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章  巧言说服乐百川

    同仁堂的掌堂乐百川，五十多岁年纪，童颜飘须，仪态端雅，一双如神炯目，
似有透视腑脏之功力，一看便知是一位德高望重的杏林耆宿。看过刺帖，乐百川问
道：“看二位神色，不似是求医问药之访，孟少爷临驾，想必有他事垂询？”

    孟洛川拱一拱手，说道：“实不相瞒，学生于敝号商务方面遇一难解之结，想
烦请先生为之缓颊。”

    随即，将事情的来龙去脉叙述一遍。乐百川听了，不由地面露难色：“孟少爷，
怕要得罪了。老夫潜心医道，向与世俗琐事无涉。谦祥益董掌柜，因于药石一面造
诣颇深，是以生前多有来往。此次耿夫人来京，原曾受董掌柜生前所托，念她孤儿
寡母无所恃依，委实辞挡不开。适才孟少爷所言之事，无非一点商利之争，又属同
宗商号，恕老夫直言：区区小利，争之何益？争来争去，倒伤了宗亲和气。”

    话说得客客气气，语气间却不乏责怪之意。“先生所讲，药石之言也。只是，
先生或许虑有所疏。开店立号，商誉最重；商誉高低，赖于商德。耿夫人事前不知
瑞生祥已先此入足皇宫，否则岂会为取区区小利，而冒商德之失？然而事情传扬出
去，外间不明内情，只道是她谦祥益利欲熏心，拆同宗同行之台。学生所顾虑者，
正在于此：深恐为此而于众口纷传中，有毁谦祥益商德，有损老先生清誉。”

    最后一句说到了点子上，乐百川不由地锁紧了眉头。细想想，他说的不无道理。
谦祥益、瑞生祥、同仁堂，三者皆属京城名号，舆论中自然备受关注。他们同属布
店，利益之争情有可原，而同仁堂是药店，搅入其中难免令人费解。费解之间，又
难免令人胡思乱想：乐百川必然有所图谋，有所益得，否则怎会帮谦祥益的女东主
截取瑞生祥的财路？如此之间，倒真的会有“清誉”之损呢！心里如此想着，嘴上
却说道：“孟少爷之言，情理俱在，您可自去找耿夫人商谈。恕老夫不敬：此事与
老夫并无关涉，老夫无心也不便从中插足。”

    较之前头那一番话，语气上松动多了。孟洛川微微一笑，诚恳地说道：“有道
是，身陷其利，不言其事。学生正是有此顾虑，才没有贸然去找本家嫂子，而先来
拜访先生。先生或许与此事关涉不大，然而众口之中，学生深恐伤及同仁堂号誉。
同仁堂誉满九城，名播朝野，学生深怀敬仰，若为此间小事而有所误伤，知情者怪
罪于谦祥益和瑞生祥，不知情的呢，舆论之间难免迁责于先生。古人云：君子重名，
如白璧不染微瑕。依先生之高德重望，岂会置同仁堂声誉于不顾？况且，学生所望，
并非要让先生替瑞生祥完璧，而只求先生能将此间事理说于耿夫人——不过举足之
劳，数言之功也。”

    这一番话，明显有了收效。乐百川沉默了良久，抬头望着孟洛川，真诚地说道
：“小兄弟，您说的是至理之言，老夫这就去拜访耿夫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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