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七、向敌后之敌后挺进

    一九四一年底，晋察冀根据地的斗争进入最为艰难的阶段。

    我军“百团大战”的胜利，引起了日本侵略者的极大恐慌。他们为使华北成为
其“大东亚战争兵站基地”，对国民党实行政治诱降和军事压力相结合的方针，而
集中64％的日军和90％的伪军，对我敌后抗日根据地发起疯狂进攻。从此，敌后战
场成了中国的主要战场。

    华北日军首先对我抗日根据地进行号称“百万大战”的空前大“扫荡”，实行
灭绝人性的“三光政策”，继而进行“蚕食”、“封锁”，发动综合军事、政治、
经济、文化、交通各方面力量的“总力战”，对我晋察冀根据地进行疯狂摧残。这
使我根据地军民的斗争，遇到了前所未有的困难。

    就在这时，我从军区组织部调到了第三军分区，担任政治部主任。从一九四○
年冬天王平同志生病、我到三分区帮助工作之后，王平政委就向聂司令员和朱良才
主任提过，要我到三分区去工作。我也曾向军区首长要求过到战斗部队去工作。这
次军区首长终于答应了。

    当时，三分区的几位领导干部是：司令员黄永胜，政委王平，副司令员詹才芳，
参谋长唐子安。分区部队有二团、四十二团、骑兵团和六区队、七区队（相当于团）。
我们政治部共有五十多人，组织科科长萧平，宣传科科长余毅、锄奸科科长方国、
敌工科科长王文、副科长穆振武、干教科科长王龙文、总务科科长殷化戈；直属队
总支书记陈一鸣，冲锋剧社有陈龙、孙福田等几十位同志。

    三分区所辖区域，为平汉路保定至新乐以西地区及部分路东地区，包括河北省
的阜平、唐县、完县、曲阳、望都、定县等地。在敌人的多次扫荡、蚕食下，除了
阜平县，其他县城都被日军和伪军占领了，不少村庄也都成了游击区。天上，有敌
人的飞机盘旋；地上，碉堡林立，铁丝网纵横交错，封锁沟交织成网；敌人妄图将
我们困死、拖垮。我们只能活动在乡村山野，有时只能在山头上风餐露宿。这一带
原本就穷，敌人一搞封锁、分割，我们军民经常吃不上饭，靠挖野菜充饥。日子真
难熬呀！在敌占区，我们白天不便行动，只能夜间出击。我们的作息时间表正好与
敌人相颠倒，太阳落山，我们出动，平封锁沟，破交通线，寻机袭击敌人。

    那个时期，中央确定的总方针是：长期坚持游击战争，准备将来的反攻。

    目前一年内，中心任务是积蓄力量，恢复元气，咬紧牙关，度过困难。这期间，
我们遵照八路军政治部和军区政治部的指示，把猛烈地开展对敌政治攻势作为斗争
的重点。对敌政治攻势，由分区政治部具体组织实施。我们进行了充分的准备工作。

    首先，我们挑选了一批机智、勇敢、富有实战经验的干部战士，外加政治部的
一些同志，组成精悍的武装宣传队，既能开展宣传攻势，又能同小股敌人作战。正
在这时，根据军区政治部的统一安排，华北联大的沙可夫、岳慎、崔鬼等同志带着
十余名师生，从唐河北岸的南洪城、北洪城赶来报到了；分区冲锋剧社的陈龙社长
和孙福田指导员，也带着十多名主要演员前来参战并体验生活。他们也编入了武装
宣传队。他们大多数是知识分子，是我们革命队伍里的“宝贝疙瘩”。把他们放到
敌后去，面对面地向敌人哨兵喊话，随时有发生危险的可能。他们本着为国捐躯的
革命精神，争先恐后地要求上阵。我们这些当领导的，不能不考虑他们的安全。政
委王平、参谋长唐子安等领导同志，多次与我研究安全保护措施，力求做到万无一
失。

    武装宣传队组织起来后，认真学习了上级有关开展政治攻势的指示，研究了宣
传内容和宣传方法，并作了其他准备工作。我们派长期在敌后工作的敌工科副科长
穆振武带领武工队，干掉敌人据点周围的汉奸，挖掉敌人的耳目，并动员沿途群众
杀狗，以便队伍悄然近敌。动员河北老百姓杀狗可不容易。他们认为狗可看家，打
死作孽，不忍心下手。但为了配合打鬼子，他们都忍心请武工队同志帮助打。狗被
打死后，主人不但不要狗肉、狗皮，还花钱买两条纸烟酬谢。烟不收是不行的，因
为主人深信，这样做就把打狗的“罪过”送出去了。

    就在穆副科长领着武工队从事近敌准备工作的同时，沙可夫、岳慎等同志印好
了宣传品，缝制了许多慰问袋。慰问袋里装有大红枣、核桃、花生、柿饼、瓜子等
土特产品和宣传品。宣传品上不带刺激性太强的口号，只是写上：“在日本人民欢
度樱花节的时候，中国人民表示慰问”，并写明：“家乡亲人正在盼望你们早日结
束战争，合家团聚”等，以激发日本士兵的望乡厌战情绪。大量的宣传对象是伪军，
宣传内容与对日士兵宣传有别，对他们主要说明爱国的道理……



    一切准备就绪，武装宣传队就出发了。沙可夫头上扎条羊肚巾，装束挺像中年
农民；就是那副高度近视的眼镜子摘不下来，没办法，我们只得嘱咐武工队员多加
留意保护，防患于未然。我们把武装宣传队编成十来个小组，每个小组围着一个据
点，用土制的喊话筒向碉堡里的敌伪人员宣传目前的形势，宣传日本国内的萧条景
象，宣传侵华战争给中日两国人民带来的灾难。

    最后，给他们唱支《樱花歌》，把慰问袋放在明显的地方，告诉他们自己去取。
我们的队伍则连夜撤回，这便于“两面政权”的村长、乡长把宣传慰问信送进据点
去。

    这样的政治攻势，连续进行了好几次，收到了好的效果，敌伪军和伪组织人员
的思想有起变化的，有些人不愿与八路军作对了。我们进一步在宣传中向他们提出
要求：八路军队伍从碉堡下通过不要开枪，不得妨碍我们的行动等。政治攻势果然
起了作用，不少据点的敌人在电话被我切断的前提下，遇到我们路过，就乖乖地躲
在碉堡里不出来。有些伪军还趁鬼子不备给我们送信呢。这对我们开展斗争无疑是
有利的。

    在开展政治攻势的同时，我们还组织小部队深入敌后，带领民兵和群众破坏敌
人的分割封锁，打击敌人的“强化治安运动”和“蚕食”进攻。一九四二年四月间，
我们趁敌在完县城外增建据点、城内防务空虚之机，组织七区队袭击了完县城。我
和区队长成少甫、政委曾海亭带领部队，于黄昏出击，晚十时许攻进了完县城北门。
毙伤日伪军二十多人，俘虏伪军、伪组织人员四十多人，缴获步枪几十支，并烧毁
了敌人的油库。拂晓，我们撤出战斗，返回驻地。这样，军事打击与政治攻势相结
合，起到了瓦解分化敌人的作用。

    与此同时，我们还组织了抢运粮食的斗争。三分区所在的地区，粮食非常缺乏，
军民吃粮十分困难。部队每人每天节约二两粮食接济老百姓，经常靠吃黑豆、麦麸
充饥。为了解决粮食问题，我们组织军民从冀中运粮。但是，敌人在铁路两旁挖了
深沟，其他路面也挖了许多封锁沟。这种封锁沟都有二、三公尺深，三、四公尺宽，
手推车根本不能通过，就是单人爬越也很费劲；而且敌人的巡逻车、探照灯不断监
视我们的行动。我们经常派小部队到敌后袭扰敌人，掩护群众背运粮食。解决了缺
粮问题，为军民坚持斗争，度过难关，创造了必不可少的条件。

    一九四二年九月，中共中央发布了《关于统一抗日根据地党的领导及调整各组
织问关系的决定》，根据地实行了一元化领导，即各地区由党政军主要负责同志组
成一元化的最高领导机构，统一领导该地区的党政军民工作。

    这样做的目的，是为了便于全面展开对敌斗争，粉碎敌人的“总力战”，克服
人力、物力的严重困难，巩固和恢复根据地。

    实行一元化领导后，我离开了三分区，调到四分区任副政治委员。

    四分区的司令员兼政治委员是邓华同志，他还兼任地委书记。易耀彩同志任参
谋长，王紫峰同志任政治部主任，叶长庚同志任武装部长。后来，郑维山同志任副
司令员兼教导团团长。四分区所辖区域，为平汉路新乐至石家庄以西和正太路石家
庄至寿阳以北地区，包括平山、正定、灵寿、行唐、新乐、井陉、获鹿等地区。分
区所属部队是五团、三十四团和八区队、九区队。

    当时的斗争，主要是反“蚕食”和“向敌后之敌后”挺进。

    敌人的“扫荡”、“封锁”、“蚕食”，特别是以堡垒推进为核心的“蚕食”，
对根据地的威胁极大，把我们逼到了非常困难的境地。为了生存和发展，我们组织
军民展开了艰苦的反“扫荡”、反“蚕食”、反“封锁”斗争。

    开始对付敌人“蚕食”的办法是：“敌进我顶”。每大部派小部队、民兵打击
敌人，拆毁堡垒，破坏封锁沟。可是，我们毁了，敌人又抓夫修起来了，不能从根
本上改变被动局面。一九四二年九月，聂司令员在平山县主持召开了晋察冀党政军
高级干部会议，提出了到“敌后之敌后去”的对敌斗争方针，使反“蚕食”的斗争
由“敌进我顶”、单一的正面斗争，发展为“敌进我进”、到敌后活动与正面斗争
相结合。根据军区确定的这一方针，我们分区组织了多支武装工作队、小分队，通
过敌人的“封锁沟”、“封锁墙”，深入到敌人后面，广泛开展游击活动，打击敌
人，袭扰敌人，捕捉汉奸，摧毁伪政权、伪情报网，开展政治攻势，分化瓦解伪军，
教育团结人民群众。向“敌后之敌后”挺进的方针，对扭转困难局面，变被动为主
动起了重要作用。

    在深入敌后之敌后开展游击战争中，涌现出许多优秀的指挥员和英勇的战士，
团长罗化明同志就是一个突出的代表。

    一九四三年春，敌寇向我四分区“蚕食”、“扫荡”，大肆掠夺人力、物资，
企图一举摧毁我根据地。罗化明团长奉命率领部队深入敌后之敌后，广泛开展游击
战争，他亲临前线，与敌搏斗。五月九日晚上，他带领侦察员去侦察地形时，不幸
光荣牺牲。罗化民同志是江西省吉安人，一九三○年参加红军，经过十三年的战争
考验，从一个普通士兵，成长为优秀的团级指挥员，为保卫根据地，粉碎日寇的侵
略而献出了宝贵的生命。罗化明同志牺牲后，我们分区领导都很悲痛，号召部队学
习他积极工作、艰苦奋斗、勇敢杀敌的模范精神，为罗化明同志报仇，打败日本法
西斯，争取抗战的胜利。

    四分区所辖地区，都在滹沱河边上。这里盛产粮食，是比较富饶的地区；在晋
察冀根据地有“乌克兰”之称。一九四三年五月麦收季节，遍地都是黄灿灿的麦子，
眼看是个好收成。为了对付敌人抢粮食，分区组织军民展开了保卫麦收的斗争。

    当时，我们分区司令部在平山县寨北西北面的滚龙沟。部署了保卫麦收斗争后，
分区的几位领导同志分头下去，领导军民保卫麦收。邓华司令员、易耀彩参谋长到
平山县的南庄、北庄、黄泥、郭苏、西柏坡一带，这里主要由三十四团对付敌人。
我先赶到灵寿县，和八区队的队长彭龙飞、政委邓可运，商量了对付敌人抢粮的方
案。尔后又赶到平山县的南甸地区，和活动于这个地区的五团的同志（团长王耀南、
政委萧锋）研究对策。敌人从南北古贤、东西会社等据点出来，经慈峪、叉头，向
灵寿、南甸地区扑来。我们五团、八区队的部队避其锋芒，主动撤到李山北沟。待
敌人一分散，我们立即出击，一阵猛打，打退了敌人。老百姓在部队的守护和帮助
下，用了三天多时间，就把全部麦子收到了家。收成很好，百姓喜上眉梢。

    我在四分区工作了一年，还有一件印象深刻的事，就是参加边区参议会。

    这次边区参议会，是一九四三年一月十五日在阜平温塘召开的。参议员来自边
区各地，二百八十多名参议员包括共产党员、国民党员、无党派爱国人士、部队代
表等各界人士。邓华同志和我是四分区选举的部队参议员。边区参议会开了七天。
聂荣臻、宋助文、刘澜涛同志分别作了报告。大家就施政纲领、大政方针等广泛问
题进行热烈讨论。接着，选举成仿吾为参议会议长，于力教授为副议长；宋劭文为
边区政府主席，胡仁奎为副主席。这次参议会的召开，表明晋察冀根据地经受了严
峻的考验，得到了巩固和恢复，边区的民主政治建设进入了一个新阶段。这对进一
步团结边区各阶级各阶层共同抗日，起了很大的推动作用。

--------
泉石书库

下一章　回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