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九、保卫石家庄

    一九四八年十月二十六日，我们在平绥路南组织部队截击从矾山堡向平绥路回
缩的敌暂三军一部。中午时分，郑维山司令员接到了军区聂荣臻司令员的电话。郑
司令员接完电话，立即对我说：

    “聂司令员电话传达周恩来副主席命令，要我们三纵队立即出发，轻装、隐蔽、
取捷径，以四天赶到满城，会合并指挥七纵，阻击向石家庄进犯之敌。

    聂司令员还说，可走紫荆关，翻山抄近路，昼夜赶，不要怕疲劳。出动后，设
法联络，周副主席等待三纵出发的消息。”军情紧急。我们立即决定：放弃原作战
计划，紧急收拢部队，马上准备出发。不一会儿，又接到了兵团杨得志司令员派人
送来的军委电报和附信。

    军委电报写道：

    “据北平确息，蒋傅匪决定集中九十四军（三个师）及新二军（二个师）经保
定向我石门实施空心袭击，并配属汽车四百辆，带炸药百吨，企图炸毁石门，现九
十四军一二一师先头已抵北河店，其五师已抵新城。估计二十七、二十八两日九十
四军可能集中保定，二十九日可能会合新二军大部向石门前进。

    我为坚决保卫石门，破敌计划，七纵主力应即转移至保定以南坚决抗阻南进敌
人，以待三纵赶到会合歼敌，使其不得南进；七纵队另一旅应即直开新乐、正定之
间，沿沙河、滹沱河两线，布置坚决抗阻阵地。

    杨罗耿得电后应立即令三纵受军区直接指挥，干明（二十六）日起，以五天行
程，不惜疲劳赶到望都地区，协同七纵主力作战并指挥之。杨罗耿率主力，应相机
过路，到后，或直插平琢线破路，或向保定、望都方向随三纵后跟进，视情况再定。

    聂薄已直电三纵行动，二兵团电台应于宿营后随时保持与军区及军委联络。”
看了这份电报，我们对敌人偷袭石家庄的阴谋、中央军委和军区的破敌部署及三纵
队的任务，更加清楚了。原来，蒋介石眼看在辽沈决战中的败局已定，企图乘我军
在冀西、冀南、冀中空虚之机，调集两个军的快速部队偷袭我党中央驻地西柏坡，
摧毁我中央首脑机关，以挽回他已经失散了的军心和民心，扭转已经走向失败的整
个战局。我党地下情报系统及时获悉敌人的这个险恶阴谋，并报告了党中央。中央
首长迅速作出赶调三纵队、紧急动员民兵和人民群众等周密的破敌部署。

    纵队领导简单地交换了一下意见便决定：以最快的速度，把军委、周副主席、
聂司令员和兵团的指示通知各旅干部，立即收拢部队，做好出发准备。

    与此同时，领导同志和机关干部深入各部队传达上级指示，搞好思想动员教育。
军党委响亮地提出了“坚决保卫石家庄，保卫党中央”的战斗口号。

    指战员们一听敌人妄图偷袭石家庄，突袭我党中央和华北领导机关，感到非常
气愤。有的干部说：“蒋介石和傅作义想通过袭击石家庄挽回败局，完全是白日做
梦！”许多同志表示：“疲劳牺牲何所惧，坚决保卫石家庄，保卫党中央！”广大
指战员群情激昂，以最快的速度做好了轻装出发的准备，各级后勤辎重，统统交由
后卫跟进。下午三时，我纵从矾山堡出发了。

    从矾山堡到满城，有五百多华里的路程，军委要求四天赶到，每天必须赶一百
多里路。为了隐蔽，走的都是难行的崎岖山路。加上七个多月来部队连续参加热西、
冀东、察绥战役，征战七千余里，干部战士相当疲劳。我们充分估计到这次行军的
难度非同寻常。为了及时处置开进中出现的问题，郑维山司令员和我带着几个参谋
走在部队前面。一路上，没有歌声，没有谈笑声，只有急促的脚步声。回头近看，
干部战士个个面部表情严峻，流淌着汗水；远望，整个队伍象一条长龙，在起伏的
岭间小道上蠕动和翻腾着。指战员顶着深秋的寒风，在暮色中深一脚、浅一脚地前
进。不少战士脚上打了泡，有的甚至化了脓，也不叫痛。大家都不愿掉队一步。一
旦有人掉队，前后的战友立即挽扶着他跟上队伍，被扶的人总是不愿消耗战友的体
力，自己咬紧牙关继续前进。在行进途中，我们收听到了两则新华社电讯。一则是
新华社二十五日电《蒋傅匪军妄图突袭冀西老解放区》，一则是新华社二十七日电
《保定线、正太线军民准备迎击匪军进扰》。这两则电讯，对敌军的偷袭阴谋作了
详尽的揭露，对我军民的歼敌准备给予充分肯定。这使部队受到极大的鼓舞。各级
领导和政工干部，不断地在队伍中穿行，轻声鼓动，慰抚着精疲力尽的战士。队伍
中没有人叫累，没有人喊苦，只有一个钢铁般的决心：



    尽快赶到目的地，坚决保卫党中央。

    三纵指战员心中想着党中央，最高统帅部更是密切地关注着三纵队的行动。后
来得知，在十月二十七日凌晨四时半至七时的两个半小时里，周恩来副主席三次向
毛主席书面报告三纵行动的情况。

    第一次是四时半，周副主席向毛主席报告：“主席：已与聂通了电话，要他转
令三纵连二十六号在内以四天行程赶到满城。他说以五天赶到，每天已将近百里，
我要他仍以此命令转告郑维山（三纵司令），他定今日接通电话后即转告郑，并催
其轻装取捷径按四天行程赶到。七纵主力今二十七日夜到达完县、方顺桥、高阳以
西之线布防。军区给他们的命令，是坚守方顺桥到唐河两线，以待三纵到达。其他
一个旅，则尚在来沙河途中。顷聂第二次电话，他已将提前一天到满城的命令，经
北岳电话，转告三纵。三纵今（二十七日），可能赶到紫荆关以北。地方已在动员，
物资在疏散。”六时，周副主席又向毛主席报告：“主席：三纵昨二十六日上午方
得到出发命令，得令下午即走，故昨日下午及夜间，均在走路。今日恐总须下午才
能出发，俟叫通电话后，专告聂转达你的指示。”七时，周副主席再次向毛主席报
告：“主席：顷与聂电话，三纵昨天多部分时间，是白天行军。在山沟里走不成问
题。今天，得催其三天（今天起）赶到满城当更会白天走。已告其再以电话通知，
给各县命令，已告，与各县通电话，须经过地委。现新乐、望都、安国、高阳等县，
均由孙毅及九地委在直接指挥。完、唐、曲阳、行唐等县，则由四地委在指挥。石
门附近各县，则由萧克指挥。聂经过他们三处，与各县联络。并负责检查各条道路
要点及纵深的破坏情形与民兵日夜的袭扰。聂总认为如三纵赶到出现，及我正面阻
敌三天，可能破坏敌之袭击计划。今天下午，当再检查其执行程度。”部队昼夜兼
程赶了两天两夜路程，走了二百七十余里，  终于在二十八日下午翻过紫荆关，作
第一次休息，准备天黑后继续赶路。

    这时，郑司令员电话向聂总报告了部队到达位置，听取了聂总的指示。

    郑司令员对我们说：“聂总说：周副主席刚来过电话，问你们今天能否到达紫
荆关？你们提前到了，我立即向他报告。部队要恢复下体力。聂总还说：

    周副主席昨天向毛主席报告了三纵出发的情况，主席很满意。主席指示你们过
紫荆关后，改为‘白天赶路，晚间小息’。主席的意思是说，白天视度好，要你们
尽可能地加快速度。聂总还讲：周副主席要我转告你们：突袭之敌今天已集结保定，
明天会合刘化南师南犯，我们已令七纵和九地委至少在保定到唐河段阻敌两天以上，
只要你们三十日赶到望都地区，就有破敌把握。”听了毛主席、周副主席、聂总的
指示，感到最高统帅部对三纵的行动十分关注，我们决不能辜负中央的期望，一定
要按时赶到指定地点。我们迅速向部队传达上级的指示，作了简短的动员。黄昏时，
部队继续赶路。二十九日下午三时，先头部队到达满城西南的康关，这里到望都不
到八十华里，部队作短暂休息。此时又转来军区电话，说周副主席再次问三纵能否
如期到达，并告诉我们：傅作义的三十五军和十六军已出动，今晚可到保定。军委
已令二兵团主力南进，要三纵与七纵会合后正面阻击敌人，准备与二兵团主力南北
合击打一个大歼灭战。

    歼灭进犯之敌，这是最富有诱惑力的动员令。任务传达下去，部队立即活跃起
来，几昼夜行军的疲劳为之一扫而尽。有的猜测歼灭战在什么地方打，吃掉哪股敌
人；有的计算里程，提议强行军，提前与七纵会合；有的还送来决心书、请战书，
要求担任最艰巨的战斗任务。看到群众情绪这样高涨，斗志如此旺盛，我们决定再
次轻装，以最短的时间到达望都。指战员们听说再次轻装，组织强行军，主动丢下
了背包、米袋及各种生活用品，只带着枪支弹药，天一抹黑就飞快上路了。一路几
乎是小跑步。终于在三十日拂晓，提前一天到达望都。

    在三纵紧急南下同时，二兵团主力也在快速南下。第七纵队和地方部队、民兵，
在军区和当地党委领导下，在保定南北，在清风店，在唐河地区，节节抗击，有效
地阻滞了偷袭之敌。

    我们刚到望都地区，敌九十四军右翼已突破了望都防线，正向唐河南犯，我七
纵已转退沙河一线布阵抗击。唐河到沙河四十五华里，沙河到石家庄只有一百华里，
如敌突破七纵在沙河防线，将对石家庄造成严重威胁。我们当机立断命令部队以最
快的速度赶往沙河一线，会合七纵，坚决把敌人阻在沙河以北，部队不怕疲劳，争
分夺秒，马不停蹄地向沙河疾进，终于在三十一日凌晨，赶到沙河以北的燕赵、东
抵村地域。先头部队一到，即与七纵联络。

    我们向聂总报告了情况，聂总在电话里非常高兴地说：

    “你们主动赶到了敌人前面，很好！周副主席让我转告你们，傅作义得知你们
到达望都，惧怕九十四军被歼，已令其回逃，敌韩迪师已逃回望都县城。你们很疲
劳了，要抓紧时间休息，恢复体力，做好战斗准备。如果敌人撤得慢，四纵又能赶
到，争取在满城地区打一仗，吃掉它一部。”聂总的话，使我们感到莫大的欣慰。
部队昼夜兼程四天半，跑了六百多里路，为的就是粉碎敌人偷袭石家庄的阴谋，保
卫石家庄，保卫党中央，现在这个日的完全实现了。周副主席的指示在部队迅速传
达着，指战员们充满了胜利的喜悦。

    第二天上午，部队不顾疲劳，着手准备围歼敌人。这时，  传来了突袭之敌已
全部回窜北平的消息。新华社又发表了《评蒋傅匪军梦想偷袭石家庄》的电讯，无
情地嘲讽“蒋傅策划的这次突袭阴谋，非但无补于挽救其垂危的战局，相反使傅作
义集团本来已经枯竭了的兵源、财源，又丧失官兵二千七百余。战马二百四十匹，
汽车九十余辆，以及其他大宗的作战物资。尤其不妙的是，本已离散了的军心，更
加涣散。”“整个蒋介石的北方战场，整个傅作义系统，大概只有几个月就要完蛋
了。”听了这则电讯，真是人心大快，士气大振。后来我们才知道，新华社揭露蒋
傅军偷袭石家庄的三则电讯，都是毛主席撰写的，是鼓舞军民，粉碎敌人阴谋的有
力武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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