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四章  谈笑间咬下一块肥肉来

    最后托出恭王爷，伏有几层心机：先谈燃眉之事，是为大局重；再解燃眉之急，
是为巡抚大人思；辞行前数语“垂召”，一笔带出自己的官场背景，给今天所议之
事加了颗封钉。丁宝桢自然品得出个中三昧，肃目孟洛川道：“贤弟，改日老夫专
备薄酌，恭迎一叙，拜托贤弟走走这条路子。”

    就此辞行。刚行至门首，忽然念头一动，转身对丁宝桢道：“丁大人，您这里
还有一篇文章做。”

    “什么文章？”丁宝桢道，“快说说看。”

    “回头我起个题目，保准让那些富绅商流，争相来求您认捐。”

    “果然如此，倒真是一篇好文章！我等着你早日起出题目来。”

    辞别丁宝桢，和何长子并肩走在游廊里。何长子笑道：“好手段！为人解急救
难的当口，谈笑间咬下一块肥肉来。”

    “或许是命定吧。”孟洛川也笑道，“谁让我们结识，是因为六文钱的茶叶呢！”

    “不过，”何长子的脸色严肃下来，语气也顿时峻然，“小老弟，你是在走钢
丝啊！你这环环扣接的一大套谋划，只要中间有一个环节出了毛病，后果不堪设想。”

    “我知道自己是在走钢丝——走过去，风光无限；掉下去，万丈深渊！”

    “因此，一定要时时警惕，处处防范，而不漏丝毫闪失于万一。”

    “何老伯，人生一世，匆匆过客，若只为着享乐二字，我只需如我的那些族兄
一般，天天躺在旧军深府里的烟榻上便是，可是，我厌恶甚至仇恨那种日子！人生
不过数十载光景，若不由着性儿，由着胆子，痛痛快快搏杀一场，生有何乐？死有
何留？走钢丝固然冒险，然而正是在这种冒险中，我分明感到全身的血在突突奔涌，
在熊熊燃烧。那种激动，兴奋，渴望，甚至还有恐惧，切切实实让我感到，我是在
活着，在痛痛快快、壮壮烈烈地活着！……”在周围的人中，大约只有在何长子面
前，才可以这样袒露胸怀，一吐衷肠。说到最后，孟洛川不由得激动难抑，两眼涌
满晶莹的泪花。

    何长子用爱怜的目光看了他一眼，感慨道：“难怪说，自古英雄出少年。正是
因为：少年人有这份气局，这份魄力，这份胆略。胆识胆识——有胆才有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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