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族浪子(二)

                        第二十四节  让娜·泰斯塔

    在18世纪，婚姻并不能成为花花公子在外拈花惹草的障碍。有多少人在洞房花
烛夜之后就甩了妻子，去继续过自己那种疯狂的生活。一个有许多情妇的男人婚后
马上就会去与那些情人重温旧梦。这样的习俗非常流行，倒是那种执守婚约、忠贞
不渝的爱情显得荒唐可笑。

    萨德侯爵5 月结婚，6 月就在穆费塔大街租了一栋小房，并用赊账的方式把小
房装饰了一番。他在凡尔赛有一套房间，另在阿尔克伊有一座配有家具的房子，他
每年得为此花八百里弗尔的租金，那房子不久就闹出了不少秽闻。这位年轻的浪子，
现在已有了充足的物质条件。他常常变换住所，以掩盖自己的行踪。他在全城收罗
妓女，每次用那辆拉上窗帘的马车把她们载到自己的不同住所。这样，如果有哪个
妓女想控告他使用了残暴的手段，她也就很难找到他的住所。

    当他在外嫖娼时，他那个年轻的妻子只能独守空房，她不知道到底是孤独的夜
晚难受还是他在时对她施暴难受。蒙特勒伊夫人当然也知道她屋里发生的事，可是
她知道嫁出的女儿就得由人使用，她只能非常小心地对女婿的行为说上几句。可多
纳西安却不能忍受，他会同她吵上几个小时，最后两人言归于好。院长夫人仍希望
婚姻能让这个年轻人安分守己。正如我们前面提到的，她觉得他已有了进步。" 除
非我看错了，你见到他，肯定会看出他已有了进步。" 她在1763年10月20日写给萨
德神父的信里这样说。

    然而，她错了。就在她写了这封信的第九天，她听到了一大丑闻：萨德侯爵已
被捕，国王下令把他关入樊尚城堡。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多纳西安曾与他的妻子和岳母一起在埃乔富尔别墅度过早春。蒙特勒伊先生最
初住在巴黎，后来也来与他们住在一起。多纳西安于10月15日乘上驿车前往巴黎，
他说自己要去觐见国王，之后再去请求舒瓦瑟尔公爵给他一项任命。最后再去第戎
市，在那他就可由议会正式任命为省代理刑事总长。然而，他离开诺曼底并不是真
的想去觐见国王，而只是想逃离那种监禁般的夫妻生活。

    到了巴黎，他先与岳父一起住在新卢森堡大街的府邸里。然而，在10月18日夜
晚，他以两个路易金币的价格让一个二十岁的制扇女工跟他一起来到那栋位于穆费
塔大街上的小屋。那女工名叫让娜。泰斯塔。据警察说，她" 偶尔接待男人".萨德
那天是由一个名叫杜拉莫的妇女介绍而搭上这个业余女郎的。

    他俩从大门进入那栋屋的院子，他那位名叫拉格朗热的仆人陪着他入屋。多纳
西安把那个女子带到楼上，进了卧室，打发仆人下楼，关好了门。此时，他单独与
那个女子一起，他问她是否信教，是否相信上帝、耶稣和圣母玛利亚。她回答说，
她信教，且尽己所能遵照基督教的教义行事，因为她从小就受这种思想的教育。不
料，这位侯爵突然滔滔不绝地说了起来，大肆贬低并亵渎神明。他说什么上帝是不
存在的，他已对此做了验证。接着，他又对着一个圣餐杯手淫，大骂基督耶稣和圣
母玛利亚。他还说自己曾带着一个与他睡过觉的女人一起去吃圣餐，席间，他拿起
两个圣饼，把它们塞进了那个女人的阴道，嘴上同时大喊：" 你若信上帝，就为自
己复仇吧！"

    然后，他对让娜。泰斯塔说，隔壁的房间还摆着一些不同凡响的东西。" 我已
有身孕。" 她回答道，" 不想看那些让我惊吓的东西。" 可他却一边把她推入那个
房间，一边说：" 别怕。这些东西不会吓着你。" 他随手关上了门，那个惊魂未定
的让娜看到眼前一派奇怪的景象。她第一眼看到房间的窗帘处挂着四根藤鞭和五根
九股鞭，其中三根是大麻编的，一根是细铜丝编的，还有一根是细铁丝编的。墙上
却挂着三个象牙做的基督像，两个基督的雕像，还有十字架和圣母的雕像，另外还
贴着几幅淫秽不堪的画。

    萨德先让她用那根铁丝编的九股鞭来打他，一直打到鞭子发热。接着，他让她
自己选一根鞭子，来接受他的鞭挞。可她坚决不同意。这时，他就取下两个象牙基
督像，一脚踩着一个，一手对另一个进行手淫。接着，他又让她学着他的样子来做。
可她不愿意，他就用手指着桌上的两把手枪，另一手抓着剑，威胁要把剑捅穿她的
心房。这个被吓得半死的女子只得照他说的去做。她一脚踩着基督像，一边用微弱
的声音跟着他的喊声说：" ××，我可不再对你××。" 之后，他强迫她对着基督
像撒尿，这次她无论如何都不服从，最后，他也只得作罢。

    她与她的虐待者度过这一夜。他俩既没吃东西，也没睡觉。开始萨德侯爵给她
朗读诗歌，" 那都是些亵渎神明违背宗教精神的诗句".后来，他又要她接受他鸡奸。
最后，他要她答应下个星期天上午7 点再来，到时他们可以一起去圣梅达尔共进圣
餐，回来时可以带上两个圣饼。他可以烧掉一个，而用另一个来做他已对她说过的
那种事。翌日9 时，那个介绍的女人杜拉莫来把泰斯塔小姐带走。他强迫她签署一
份誓言，保证她永远不把他俩之间做过的事张扬出去。这时，他才放她走。

    让娜。泰斯塔却直接找到了警察总长的家，可他已外出。接着，她又去找莫莱
探长，他也不在。不过，他的助手把她带到了沙特莱刑事审判机构总长莫泰尔先生
的办公室。在那里她陈述了自己可怕的遭遇，警察立即着手调查，他们询问了一些
与萨德曾有过交易的妓女，从她们那里得到了进一步的证明。最后的结果是，检察
官签发了一张逮捕令。

    萨德侯爵被带到了巴黎东南方的枫丹白露镇。王室内务大臣弗洛朗坦亲自审理
他的案子。他把审理的案卷上交国王，但他提请国王对这样的重罪给予严罚。路易
十五津津有味地阅读交上来的案卷（据悉他特别喜欢批阅涉及道德沦丧的案卷）。
然后下令把那个犯下此罪的萨德侯爵暂时关入樊尚土牢，一旦与他家安排好关押的
费用后，再把他转入城堡监狱。于是，萨德于10月29日被莫莱押入监狱。

    当时的警察对这类事情有充分的了解，他们知道巴黎妓院里的鞭挞事件屡见不
鲜。那位受命关押萨德的莫莱警长也给我们留下了一份很有意思的证明材料：" 当
今的妓院里，几乎都备有鞭子，而且备有许多鞭子，以进行那些' 仪式' ，这种仪
式就是要激起那些做龌龊事的人的强烈性欲。而一些牧师却特别喜欢做这种事。在
这些妓院里，我发现许多男人是来接受鞭挞，那些人中包括维克图瓦广场图书馆的
馆长，他居然让两个女人各拿一把扫帚来打他的光身子，最后，扫帚都被打坏。枝
条用光了，她们最后只得从一块门前的棕垫上抽取棕条来编鞭子。当我进去时，他
已浑身血淋淋。" 而另有些人却不满足于挨鞭子，他们还要用鞭子来抽妓女，鞭子
五花八门，有带大头针或打结的彩带，也有用羽毛编的鞭子。

    仔细分析一下让娜。泰斯塔的证词，不难发现，萨德侯爵并没给她造成身体伤
害。他只是被指控" 要" 对她鸡奸，可他没有坚持或用暴力强迫她做那事。当然，
他曾用手枪和剑威胁过她，可没有证据证明他真的会使用那些危险凶器。事实上，
假如萨德侯爵只被控告有性侵犯行为，那他完全有可能逃脱惩罚。然而，他还被指
控犯有亵渎神明、玷污十字架和唆使渎神之罪。他主要是因为这些罪名而被捕入狱
的，根据当时的法律，这些罪行都属于重罪。一个平民如犯下这些罪，即使仅仅说
了一些渎神的话，也有可能掉脑袋。

    像他这样一个从小不信上帝的人，居然会如此喜欢亵渎神明，这倒有点让人感
到困惑不解。只有那些反对现存价值观的人才会有意地亵渎神明。真正的无神论者
并非是那些反对上帝的人，而是那些从来不认为有上帝的人。这种矛盾就使我们怀
疑萨德是否真的持无神论思想。他越是大声嚷嚷着反对宗教（他对神父的仇恨简直
达到了歇斯底里的程度），就越让人怀疑他的真实思想。假如他以沉默对待此事，
那倒让我们有足够的理由相信他那些痛斥是出自内心的。他想否定圣饼和耶稣受难
架是神圣的，并用它们来作为反抗的工具，这就显得有点天真。

    在他与让娜。泰斯塔发生的这件事过去三十年后，他出版了《闺房哲学》。他
以书中的一段话来说明自己的观点：如果渎神行为能起到增进快感的话，那这种行
为应该是有道理的。虽然他的自我辩护做得很精明，可这种辩护却不能令人信服，
因为如果他想以神圣的偶像来刺激感官，那么这事本身就意味着他承认这些东西是
神圣的。不管是在宗教还是其他各种价值观上，我觉得多纳西安。德。萨德属于" 
儿童头脑" 的人。这样的人嘴上说出" 可怕的渎神话" ，以惹大人发火，而他自己
却觉得很快乐。对他来说，宗教的东西绝不可以冷漠置之（他生性不是漠然处世的
人）。他后来一直都以无奈的愤慨和幼稚的渎神行为来对待宗教事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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