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四、回师遵义

    一九三五年一月十九日，我们部队在松坎地区接到上级命令：向土城方向开进。
与此同时，驻在桐梓、遵义地区的红军部队也在向土城前进，原来，我军占领遵义
地区后，敌人从四面调重兵进逼遵义地区。我军遂决定由遵义地区北上，寻机北渡
长江，同红四方面军会合，实行总反攻。

    我们二师占领土城后，迅速向赤水方向前进。刚到川心坳，就接到军团首长的
急电，令二师返土城。原来，四川军阀刘湘见红军伺机北渡长江，慌了手脚，急忙
在宜宾、泸州等地加强设防，并派其精锐部队郭勋棋师等部扑向尚在土城的红军中
央纵队。我们赶回土城时，我们三军团、五军团和干部团已同敌人打上了。四团、
五团一赶到就占领了高城地，同敌人接上了火；六团为预备队。敌人先占了高地，
居高临下，地形对我不利。五团政委赵云龙负伤。双方展开了一场激烈的战斗。各
自的增援部队越来越多，仗越打越大，伤亡也越来越多。朱总司令亲临我二师指挥
所前沿阵地，观察战斗情况。

    指挥所设在一个很低的土坎坎下，尽管战斗很激烈，情况紧急，朱总司令非常
镇定自若。他一会儿猫着腰注视着前方，一会儿蹲下身看地图。他看到川军阵地一
时难以突破，硬打下去，侧背受敌，于我不利，便当机立断，下令撤出战斗，向古
蔺地区前进，寻机北渡长江。

    一月二十九日拂晓前，我们红军从土城西悄悄地西渡赤水河，向古蔺、永宁
（今叙水）地区前进。敌人判断我可能北渡长江或西渡金沙江，所以一方面调集川、
滇、黔之敌，派重兵加强长江沿岸防御，来防我军渡长江；一方面调兵对我分进合
击，妄图把我们消灭在长江以南、横江以东、赤水以西地区。这时，我们在永宁打
了一仗，没有打进城去。敌人增兵了。在吴村大坝地区，敌人包围了我们二师师部。
我们在陈光师长和刘亚楼政委指挥下，以师侦察连、特务连为突击队，边打边钻灌
木林，爬上了一座小山顶，终于打退了敌人。正在这时，上级发出指示，暂缓执行
北渡长江的原计划，改取以川滇黔边境为发展地区，各部队迅速脱离四川追敌，改
向川滇边的扎西（今威信）地区集中，部队到了扎西后进行了整编，一军团仍为两
个师六个团，其他军团的师编为团。扎西地区非常贫穷，吃饭问题都难以解决，加
上敌人重兵开始向扎西地区推进；中央军委又决定，立即东渡赤水，向黔北地区进
攻。这个决定意义很大，既可迅速脱离川滇两敌之侧击，又可在敌兵力薄弱的黔北
地区开展战局。

    二月十九日前后，红军分两路回师黔北，一军团为左路军、三军团为右路军，
分别从太平渡、二郎滩东渡赤水河，向黔北的桐梓地区急进。

    二月二十四日，红一团先敌增援部队赶到桐梓，一举攻占了遵义的北大门桐梓。
红军此举，使敌人惊慌失措。王家烈急忙调兵赶往遵义、板桥、娄山关一带堵截我
军。蒋介石也派吴奇伟纵队的两个师，从贵阳赶往遵义，驰援王家烈。娄山关为黔
北第一险隘，是遵义的二大门，也是从贵州入四川的要道。娄山关雄踞娄山山脉最
高峰，周围三个山峰象剑一样耸入云霄，十步一弯，八步一拐，只有一路可通。这
里地势险要，坚固如铁，真是“一夫当关，万夫莫开”。要攻占遵义，必先夺此关。
二十五日，我红三军团打跨了凭险顽抗的敌人，攻占了娄山关。二十六日，敌人进
行反扑。三军团从正面对敌猛攻，我们红一军团从娄山关东西两侧插向敌后之板桥
地区击溃了进攻之敌，并相继攻占了娄山关以南地区。二十七日，红一、三军团又
占领了遵义，并控制了城南的红花岗、老鸭山一线高地。

    这时，由贵阳驰援遵义守敌的吴奇伟纵队两个师进入遵义以南五公里的忠庄铺
地区，企图从红军手中夺回遵义。吴奇伟纵队是蒋介石的嫡系部队。

    从对中央苏区第五次“围剿”起，这个敌人一直尾追红军。红军对它恨之入骨。
要在这里同它进行决战，指战员们斗志昂扬，个个磨拳擦掌。二十八日上午九点多
钟，敌人向老鸭山、红花岗阵地反复冲锋。坚守这一带高地和遵义城的红三军团，
由北向南，从正面迎击敌军。我们红一军团二师的任务是：

    坚守遵义东南角的高地，从侧后打击北犯之敌，配合红三军团作战。

    这是一场近战、恶战，各种情况都可能发生。在遵义城东南一块小高地上，二
师指挥部召开了连以上干部会。陈光师长下达战斗任务后，刘亚楼政委指着遵义东
北边的湄潭黑山说：“三军团在正面打，我们从侧面打。一定要打胜，万一冲散了，
大家就向那个方向集中”。说这话时，他情绪激昂，两脚都蹦了起来。



    由于事先考虑得慎密、周到，仗打得很顺利。经过一天的激战，在我军的猛烈
反击下，吴奇伟率敌指挥部慌忙南逃。黄昏前，我军开始总反攻。冲锋号、枪炮声、
喊杀声响成一片。我们二帅从山上往下一个冲锋，插到了贵阳至遵义的公路上，把
溃退的敌人拦腰截断，由北向南穷追猛打溃逃之敌。

    夜深了，天太黑，看不到任何目标。两天来，打打走走，走走打打，没有合眼
休息，大家困得连眼都睁不开了。追击二十多里后，见大家实在困乏，陈光师长下
令：原地休息。大家沿着公路右边的斜坡停下了，有的同志屁股一着地就进入了梦
乡，打起呼噜来。

    忽然，陈光师长听到马路的左边还有匆匆的脚步声和吵杂的说话声，来火了，
大声问道：“哪个部队的？怎么还不休息？”脚步声仍然很乱，这是怎么回事？营
长梁兴初伸头一看，与一个人撞了个面对面，当看清了对方头上的青天白日帽徽，
不禁大吃一惊，立即向师长报告：“不好！左边这股是败退下来的敌人”。

    陈师长立即悄然传令，“消灭左侧敌人”。

    待大家互相推醒之后，师部和先头团（五团）同时行动；扑向公路左侧，拉大
网似的围歼溃逃之敌。有的用刀捅，有的用枪托砸，有的用绳子勒，一下子把敌人
打懵了，有的敌人临死都不知道是怎么回事，甚至还在叫喊：“别开玩笑呀！”我
们又沿着左边的路坡冲下去，搜索了一遍，把一些顽抗的散兵败将送上了西天。这
股敌人怎么也没想到红军会以这么快的速度插到他的退路上。

    在这漆黑的深夜，我们顺利地吃掉了这股与我们并行的敌人，精神为之一振。
大家的睡意顿时消失得一干二净，也不觉得累了，继续向南边追击。

    敌人溃不成军，兔子似的向南逃。我们呢，灵活机动，不要求按建制单位行动，
只要跑得快，可尽速前冲。这样，一夜长追近百里路。

    天刚亮，我们就追到了乌江边。一看乌江上的浮桥已被敌人砍断了。原来，敌
人为了逃命，没等他们后边的部队过完，就将乌江上的那座浮桥破坏了。

    在乌江边，最先集合起来的追击队伍，二师只有九百多人。但陈光师长和刘亚
楼政委站在队伍的最前头。梁兴初营长送给我一只黄色的皮包，刚缴获的，挺精致，
能提能背，小巧灵便。因是我们二战遵义的战利品，我爱若珍宝，一直把它带在身
边。

    回师遵义之战，是党中央遵义会议后中央红军打的第一个大仗。五天之内，我
军连下桐梓、娄山关、遵义三城，击溃和歼灭敌人两个师又八个团，俘敌约三千人。
这是长征以来最大的一次胜利，它鼓舞了红军的士气，打击了敌人的嚣张气焰。我
们特别兴奋的是，在毛主席指挥下，红军又打胜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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