弃义的人时，你
就这样回答他们：如果乔治·桑失去了被作为女人来评价的权利，那她就有被人作
为男人来评价的权利。在爱情上，她是你们当中最忠贞的一个。

    她没有欺骗任何人，也从未同时脚踏两只船。她唯一的错误就在于，在艺术占
了很大比例的生活中，她选择了艺术家团体，并且喜欢男性的道德胜过女性的道德。
朱丽埃特，我应向你公开承认，作为女人，非女性化只是自我贬低，而不会是别的。
你要好好记住：你和我过去一样，在被男人包围的环境中生活。会有很多男人喜欢
你，也许还会迷恋你。在开始时你应记住：当男人占上风时，对特殊的女人而言，
他是个值得羡慕的朋友；但对所有女人而言，他只是一个情人，而且是最低贱、最
蠢笨的女人的最好情人。我有爱的经验，可惜很复杂。如果我能重新生活一遍的话，
我会是一个贞洁的女人！”乔治·桑的晚年生活很平稳，她一直住在诺昂，偶尔也
外出走动走动，但更多的时候，是她一些好朋友来诺昂拜访她。来访者中，有小仲
马、福楼拜这些可以称得上是老相识的朋友，也有朱丽埃特、亚当、泰纳、屠格涅
夫这样的新朋友。朋友的到来，诺昂就如同节日般热闹，人们在一起用餐、讨论、
看戏、演戏、散步，非常愉快。

    乔治·桑喜欢到小河里游泳，全身浸泡在水里，只露出下巴，这能使她在长时
间的写作中的疲劳得以消除。她的生活也很有规律，起居饮食仍如钟表一样准时规
律。每当晚上客人睡觉以后，乔治·桑不论白天与客人如何应酬，到了这时，她仍
然以坚定的笔法写完20  页稿纸的小说。她的写作很有特点，从不抄写也很少修改。
她说：

    “我写作就像是园丁工作一样，这并不好，可是像我这样摆脱尘世烦恼的老行
吟诗人，在月光下唱自己的抒情诗，只求唱出萦绕在脑海中的诗句，不求唱得有多
好。”乔治·桑对老年看得很坦然，她给朋友的信中说：

    人们害怕老年，但是真到了这个年纪，怎么就不想想屋上的瓦片会从顶上掉下
来呢？还是早做准备吧。这样，晚年的幸福会胜过年轻时的幸福。我失去了很多时
间，浪费了20  年的生命；我的暮年，一天要当两天过，这就是我补偿的办法。

    一切旧帐已还清，一切情欲也消失，乔治·桑感到无比的轻松。她在日记中写
道：

    “同时代的人的不幸，就在于他们总希望走回头路。人是回不来的，消逝的东
西如淙淙流水。如果人们反映出了美好的东西，歌唱了它，付出了爱这不就够了吗？
如果讨厌现在，又害怕从头开始，那就只会老，形单影只，优郁不已。可是如果坦
然自若，情况就会相反。”乔治·桑身体很结实，精神几乎没有什么负担。这时候，
乔治·桑的一些同时代的老朋友却一个一个地离开人世。以前常在巴黎马克饭店聚
餐的七人中，现在仅有三人，先是画家加瓦尔尼去世，接着是诗人和剧作家布朗撒
手人间，随后，圣勃夫、于勒·德·龚古尔也跟着去了。

    卡西米这时还活着，他和情妇及后来生的孩子在吉勒里生活。乔治·桑注视着
他。她要索朗热和莫里斯提防他父亲的遗产会落到卡西米非婚生的孩子手中。在她
的支持下，他俩去和父亲打官司。乔治·桑以母亲的热情、女人的谋略和法官的智
慧，在幕后引导着谈判的进程。诉讼使卡西米很伤心，他永远也不是乔治·桑的对
手。法庭的判决，使他拍卖了家产，自己从中得到14.9  万法郎的养老费，莫里斯
和索朗热共分得13  万法郎。从此卡西米就隐居到吉勒里6 公里远的一小村庄里去
了。

    经过许多困难和折磨之后，乔治·桑在诺昂安度晚年。

    1863  年9 月，乔治·桑从书架上抽出一本精装书，它就是富有浪漫色彩的《
小品与暗示》。重读这本书，使她对倾注过无比激情的过去的自我感到无比惊奇。
她睁大了眼睛问自己，以前自己怎么是这种样子。她在日记中记下了这次的读后感
：

    “我偶然重读了这整本书，我很喜欢它，也想写一些美好的事。但是，我只写
了一些愚蠢的内容。现在，我觉得，此书夸大其词。不过，我认为，当时完全是一
片好心。我觉得人一天天在变，几年后就完全变成一个新人。

    我始终寻找自我，但找不到那个人了。她忧虑不安，对自己不满，又对别人发
脾气。我总幻想伟大，这在当时很时髦，都想成为伟大的人物。然而，由于不能如
愿，大家就失望了。为了做一个真诚善良的人，我已经走完了65个春秋……我对青
年的事毫不惋惜，没有任何争取光荣的雄心。如果不是想留些钱给子孙，我对金钱
没有欲望，对朋友没有不满。我唯一伤心的是人类在走下坡路，社会似乎在阻碍进
步……

    “人类错误地认为，老年是个下坡路。其实，刚好相反，老年时，人们才迈开
惊人的步伐，向上攀登。老年人动脑子同孩子发育长身体一样快，老年不是向生活
终点走去，而是奔向另一个生活目标……”1872  年11  月6 日。乔治·桑给福楼
拜写信，劝他应该结婚。她说：

    “独身使人不愉快，是会短命的。而且，对爱你的人来说这也残忍。”乔治·
桑劝别人热爱生活，她自己也热爱生活。她除自己写作外，还耐心地教小孙女们各
种知识。夏天只要有可能，她就带领全家外出旅行。孩子们都愿意去大海边游泳，
乔治·桑也对游泳有特殊的爱好。每当她躺在水里，她就会想起过去与她一起游过
泳的人：依得娜和她母亲、肖邦、德拉克鲁瓦、依波利特、芒索等人。这些人如今
都走了，走到另一个王国里去了。

    不再过问政治了，自从她进入老年，她写的主题都是田园小说。

    1876  年初春，乔治·桑开始感到有些不舒服。她一生都被肠胃病和肝病困扰。

    5 月20  日。莫里斯夫妇把医生请到家里，为乔治·桑看病。乔治·桑对医生
说，半个月来，她的顽固性便秘发作了。但她脑子和过去一样好使。她说，如果说
自己得了病，还不如说有些不舒服。

    5 月23  日，她给巴黎的医生法弗尔大夫的信中说：

    尽管年纪大了（快72  岁了），我还没有感到患有衰老症……我曾有过轻微哮
喘，现在没有了。我上楼梯仍像狗一样敏捷。可是，当生命的一部分机能完全丧失
后，我将自问前往何处。而不应该预示某天早上，会突然离去……

    死亡，是个卑躬谨慎的来访者，它总是无声无息来到人们的面前，将被访者带
走。乔治·桑对此没有任何畏惧。

    1876  年5 月29  日，乔治·桑写了最后一篇日记：

    “天气好，我也不难受，在花园里走了一圈，然后给萝萝上课。我重读了一遍
莫里斯写的一个剧本。晚饭后莉娜去拉夏特看戏。我和萨尼埃玩纸牌，画画，莉娜
深夜才归来。”此后，乔治·桑因疾病没有再写日记了。肠梗塞使她痛得大声叫喊。

    1876  年6 月8 日，乔治·桑对守候在床边的亲人说了最后的几句话：

    “永别了，我要死了，我要死了。”清晨6 点钟，乔治·桑去世，享年72  岁。

    她被安葬在诺昂花园里，和她的祖母、双亲、孙女妮妮为伴。那天，寒风中下
着细雨，附近所有农妇都跪在潮湿的草地上，诵读着长串的祷文。

    十五个亲密的友人从巴黎赶来参加葬礼。他们中有1872  年获准在法国居住的
拿破仑亲王以及福楼拜、小仲马、勒南、朗贝尔等。受维克多·雨果的委托，保尔·
莫里斯宣读了雨果的一封信：

    我痛惜一个伟大的女性去世，向这个流芳百世的人致敬……我们失去她了吗？
不，她的崇高形象虽去，却不会消失，完全相反，人们可以说，她的崇高形象会获
得发展，那形象变成一种看不见的形式，但却没有消失，又以一种看得见的形式出
现，那是崇高形象的升华。人的身体只是躯壳，它遮掩了人真正神圣的面孔：思想。

    乔治·桑是一种思想，现在她超出了肉体，自由了。她走了，但乔治·桑却永
存人间。

    听了这篇文章，哪怕是悼词，谁都认为写得极好。事实上，这篇悼词是对乔治·
桑人生成就的最公正、最精炼的概括。

    乔治·桑在呼喊自由平等、妇女解放的奋斗中走完了一条坎坷崎岖，但充满抗
争的路。家庭的长期不和，数次婚姻的不幸，使她过早地体会到了放任的自由和内
心的痛苦。高贵血统和败落家庭的现实使她能比别人对荣誉的取得和屈辱的到来产
生更加纤细的敏感。对祖母的热爱和对母亲的敬爱，使她对衣食无忧、富丽华贵社
会有切身的感受而对自由富足的生活无比向往，同时也对同一社会却有巨大生活水
准落差的不平等现象产生了无比的憎恨。

    如果以对社会的发展做出多少贡献的标准作为伟人与凡人的区别的话，那么，
我们就可以看到乔治·桑的一百多部小说和大量的书信札记中给我们留下了一串串
闪光的思想珍珠：她的许多惊世骇俗的论点，在当时给思想平庸者以极大的震动，
而当今却成了人们最流行的做法；她捍卫妇女权益，主张解除不幸福婚姻枷锁对善
良人性的束缚已成为衡量现代社会进步与落后的一条重要标准；她对不公平社会财
产分配造成社会罪恶的谴责直到今天也依然是各种社会意识形态政权为之正在努力
从事的政治工作；她希望通过普选以体现人民拥有平等政治权利的主张也为越来越
多的人赞同。

    她一生中曾火热般地爱过许多男人，但这在当时超出常人的举止与那些无耻、
终日沉湎感官肉欲享受的放纵行为也有着明显区别：贪婪的肉欲蝇营狗苟只能在放
浪形骸中一点一点地销蚀自己的意志，自己的思想，自己的灵魂；而对完美婚姻，
理想爱情的不懈追求却会使人在不断拥有的过程中以充实的感受拥抱未来。

    绝对的完美是永恒的，可望而不可及的。它永远只在前面向着追求她的人们招
手。乔治·桑不明白这一点，她是那种哪怕只有百分之一的希望也要拿出百分之九
十九的努力的那种进取心极强的人。

    她渴望成为生活的强人，同时也渴望被更强者的光环套住自己。她对思想强者
的倾慕，犹如她对肖邦的分析诊断一样，能把对方的哪怕只是一点点火花，自己却
愿意将它看成是一颗硕大无比的闪亮的太阳。她对完美的追求，与其说是为了占有，
不如说是为了给予。她是那种在情爱中极少的能以拥有无私真诚奉献为最大自我乐
趣，始终对此无怨无悔的典型代表的佼佼者。这是她令人羡慕却极难企及的长处，
也是她自设的引起致命创伤的陷阱。

    对于生活，她既不是辉煌的胜利者，也不是悲观的失败者。她是天穹的一颗耀
眼的流星，在划过漆黑夜空的一刹那，把光明献给人间。

    她是大地的一朵腊梅，能迎着凛冽寒风傲霜吐蕊。她料事如火如电，快刀斩乱
麻；她待人如雨如云如水如烟，温柔细腻，举重若轻。她一生都在以真诚抵抗虚伪，
宁为玉碎，不求瓦全。

    生前，她对追求完美的行为刻意万分，对作品的完美却不甚注意。死后，情况
正好相反，作品垒起了她伟业的丰碑。人们不仅看到了无产者在为世界的存在而辛
勤劳作，而且更看到雷尼娅以不安躁动最终必将复归到康素萝的宁静致远，这是她
对人类最伟大最有价值的贡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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