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二章

    “文胆”之死

    1948年11月6 日，人民解放军华东、中原野战军协同发动了淮海战役，将杜聿
明集团军30万人围在淮海战场。到11月22日，歼灭国民党第7 兵团，兵团司令黄伯
韬负伤自戕。国民党第3 绥靖区所属3 个半师，在台儿庄、枣庄地区起义，蒋军被
歼达17．8 万多人。在华北地区，傅作义的60万军队，被解放军分割包围在平、津、
保、唐、张家口、承德等几个孤立的据点中，动弹不得。

    眼看大势已去，蒋介石、宋美龄忧心如焚。宋美龄旧疾复发。据说，她的皮肤
病复发与蒋介石的坏脾气有关，但她这次是失眠症再次发作，一睡下便做恶梦。一
波未平，一波又起。11月13日，蒋介石的国策顾问、“文胆”陈布雷因看到蒋家王
朝末日已近，在极度的绝望中吞服大量安眠药自杀了。

    陈布雷在国民党中是一位显赫人物，他的显赫不是因为身居高官，也不是中央
要职，而是从38岁到59岁，前后21年间，一直担任蒋介石的首席文字秘书，曾有人
把他称为蒋介石的“文胆”。

    陈布雷对蒋介石可谓是忠心耿耿，百依百顺，为蒋起草过大量文章和文告，蒋
介石的作品中，从早期的《告黄埔同学书》、《祭告总理文》，到中期的《报国与
思亲》、《西安半月记》，直至后期的文告讲稿，都是他的杰作。陈布雷是蒋介石
最信得过的人物。

    因陈布雷对蒋介石忠贞不贰，使得宋美龄对他十分敬重。抗战期间，宋美龄就
十分关心陈布雷的健康状况，经常问寒问暖，以示关怀。

    陈布雷之死，其实是有深刻的环境背景的。陈布雷在给蒋介石留的遗书中说自
己“目睹耳闻，饱受刺激”。这些刺激陈布雷的事情，从他秘书蒋君章在《布雷先
生的风范》（《伤逝集》）的追忆里，也可见一二：

    “先生在逝世之前，情绪非常不宁，影响他的健康极大。当时最大的问题有二
：一为军事情势的逐渐逆转；一为发行金圆券而实施后的限价政策，逐渐动摇。

    “前者使各方面庞杂的意见，纷然而起，他们很多想经由先生而上达蒋主席。
有的用书面陈述，有的当面请见，也有的直接以电话互谈。凡是要见先生的，除一、
二具备排闼直入的熟客之外，照例由我代见；书信也向来由我代拆、代复（必须先
生核准）。承蒙先生看重我，一切对我信任，所以我有胆量接受各方意见或看到各
方建议，把它压下来，以免刺激先生；但是先生也难免听到一些不乐闻的议论，所
以居恒郁郁不乐。有的根本瞒不住的，例如当时食品已造成黑市，乡间至城市的粮
食、用品等都至城外待售，不复进入城内，城内粮商也吝而不售，再加上不肖分子
的捣乱，山西路一带发生抢米风波，先生办公室距山西路不远，呐喊人声，时入先
生耳中，先生多次至后窗遥望，表情凝重，无语而退。”

    对现实空前失望

    还有令陈布雷“饱受刺激”的事发生在他自己家里。陈布雷共有六子二女。这
八个孩子中，陈琏（怜儿）最早加入了共产党（1939年）。1947年，国民党保密局
破获了中共北京地下电台，又在保定、西安、兰州发现中共组织和地下电台，大肆
搜捕，发现了陈布雷的女儿陈琏竟是共产党员。国民党的“文胆”家里却出了共产
党员，这当然会令陈布雷感到尴尬。

    当时国民党以戒严来对付抢米的老百姓，每天枪杀没有饭吃铤而走险的老百姓，
朝夕不绝。面对这样的社会现实，这位饱读诗书深谙中国历史的老知识分子当然会
感到空前绝望。更令陈布雷绝望的是战场形势。在辽沈战役国民党军队节节败退之
际，大量难民随着涌入关内，风餐露宿，无家可归。陈布雷看到整个中国正在遭受
这场浩劫的破坏和毁灭，因而显得焦虑不安，叹道：“已有二千万百姓流离失所，
再打下去真不得了！”“国将不国，一片废墟，三民主义还有何希望？”他向同僚
表示：“我一定要劝劝委员长，这个仗不能再打下去了。”“跟共产党谈判，国民
党或许还能坐半个江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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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深圳晚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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