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节：家世·张家、李家、黄家、孙家(7)

　　一八九五年二月他赴日与日相伊藤博文签《马关条约》后，又遇刺伤颊，内
心沉痛万分。次年清廷派他赴俄贺俄皇加冕并签《中俄密约》，他与李经方坐船
到日本换船。日方早在岸上为他准备行馆招待，但他" 誓终身不复履日地" ，拒
不上岸，夜宿船中。次日换乘的船驶来，需先坐小船衔接，他知悉小船是日船，
仍拒不登船。后来日方只好在两船之间架设飞梁，他才登梁换船，直驶俄国。那
年他已七十二高龄，其情其景，真够悲凉！

　　李鸿章与外人交涉或赴国外访问，闹了很多笑话。有的笑话出于无知，大多
的笑话则出于心计。他赴英国访问，把戈登将军后人送他的名犬宰而烹之，还写
谢函谓" 所赏珍味，感欣得沾奇珍……" 一时传为笑谈，英国报纸莫不哗然。这
种贻羞国外的笑话是出于无知或工于心计，则不得而知。但他为国蒙羞，使国蒙
羞，深受朝野指责，若非性格坚忍，只怕早已精神崩溃。据说他曾写了一副楹联
自况心境：

　　受尽天下百官气，养就胸中一段春。

　　北上签《辛丑和约》前曾对盛宣怀说：" 和约定，我必死。"

　　康梁变法期间，李鸿章曾退出总理衙门，屈任商务大臣、两广总督等职。后
来慈禧再度垂帘听政，变法失败。一九○○年五月，义和团进入北京；六月，八
国联军陷天津；清廷在六月十五日又电令李鸿章" 迅速来京" ，并再调补为直隶
总督、北洋大臣。四次传谕催促，七十七岁的李鸿章才于七月十七日离开广东，
二十一日抵达上海，静观变局，争取与慈禧谈判镇压义和团及与联军代表议和的
空间。

　　李鸿章在上海滞留了两个月，与亲友密商北上安危。他曾对邮传部尚书盛宣
怀说：

　　" 和约定，我必死。"

　　他奏请我祖父一同赴京协助合约交涉谈判，我祖父为保晚节，婉以病辞，不
愿相随。九月七日，清廷正式发布" 剿匪" 谕旨，并命他" 即日进京" ，说此行
" 不特安危系之，抑且存亡系之，旋转乾坤，匪异人任" 。李鸿章不得不再赴北
京与联军议和。

　　一九○一年七月，李鸿章与联军签了此生最后一次乞和条约。九月七日，逝
于北京贤良寺寓所——一如他自己预言，" 和约定，我必死" 。可见他对自己的
" 丧权辱国" 早就了然于胸。最后的一次，他以七十八岁之龄抱着必死的心情前
往，其沉痛又岂是悠悠众生所能谅解？

　　两儿念念不忘清室，鼓吹复辟不遗余力。

　　李鸿章" 为国捐躯" 后，他的儿孙都得到清廷的厚赐。他四十岁膝下犹虚，
过继幼弟李昭庆的儿子李经方（一八五五- 一九三四）为嗣子。四十二岁，他与
元配赵继莲的嫡长子经述出生（一八六四- 一九○二）。四十四岁，长女李经出
生（一八六六- 一九一二）。五十三岁，次子经迈出生（一八七六- 一九三八）。
五十五岁，他与侧室生幼子经进（一八七八- 一八九二，十四岁病亡）。他的嗣
子李经方曾任驻日大臣，后来一直在他幕下助理政务。李鸿章去世后，李经方的
长子国焘" 着赏给举人" ，李经方也" 加恩着以四品京堂候补" 。后来他还做过
商约大臣、驻英钦差大臣、邮传部左侍郎等职。

　　李鸿章的嫡长子李经述，" 承袭一等肃毅侯爵" 。但李鸿章去世次年二月他
就" 以哀毁" 。一九○四年八月，李经述的长子李国杰也承袭爵位。这一房的故
事，我姐姐写成了《金锁记》。他们由盛而衰的悲惨结局，请见本书第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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