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作家演员

    王莹，在三十年代的新女性中，可以说是一位出类拔萃的才女。她在剧坛、影
坛和文坛上，几乎是同时成名的，当地被称为“电影明星”、“女星英杰”之时，
文艺界就有人称她是“作家明星”了。

    王莹的文艺创作，是有充分准备的。母亲和祖母从小就在她心底里播撒了爱好
文艺的种子，经过阿英等园丁的培育，很快发了芽。这个在考试中曾中过“女状元、
的中学生，到了上海，又从中外文学名著中吸取大量“营养”，她的写作欲望一天
比一天强烈了。进入影剧界之后，她一边演戏、拍电影，一边从事业余写作。著名
作家施蛰存曾对王莹走向文坛的情况有这样的记述：

    “在一九三○年，王莹是上海的电影明星，但我认识的次莹，并不是‘明星’，
而是一个初试笔墨的文学青年。我在一王宴会上，凑巧和王莹坐在一起，因而认识
了。她知道我是文艺刊物的编辑，就同我谈文艺，并且说，她也想写文章。一个文
艺刊物的编者，碰到人就要组稿，我对王莹也不例外，听说她要写文章，来得正好，
就鼓励她为我的刊物写稿，这以后，她给我写了几篇抒情散文，和一篇《秋田雨雀
访问记》。”在”鼓励”、帮助王莹走上文学创作的道路上，施蛰存不愧是一位伯
乐。

    当时他主编的《现代》月刊，经常发表鲁迅、郭沫若、茅盾、周扬等人的作品。
蛰存对王莹这个”初试笔墨的文学青年”很爱借，他的《现代》也就成了王莹发表
作品的园地之一。《现代》杂志在文艺界颇有影响，王莹的散文，写得又很有情，
很美，很快引起了注意，著名作家老舍曾对王莹说过，我看了你几篇文章以后，就
感到你很有写作才能，文章写得那么好，那么抒情，那么有文采，日后肯定是个很
有前途的女作家。

    老舍的预言很快变成了现实，王莹的创作激情，象一股从清泉喷涌出来的涓涓
小溪，奔流不息。她在《现代》、《东方》、《妇女生活》、《申报》、《民国日
报》、《大晚报》、《时事新报》等报刊上，经常发表散文、随笔、游记、杂感、
影评，还发表过小说和散文诗。其中有代表性的作品有《春雨》、《衣羽》、《西
安的儿女》、《圣诞节的礼物》、《故居》、《冲破黑暗的电影圈》、《短简》、
《别后》等，还改编剧本《妒》。

    在三十年代前，在电影演员中，文化修养都比较低，更很少有人能写文章。王
莹作为一名大学生投入影界，在人们关于电影的观念上，是一个突破。

    特别是“知识阶层“，对这位多才多艺的女星，更为喜爱和关注。一九三四年
五月十九日《文化情报》上刊登一篇《杂谈舞台二杰》的文章，作者从晋朝的：竹
林七贤”的并称中，引出了“舞台二杰”，对王莹和艾霞在文学上的成就和风格作
了评述和比较：

    “我们此地之所谓二杰，一是已成为黄泉枯骨的薄命美人艾霞，一是跳出了黑
暗的电影圈、东渡留学王莹。艾霞、王莹，假如单单是一位电影演员，她们不会被
人们这样注意；艾霞、王莹假如单单是一位写文章的人，她们更不会被人们这样注
意，她们之所以象现在这样被人们注意，我以为是因她们比较有些知识，而走上了
银幕。

    王莹、艾霞，两个人上银幕以前，可怜中国的女演员，竞很少能提动笔杆的人，
所以这两个人更毫不费力气地出了名。

    …………

    在种种意识上，王莹和艾霞是根不相同的，艾霞坦白得过火的坦白，而王莹则
做事异常严密。艾霞的文章，如黄河直泻，而王莹的文章则如小桥流水。在善于修
辞、结构紧凑一点上看，王莹的文章是比艾霞优美的，只是气魄比不上艾霞。

    文中说王莹和艾霞”毫不费力气地出了名”的说法，是不公允的，事实上，在
黑暗的电影圈里，能够同时在电影、戏剧、文学上冲出来，是极不容易的。同是在
那个”圈子”里的，许多有才华的演员，不都是被扼杀了吗？

    一代明星阮玲玉、艾霞，不都是被吃人的旧社会吞噬了吗？她们成名的路，障
碍重重，荆棘丛丛，没有双倍或几倍的勇气和努力，是难于露头角的，王莹成名的
足迹，哪一步脚印里不是浸着她的泪和汗哪！



    常言道，文如其人。读王莹的散文，有一种美不胜收之感，构思美，意境美，
景物美，感情美，文笔美。字里行间，充溢着诗情画意。令人陶碎；宛如品尝一杯
清香的绿茶，使人神情为之一爽。纵观她早期的作品，总的基调是昂扬的，而不是
消沉的，是奋发向上的，而不是感伤颓废的。从中，可以看到她奋斗的身影，听到
她对黑暗的诅咒，感到她对人生的探索。《剪秋罗》、《可纪念的赠物》、《农羽
》、《春雨》等散文，都可以说是一首首行情诗。隽永的柔情，瑰丽的想象，使人
感受到一个新女性内心感情的微波，以《春雨》为例，那“温柔的晶莹的雨滴”、
那“嫩黄的玉簪花”、那”垂到地上的柳条”那“轻轻吹拂着的春风”、那“从这
枝条跳到那个枝条的小鸟”……构成了一幅多么美好的春雨图啊！到处都涨满了春
意，到处都充满着生机，全文情景交融，神与物游，她那少女的青春的情怀是美的，
春天的景物是美的，唯有那“黑暗的电影圈”是可憎的。读者很自然地理解了她那
美妙的幻想：“假如，我也有羽，我会同你们（小鸟）一同地，一同地飞到那迢迢
的蔚蓝海岸，青色的天空，我决不愿作一个存活在黑暗世间里面的人哩！”读完了
这篇散文，读者也就更理解了她终于”冲出黑暗的电影圈”的壮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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