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伦比亚大学 人生新的起点
1979年9 月,在田纳西州生活了6 年的我,已经从一个懵懂少年变成一个对未
来充满期望的青年。
怀揣着种种梦想,我飞到了纽约。正如一首歌中唱的那样,这是一个集天堂和
地狱于一身的城市,繁华、喧闹、光怪陆离。古老的地铁,奇怪的建筑,美丽的中
央公园,历史悠远的博物馆,百老汇的精彩演出,从世界各地来的肤色各异的移民,
都使这座城市充满了奇异的色彩。各种艺术流派和知名人士经常在这里汇合,使得
这座城市散发着独特的气质。然而,时有发生的暴力、枪杀事件,大西洋赌场的狂
放、不安,频频曝光的色情、政治丑闻,又使得这座城市蒙上一层诡异的光芒。
在美国偏僻的南方生活了很多年,来到这里,我的第一感觉是来到了一个花花
世界,眼前的一切是新鲜、匆忙、充满活力的,和田纳西形成了鲜明的对比,这里
的一切,都令人眼花缭乱、头晕目眩,而且,绝对的震撼。
著名的哥伦比亚大学位于纽约最危险的哈莱姆区旁边。虽然仅有一墙之隔,哥
大校园却有苍翠山林,环境清幽,站在校园中央的日晷旁,望着四周红砖铜顶的校
舍,俨然身处世外桃源。哥大的同学多才多艺,活泼热情,幽默聪慧,热爱表达,
他们聚在一起交流、激辩的时候,我第一次感觉到,这所大学流淌着智慧的清泉,
它将开启我的未来之路。
哥伦比亚大学里的哥伦比亚学院是美国最早进行通才教育的本科生院,学校规
定学生可以进入大二再选择专业,这给了每个学生成为通才的空间。
第一年,我从必修的人文课程中收获了让人一生受益的知识。它沉淀在我的身
体里,成为思想和灵魂的一部分,在此后人生的关键时刻,它都会灵光一现,帮助
我度过或孤独或困惑的日子。多年以后,我才参透,哥大通才教育的重要意义是无
可比拟的。
传授这些人文知识的一般都是大师级的教授,他们用开放的思维指导学生,强
调学生critical thinking (批判式思考)的能力。老师上课主要就是鼓励学生互
相辩论,或是跟老师辩论。所有考试都是写论文,而不是考背功。
我一直认为,美国的大学教育,最重要的一点就是培养了学生独立思考的能力,
我们从阅读中思考,从辩论中思考,从而获得启示,进而将独立思考变成了一种能
力。美国教育家斯金纳说:如果我们将学过的东西忘得一干二净,最后剩下的东西
就是教育的本质了。他所说的正是自修之道,也是独立思考的能力。
大一的时候,我大部分时间都在学美术、历史、音乐、哲学等专业的课程,接
触了很多东西,我觉得这是找到自己兴趣的机会。在哲学课开始之前,老师要求我
们读尼采的著作,阅读柏拉图的思想,思考辨证的关系。课堂上,我们分成两组讨
论什么是辩证法,辩证法的本质是什么。我们分析尼采,分析亚里士多德,分析柏
拉图。对于不同的观点,进行激辩,在一次次的辩论中,我们的价值观不自觉地受
到了影响。
直到今天,我还记得哲学系的一个老教授说的话:知道什么是make a difference
(制造不同)吗?想象有两个世界,一个世界中有你,一个世界中没有你,让两者
的不同最大,最大化你的影响力,这就是你一生的意义。
这句话,可以说影响了我的一生。那之后,凡是我要作重要的决定,我都会想
起这句让世界不同的话,从而让我的内心在作出选择的时候更加坚定。
记得有一次,我向老师提出,为什么我们的哲学课都是西方哲学?为什么不用
同样的方式研究东方哲学呢?虽然哲学的最终点是一样的,但是西方往往是经过客
观、理论、分析的方式,而东方更多的是感性、精神、体验的。探索这两种方式的
相似和不同不是能更好地讨论题目吗?后来,很多同学也表示对这方面有兴趣,亚
洲各国的崛起也让学校展开了核心课程中的全球化部分,融入了许多东方哲学和人
文的内容。
一般来说,除了音乐专业的院校,美国的综合性大学是不将音乐纳入必修课的,
哥大却专门设立了音乐欣赏这门必修课。此前,我从未系统地了解西方的古典音乐,
但从上大学开始,西方古典音乐就像磁石一样吸引了我的心。在音乐欣赏课上,老
师不只是简单地播放音乐作品,对音乐表现出来的意境进行解读,而是让大家去图
书馆寻找作曲家所处的时代背景,理解他作曲时的思想感受,包括作曲家个人情感
的故事。
正是从那个时候开始,我狂热地爱上了柴可夫斯基的钢琴协奏曲。只有他,能
从《天鹅湖》的活泼转换到《第六交响曲》的缠绵,从《第一钢琴协奏曲》的华丽
转换到《1812》的壮观。他的作品像戏剧一般感人,像彩虹一样绚丽。在他众多的
作品中,《降B 小调第六交响曲》最让我感动,其中表达了他的悲伤、希望,他本
人也在这部交响曲首演之后几天去世。在生命的最后时刻,他反复呼唤着他的终生
挚友梅克夫人的名字,他们两人曾有1 200 封书信的往来,但始终没有成为眷属。
这段感情故事,让我为之动容。
我也痴迷于贝多芬的故事。1804年,《英雄交响曲》完成,贝多芬在曲谱的上
款写的是献给拿破仑·波拿巴,下款写的是路德维希·凡·贝多芬,此时,他已准
备将这些曲谱转交给拿破仑。然而,得知拿破仑称帝后,贝多芬痛斥拿破仑只是个
凡夫俗子,同时愤怒地将《英雄交响曲》的封面撕破,去掉了拿破仑的名字,将标
题改成:为纪念一位伟大的人物而写的英雄交响曲。这个故事,让我看到了音乐背
后与时代息息相关的历史。
在哥大的日子,音乐老师鼓励我们深入了解每一个作曲家的心灵故事,鼓励我
们走出课堂,去城市寻找现场音乐。我们经常去林肯中心(Lincoln Center)小音
乐厅听音乐,也经常买便宜的学生票(大概20美元),坐在卡内基音乐厅(Carnegie
Hall)最便宜的位置听音乐会。实在没钱的时候,我们就站在学校的礼堂外面听学
校交响乐队演奏。哥大的音乐课程,使我培养了一种滋养心灵的习惯,从此之后,
对音乐的爱,就一直伴随着我。无论是工作中愁云惨雾的日子,还是商业竞争中剑
拔弩张的时刻,音乐都成为我舒缓心灵的一剂良方。
--------
虹桥书吧
亦凡公益图书馆(shuku.net)
下一页 回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