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二章  数万人为鲁迅先生送殡

    22日下午1 时50分举行“启灵祭”，由青年作家、木刻家胡风、萧军、曹白等
十多人扶柩上车。许多青年自觉自愿、争先恐后地为先生举打挽联和旗幡等。沙飞
注意到，只有一幅挽联被人们冷落地弃置在那里，无人理睬！这挽联便是上海市市
长吴铁城送来的。挽联之中引人瞩目的有全国学生救国联合会挽联：鲁迅先生不死，
中华民族永生。

    郭沫若先生的挽联情感深挚，文藻斐然：

    方悬四月，叠坠双星，东亚西欧同陨泪；

    钦诵二心，憾无一面，南天北地遍报魂。

    蔡元培先生的挽联语重心长，独辟蹊径：

    著述最谨严，非徒中国小说史；

    遗言太沉痛，莫作空头文学家。

    送殡的各界民众高举着挽联和旗幡步出殡仪馆时，鲁迅治丧委员会主席、德齿
居长而体貌衰迈的蔡元培先生，竟伸出他那颤巍巍的双手，非要亲为鲁迅执绋不可！
此时，人头攒动，旗幡蔽空，场面十分宏大壮观！接着，是青年作家、木刻家胡风、
萧军、曹白等抬着鲁迅先生的灵柩缓缓走出，哀乐低回，哀恸的哭声响成一片……

    沙飞摁动快门，拍下了这浩大、悲壮而动人的场面。这便是《良友》画报1936
年121 期及《生活星期刊》分别于1936年10月25日和11月1 日发表的《遗体入殓之
后》、《万国殡仪馆门前》、《签名参加送殡的女童》、《出殡之前群众云集》、
《灵柩由作家抬出》等等。

    送殡的队伍缓缓出发了，各界民众参加送葬者多达数万人。这数万人里面有白
发皤然的老人，也有稚气未泯的小学生，他们的衣袖上缠着黑纱，胸前戴着素洁的
白花，他们都希望再多看先生一眼，再多送先生一程……

    灵车开得慢的时候，送殡的民众都朝灵车涌过来，他们簇拥着灵车，甚至手扶
着灵车缓缓前行——用中国传统殡葬文化的“扶灵”来表达对这位中华民族最英勇、
最忠实、最热忱的空前的民族英雄的无尚崇敬和深切哀悼。

    此时的沙飞，急中生智，不知登上了何处的楼房或房顶，用俯镜头拍下了这个
尤为动人的特殊场面：这便是题为《送葬队伍》这一新闻摄影佳作。

    原定灵车经由胶州路、赫德路（今常德路）、爱文义路（今北京西路）、卡德
路（今石门二路）、同孚路（今石门一路）、福熙路（今延安中路）、大西路（今
延安西路）、虹桥路抵达万国公墓。由于国民党反动当局和帝国主义租界当局惧怕
送葬行列形成示威游行，不准通过闹市区，遂改由胶州路、极思菲乐路（今万航渡
路）、地丰路（今乌鲁木齐北路）、大西路、虹桥路抵达万国公墓。

    灵车行经租界区域，租界当局竟出动了骑马的印度巡捕和徒步巡捕，他们全都
荷枪实弹。

    灵车行至中国界的虹桥路，使由黑衣白裹腿的中国警察接替，他们视民众如临
大敌，色厉内荏，竟在长枪上插上了杀气凛凛的刺刀！

    浩浩荡荡的送葬队伍，不断地唱着悲怆、有力的挽歌，“继承鲁迅先生遗志，
打倒帝国主义”的口号，此起彼伏，如怒涛排空，并将鄙夷、蔑视的冷眼投向了他
们（军警）……充分显示了中国人民奋勇前行，不甘被奴役的勇气和力量！

下一章　回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