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七章  天籁、地籁、人籁的和谐共鸣

    夏日的唐河是美丽的，由于水量丰沛，已经漫过了原来的河床，透过青青的芦
苇看去，竟是一片浩淼的碧波。

    白求恩和沙飞都将脱下的衣裤放在岸边突兀而起似酣卧的牛的石头上，赤裸着
身子下水了。白求恩到了水里，高兴极了，像个孩子般的同沙飞拍打着水花追逐嬉
闹了一番，然后又到水稍深一些的地方游泳。他的蛙泳、仰泳和自由式都游得不错，
周身焕发着青春的活力。从他那敏捷而矫健的动作中，感受到力与美相结合所产生
的和谐美！全然不像是个年近半百的人。

    沙飞总是紧紧地跟着白求恩，以防不测——因他毕竟是年届五旬的人了。约莫
游了一个小时，起风了，唐河掀起了波涛。沙飞拉着白求恩朝河边走去：“上岸吧，
起风了！”

    “不！”没想到白求恩拂掉了沙飞的手，说，“风声、涛声和——我们欢快的
笑声，是不是你们先哲庄子说的‘天籁’、‘地籁’和‘人籁’？”

    沙飞见白求恩站在浅水处，风凉水冷，怕白求恩着凉，想劝白求恩上岸去，一
时没有听清白求恩的问话。

    “Comrade Sha （沙同志）！”他见沙飞一脸茫然，便又问，“这‘风声’、
‘涛声’和‘说笑声’，是不是庄子说的‘天籁’、‘地籁’和‘人籁’？”

    “啊，是，应该说是吧！”

    沙飞在中学时，由于读鲁迅、茅盾、郭沫若等人的文学作品，受其激发和诱导，
对诗文发生过兴趣，也浏览过一些。他知道“天籁”、“地籁”等语，出自《庄子
·齐物篇》。原话好像是说：“女（汝）闻人籁而未闻地籁，女闻地籁而未闻天籁
夫？”

    “人籁”的本意是人吹箫发出的音响，后来也泛指“人声”。他没有指出这一
点，因他又一次诧异了，作为“医学博士”的白求恩，居然对中国先秦哲学也有过
涉猎。真不愧是“博士”啊！——笔者顺便提及的是，白求恩给中国共产党中央军
委主席毛泽东写信时的落款即是：医学博士诺尔曼·白求恩/ 加拿大—美国流动医
疗队外科医生。

    “沙飞同志，那么就给我拍一张《在‘天籁’、‘地籁’和‘人籁’中的白求
恩》吧！”白求恩欢快地大声说道。

    沙飞这回真是惊诧莫名了，他瞥了一下此时的白求恩大夫，全身赤裸得一丝不
挂，正拍打着水花嬉笑哩，这对具有崇高声望的国际共产主义战士的白求恩大夫合
适吗？他犹豫了片刻终于鼓起勇气将心里的话对白求恩大夫婉转地说了出来：“白
大夫，您是享有崇高威望和声誉的国际共产主义战士，拍这样的‘裸泳’的照片，
怕是不合适，影响不好吧？”

    白求恩一听，马上显出了不高兴的神色，但他理智地控制了自己的情绪，并没
有像对待不负责、特别是玩忽职守的大夫和卫生干部那样大发雷霆。他逼近沙飞，
双眸闪射愠怒的目光，严肃地厉声问道：“沙飞同志，你知道什么叫‘Communism
’（共产主义）吗？”

    “共产主义”沙飞当然应该说是知道的。它是人类最崇高最壮丽的远大理想。
大家不正是在为实现这个人类最美好的理想而流血牺牲、艰苦奋斗吗？——而白求
恩大夫，您不正是我们奋斗的光辉榜样吗？但沙飞知道白大夫此时此刻提出来，肯
定是有深意存焉的，他没有贸然地说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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