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十一、会攻太原城

    北平和平解放后，我们三纵队在海淀、石景山、门头沟一带进行战后总结和休
整。

    这时，全军遵照中央军委一九四八年十一月关于统一全军编制及部队番号的通
令，和一九四九年一月的整编指示，开始使用新的番号。我华北第一、第二、第三
兵团分别改称第十八、第十九、第二十兵团，直属中央军委；纵队改为军，旅改为
师。我们三纵队隶属第十九兵团，改为中国人民解放军第六十三军，郑维山任军长，
我任政委，易耀彩任副军长兼参谋长，龙道权任副政治委员。原所属各旅，依次改
为第一八七、第一八八、第一八九师。第一八七师师长张英辉、政委刘光裕，第一
八八师代师长张挺、政委李真，第一八九师师长杜瑜华、政委蔡长元。在整编中，
我们还根据华北军区命令，分别组建了山炮营和迫击炮营。这标志着六十三军开始
由单一兵种向合成军发展。

    在休整期间，我们认真组织部队学习毛主席为新华社写的一九四九年新年献词
《将革命进行到底》、《把军队变为工作队》，以及揭露国民党利用和平谈判保存
反革命实力的一系列评论文章，联系实际，解决部队中的一些思想认识问题。

    同时，我们还奉命派出第一八七师五六○团，到西柏坡担负党的七届二中全会
的警卫任务。我们军领导叮嘱带队的第一八七师参谋长杨尚德和五六○团团长张文
萱、政委刘水，要以高度的责任感，全力以赴地完成警卫任务，保证中央领导机关
和中央全会的绝对安全。这个部队的指战员尽心尽职，出色地完成了警卫任务。七
届二中全会胜利结束后，朱德总司令、杨尚昆同志同杨尚德、张文萱、刘水同志进
行了长达四个小时的热情谈话。总司令高兴地说：七届二中全会胜利闭幕了，你们
这个部队的素质很好，任务完成得很好，你们这个团就要归建了。我军要向全国进
军了，要坚决、彻底、干净、全部地消灭蒋介石的军队。你们的任务，首先是全部
消灭阎锡山的军队，解放大原；再消灭胡宗南的军队，解放西安；然后再向大西北
进军，消灭马步芳的军队，解放兰州。尔后有两个行动方向，一是向新疆进军，二
是进军四川。你们十八兵团、十九兵团要准备执行这些任务。总司令还希望战士们
不要怕离开家乡，要树立走到哪里哪里就是家的思想；要准备对付新的困难，靠我
们的革命传统去战胜困难。最后总司令还深情地说：我们很快就要夺取全国胜利了，
我们的革命斗争不能停，革命传统不能丢，要发扬我们好的传统和作风，把革命进
行到底。党的七届二中全会精神和朱总司令的谈话，传到我们军后，指战员们欢欣
鼓舞，纷纷表示党中央指到哪里，我们就打到哪里，彻底埋葬蒋家王朝。

    三月十四日，我们奉命开赴太原前线。四月三日，到达山西榆次地区。

    这时，华北三个野战兵团和第一野战军第七军、第四野战军炮兵第一师几十万
大军，汇集在太原城郊，准备“瓮中捉鳖”。

    太原，山西省省会，古为晋阳，又名并州，位于晋中平原北部，濒汾河东岸。
太原又是重工业城市，拥有数十座钢铁厂、机械厂和兵工厂，能制造山炮和多种兵
器。封建军阀阎锡山独霸山西、实行法西斯统治达三十八年之久，对太原更是苦心
经营。他们在太原城周围修筑了五千多个碉堡，环以外壕、劈坡和各种碍障物，构
成几十处所谓“要塞”据点。大量的碉堡、“要塞”据点和野战工事，构成完整的
集团防御体系，号称“百里防线”。他妄图依托这条所谓的“东方马其诺防线”，
永远做土皇帝的美梦！

    四月上旬，各军的主要领导来到榆次以北一座山村里，参加太原前线司令部召
开的作战会议。在会上，我们见到了彭德怀副总司令员和周士第、罗瑞卿、杨得志、
杨成武、耿飚、胡耀邦等领导同志。彭总是三月二十八日由中央驻地返回西北途中
来到太原前线指挥总攻太原的，因当时徐向前司令员正在病中。在会上，彭总首先
讲话，他宣布了中央军委决定：由徐向前、周士第、杨得志、罗瑞卿、杨成武、李
天焕、陈漫远、胡耀邦等八位同志，组成中共太原前线总前委，徐向前为书记，罗
瑞卿、周士第为副书记；徐向前为“前指”司令员兼政治委员，周士第为副司令员，
罗瑞卿为副政治委员。

    接着说：我这次来太原办两件事：一是总攻太原，太原敌人城防坚固，我参加
此役，主要是为学习攻坚战的经验。解放太原是我军极其重要的一个攻坚战，祝你
们打漂亮仗。二是来带兵的。党中央、毛主席已经同意解放太原后将十八、十九兵
团调西北参加对胡、马军的决战，争取在一年左右的时间里全部解放大西北。彭总
的讲话振奋人心，大家心里真有说不出的高兴劲儿。



    随后，罗瑞卿同志传达了七届二中全会情况和毛主席的讲话精神。二中全会关
于夺取民主革命的彻底胜利和由民主革命向社会主义革命转变等重大决策，给了我
们极大的鼓舞。毛主席关于“人民解放军永远是一个战斗队”和“夺取全国胜利这
只是万里长征走完了第一步”等精辟论断，使我们更加明确了前进的方向。

    在会上，周士第副司令员通报了前一段同阎锡山作战的情况和太原敌情。

    前委扩大会议研究制定了攻打太原的作战方针，确定了总攻部署；十九兵团和
晋中军区部队，从城南和城西进攻南区和西区守敌；二十兵团和晋绥军区第七军一
个师，从城东北和城西北进攻北区守敌；十八兵团和第七军主力，从城东进攻仓库
区，并配合十九、二十兵团进攻东南区和东北区守敌；第一、三、四炮兵师支援各
军作战。我们第六十三军的任务是：首先集中兵力由南面突破，夺取东南外围要塞
双塔寺，尔后从首义门和城东南角突破，直指钟楼街敌伪省政府。

    参加总前委扩大会议受领任务后，我们就赶回军部，组织各师师长、政委和炮
兵团的同志，登上东山勘察地形。东山高出太原城五百米，可以俯瞰全城。我们着
重看了我军的攻击目标双塔寺。双塔寺又名永柞寺，位于太原城东南约二公里处，
是城东南的屏障。这里是阎锡山防守太原的“生命要塞”之一，是敌东南防区指挥
部所在地。在这块不足一平方公里的地域，守敌布设了三层防御工事，筑有四十八
个碉堡和山炮阵地，还有大面积的布雷区，东西南三面环以沟壑，构成了一个易守
难攻的堡垒区。双塔寺的守敌为四十三军军部、暂编第四十九师及第七十、七十二
师各一部。看了地形，我们更明确了，要想顺利攻进太原，必须将敌军主力歼灭在
外围。

    接着，我们召开了军党委会，认真研究了作战部署和战前准备问题。为了确保
外围歼敌成功，我们决定：投入足够的兵力，以第一八九师为主攻，第一八七师助
攻。攻城时，以第一八八师为主，一八七师助攻，第一八九师为二梯队。明确任务
后，我们提出了“必须争取军政双胜”，“打好华北最后一仗，为人民立新功”的
号召，要求各师搞好战前动员，开展立功运动。

    军党委会一结束，各部队便展开了紧张有序的战前准备工作。政治部印发了战
斗动员令，各级领导和政工人员深入部队进行动员教育，着重讲清打好解放华北最
后一仗的重大意义，鼓励大家树立“打下太原城，为民立新功”的决心和信心。全
军上下掀起了练兵热潮。各级指挥员深入前沿看地形、摸敌情，选突破点和运动道
路，并在沙盘上演练指挥，组织步炮协同动作。各师根据太原敌人炮多、地雷多、
碉堡多和城墙又高又厚的特点，特别重视打碉堡群和登城墙的战斗训练。广泛开展
军事民主，召开“诸葛亮会”，发动群众献计献策，想出打碉堡群和攻城的好方法。

    在国民党政府拒绝接受和平解放太原后，中央军委致电太原前委：“你们觉得
何时发起打太原为有利，即可动手打太原，不受任何约束。”四月二十日凌晨五时，
我军发起了扫荡太原外围的战斗。太原城外炮声、枪声、喊杀声响成一片。我军首
先集中强大的炮火猛烈轰击敌炮兵群，有效地压制住敌炮火，随后各路大军实施勇
猛穿插，连续突击，横扫敌外围据点。

    我们六十三军的一梯队第一八九师，在十九日深夜就悄然出击。该师以第五六
五团在左，由许坦向椿树园、狄村方向突击；以第五六七团在右，向千家坟、千佛
寺、南什方院方向突击；第五六六团为二梯队。第五六七团二营六连趁黑夜突破了
敌前沿阵地，直插十二号主碉后侧。二十日凌晨外围战打响后，预先埋伏在敌碉前
沿的三连，在六连配合下，向十二号碉发起强攻，经过连续爆破，终于攻克了十二
号碉堡，打开了通向纵深的缺口。打退敌人多次反扑后，与第五六六团密切配合，
攻占马庄，歼敌第七十三师第二一七团。七时三十分继续向纵深发展，连克“地下
城”、千佛寺、闫家坟、南什方院，到达双塔寺以南地区。第五六五团突破敌椿树
园阵地后，向千佛寺、狄村攻击前进，配合第六十五军攻占狄村，歼敌第七十三师
一部，旋即再占轩岗村，插入双塔寺西南地区。第五六六团也进至双塔寺以西地区。
与此同时，我第一八七师五五九团经马庄，连续攻占了王家坟和郭家坟；第五六○
团攻占了松树村及松树南沟。战斗进行到下午三时许，我军对双塔寺的合围态势已
经构成。随后，第一八七师五六○团和一八九师五六七团各一部直插郝庄、安善园
一线，切断了敌之退路。第一八九师五六六团从西、西北面，五六五团从南、西南
面，第一八七师五五九团从东、东南面，第五六○团从东北和北面包围了双塔寺的
敌人。

    包围双塔寺后，我敌工部门曾给敌四十三军军长兼东南防区总指挥刘效曾写信，
劝他放下武器，但被拒绝。这样，我们就下令做好一切攻歼准备，就地歼灭双塔寺
守敌。各级指挥员连夜到前沿察看地形，观察敌情，就地明确攻击任务；部队抓紧
改造地形，逐段构筑交通壕，并扫除外围一些点碉，打通冲击道路。二十一日夜，
我五六六团控制了双塔寺西南面三口饮用水井，并趁敌恐慌之际喊话劝降，使防守
西南角外壕的一个连投降，阵地被我占领。

    第五五九团在攻击双塔寺南面十三号碉堡时，用喊话劝降，争取了一个排长率
百余人跑来投诚，向我提供了敌防御弱点。突击部队连夜将四百斤炸药置于敌人外
壕内。为我军第二天连续爆破，创造了有利条件。

    各部队的攻歼准备就绪，我们下令于二十二日六时，向双塔寺阵地发起攻击。
六时始，六十三军的全部炮火一齐怒射，敌阵地顿时变成一片火海，碉堡大部被摧
毁了，敌炮兵阵地被打烂了，敌设在双塔寺上的观察所被打掉了，连敌指挥部也挨
了炮弹。在炮火的支援下，我步兵四个团从四面发起攻击。第五五九团利用头天晚
上放置的炸药，实施连续爆破，仅用了三分钟就从东南角突入敌人阵地，占领了十
三号、十四号碉堡，夺取了冲击核心工事的通道。第五六○团也以迅雷不及掩耳之
势，拿下了东北角的梅花碉。旋即，这两个团向敌核心阵地发起猛攻。敌人的兵力
和火力被吸引过来了。这时，从西南角突入的第五六六团、五六五团趁机迅速向纵
深发展。从四面突入的我军四个团，象四把锋利的钢刀，一块块地割歼守敌。敌人
鬼哭狼嚎，纷纷沿交通壕逃命。我军指战员怒吼着冲向敌核心工事。五六六团九连
连续突破两道外壕后，让俘虏带路，沿着暗道插向敌指挥部所在地——寺院。七连
三排突破一道外壕后，也在俘虏的引导下突破第二道外壕，歼灭阻挡之敌九十多人，
迅速突入敌指挥部。该连七班占领了敌炮兵阵地。八班在教导员崔凤岐和班长段光
喜带领下，由俘虏指路，从暗道直插敌指挥部，活捉了敌中将军长刘效曾等一批指
挥官。敌指挥官被俘，群龙无首，更加乱成一团。我军乘胜快速割歼敌人。七时三
十分结束了战斗。仅用一个半小时，太原东南要塞双塔寺就被我军攻克，毙敌五百
七十五人，俘敌军长以下官兵四千二百多人，缴获火炮一百一十九门，机枪一百八
十九挺。

    我军第一八九师、一八七师在双塔寺激战时，担任攻城任务的第一八八师已奉
命向城垣推进。二十一日夜间，攻占了农业试验场和晋兴实业公司；二十二日夜，
歼敌一个营，攻占正太饭店和天主教堂，拨掉了首义门前的碉堡群，扫除了攻城障
碍。与此同时，刚刚完成攻占双塔寺任务的第一八七师，也向城垣逼近，攻克了东
岗营盘、面粉公司、山西饭店，占领了攻城出发阵地。这时候，各兄弟部队的外围
作战也都取得了重大胜利。我军已将敌主力五个军部、十四个师，即太原守敌80％
的兵力，歼灭于外围，从四面逼近城垣。

    部队逼近城垣之后，加紧进行攻城的准备。我们军领导带着师指挥员和参谋人
员到前沿勘察地形，对攻城的方案又作了仔细的推敲。我们确定，第一八八师加强
兵团炮兵团、第四野战军炮一师榴弹炮营、军山炮营、工兵营及第一八九师各团属
迫击炮连，在大南门（不含）以东至首义门（含）地段，担任主要攻击任务，第一
八七师在首义门以东至东南城角间攻击，第一八九师为预备队。同时，强调各部队
精心做好攻城准备，力求做到万无一失。

    二十三日，毛主席、朱总司令发布的《向全国进军的命令》和我军解放南京的
喜讯传到太原前线，指战员们一片欢腾，战斗情绪极为高昂，个个磨拳擦掌，等待
总攻号令。

    四月二十四日拂晓，我军阵地上显得异常寂静，指挥员们带领观察员凝视着天
空，战士们在交通壕里手握钢枪，两眼紧盯着前方，炮兵已将炮弹填入炮膛，炮口
瞄准了敌人阵地。在军指挥所里，我们静候着攻击命令，只有参谋们忙着用电话了
解各部队的准备情况。

    五时三十分，随着两颗绿色信号弹腾空而起，我太原前线一千三百门大炮齐声
怒吼，炮弹铺天盖地，从四面八方向城垣砸去。霎时，地动山摇，太原城头火光浓
烟冲天而起，炸起的碎石、水泥块如浊浪排空向四处飞溅。我六十三军集中各种口
径的火炮百余门，轰击一八八师下面四百米的突破地段，打塌了第十二号、第十三
号突出部，打开了一个十多米宽的缺口，打掉了城墙上的大部分火力点。左翼的尖
刀连——第五六三团一连，于五时五十分发起冲击。战士们高举红旗，端着刺刀，
象离弦之箭一样向突破口猛冲过去。六时十分，第一突击组由第十三号突出部的缺
口登城成功，战士刘庚武将红旗插上了太原城头。接着，打退了敌人的反扑，一连
和三连迅速向两翼发展，连续击溃敌人十四次反扑，掩护全团主力登城。第五六三
团主力登城后，以一个连向大南门以北猛攻，配合六十五军作战，主力即跃下城墙，
除留一部巩固已得阵地、配合一八七师作战外，主力沿首义门大街、红市街西侧向
纵深发展进攻。

    我第一梯队突破后，我们军前进指挥所移至十二号突出部城头。为迅速扩大战
果，我们命令一八八师二梯队五六四团投入战斗，沿海子边、三圣庵向北进攻。投
入纵深战斗的一八八师三个团，象三把利剑，沿鼓楼大街、首义门大街、三圣庵三
路向敌人心脏刺去。

    然而，一八七师五六○团在城东南角的突破并不顺利。由于炮兵未能打开缺口，
所架云梯又被敌打断，爆破未获成功，造成攻击受阻。为了迅速进城，即令五六一
团从首义门突破口入城，沿城墙接应五六○团，他们一路冲杀，歼敌千余人。不久，
五五九团和五六○团也攻入城内，并向红市街方向攻击前进。随后，第一八九师五
六五团也入城作战，向鼓楼和绥靖公署方向发展进攻。

    六时十分，右翼尖刀连第五六二团第六连也登上第十二号突出部，连续打退敌
人五次反扑，巩固了已得阵地，迅速向东发展，在胜利门附近遭敌火焰喷射器袭击，
二十余人被烧伤。在这危急关头，二排长芦万通和一排长王小四脱去着火的棉衣，
喊着杀声向敌人冲去，用手榴弹将敌击退，并缴获了火焰喷射器。六连突破后，第
四连趁机从第二个突出部登上城头，一部插入纵深，迅速占领了邮政局敌第十五兵
团部，并由里向外攻击首义门。六时十五分，担任助攻任务的第五六二团一连登上
首义门，并迅速占领了西南角卧虎碉。六时五十分我军完全占领首义门。

    尖刀连攻占首义门后，第一八八师五六二团、五六三团主力如决堤的汹涌浪涛
涌上城头。

    与此同时，各兄弟部队从各个方向相继突入城内，各路大军勇猛穿插分割歼灭
敌人，迅速向敌伪首脑机关攻击前进。突然，我们接到报告，第一八八师第五六三
团三连缴获了三辆坦克，现乘坐坦克向伪省政府冲击。十时许，我各路大军占领了
敌绥靖公署、省政府，攻城战斗完全结束。

    十二时，各攻城部队撤到太原城外，城内的警备任务由晋中军区部队负责。

    会攻太原一仗，我军全歼敌二个兵团部、一个省保安司令部、六个军部、十六
个步兵师、三个特种兵师，共八万余人，活捉孙楚、王靖国、戴炳南和日寇今村、
岩田等战犯，特务头子梁化之畏罪自杀。太原的解放，宣告了阎锡山在山西的三十
八年反动统治彻底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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