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四章  教授的评价

    马先生是一位情绪化的学者，他对陈先生“有画意”，“富于画境”诸评骘的
非议，无非是想说沙飞先生用手中“一种不奉命令的机械（摄影机）”，“制作这
样多量的活影的具有生命的画幅”，较之那些手握“损益自由、驱遣自如”的画笔
作画，甚至画出“富有画境”的美术作品来，更其艰难，更为不易，更令人可惊可
佩而难以想像罢了。

    陈望道教授十分大度，只是抿着嘴微微地笑了笑，因住在一起，对马先生的脾
气禀性了如指掌。

    倘以年龄论，千家驹教授在诸位教授中恐怕是最年轻的，但他的学术造诣和在
学界的崇隆声誉，却不在陈望道先生之下。他是浙江武义人，1926年即17岁便考入
北京大学，颇受当时北大校长胡适的青眷。自修马克思主义，是我国最早翻译马克
思《资本论》这一巨著的经济学家。由于他是召集人，且个性卞急直爽，他便接着
发表他的观后感：“我完全是个门外汉，本来不配说什么话的，但我看了沙飞先生
的作品之后，很有一点感想，因此愿以一个门外汉的观众资格来说几句外行的话。”

    他略为沉吟了一下，接着以嘹亮而爽利的国语说道：“‘艺术’在中国本是‘
文人雅士’专利的东西，所谓‘艺术神圣’，或什么‘为艺术而艺术’，还不是有
闲阶级的玩意儿……可是沙飞先生的作品，都与他们形成一个很明显的对照，他分
明是属于另一时代与另一类型的……”

    这在当时确是石破天惊、语震四座的评价。他所谓的“另一时代与另一类型”，
显然是别有所指的，其寓意当然是指的“无产阶级革命的崭新时代和无产阶级革命
类型”的艺术。这显然是较一般的评价，更能揭示作品的本质属性。这在当时，既
是大胆的又是新锐的！他还着重地指出了沙飞先生开始运用成组（多幅）的新闻摄
影艺术形式——“每张画都不是孤立的而是整套中的一幅”，并说：这“除技巧优
美外，更存其社会意义与价值”。

    最后，他还以中国传统画论的审美鉴赏标准，高度赞美了沙飞的新闻摄影作品
：“我知道摄影之可贵，不在其形肖，尤在其神似，即作品不仅要逼真，更重要的
还是要传神，沙飞先生可以说是完全成功的，他的每一张作品都可以说是传神之作。”

    廖璧光教授对“连环摄影作品”即现在的所谓“组照”的特殊表现功能，进行
了深入的探究：在这些摄影作品中，如《劳动阵线》、《生命的叫喊》、《有碍观
瞻》、《问是谁的儿童节》等作品，对于社会丑恶之不容情的暴露，若与《美的陶
醉》、《小姐的闲情》、《张家小姐白而胖》等对照起来，正可说明畸形社会的症
结。

    祝秀侠从另外一种特殊的视角评价了沙飞的摄影作品：“沙飞先生的每一张照
片，都足以抵得住一部文学作品。《儿童节》、《南澳岛》等连环整套，更是一种
有思想、有魅力的巨制。在这次影展中沙飞先生充分发挥着摄影艺术的效能，使我
们认识摄影机也是一种犀利的武器。”

    洪雪邨教授说话慢条斯理的，却富含意蕴：“沙飞先生的摄影工作，可以说是
一个很大的变革，他把整个的艺术从雅人、逸士、名媛的小摆设移送到广大的民众
面前来了。这里，沙飞先生已经把强烈的生命元素灌注到摄影艺术中去，而且只有
这样，摄影的艺术价值更加显得有其分量。把民众的实际生活，有组织地摄出来，
那作者所赋予的意义，对于文化水平低的民众，是更容易接受的。因为其间就是实
况，无须再经过想像——像看别的画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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