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节：萎谢·悲壮与苍凉(6)

　　" 倘有诬陷张小姐处，愿受法律裁制" 并登报道歉。

　　钱公侠收到姐姐的来稿后，就请秋翁" 略书数语，与张文同时发表，以避片
面攻讦之嫌" 。秋翁于是写了《一千元的经过》，与《不得不说的话》对照发表，
并把" 张爱玲《连环套》小说稿费清单" 附于文后，详注姐姐收取稿费的日期、
数额、取款方式。他在文章中说：

　　当时曾搜集到张小姐每次取款证据（收条与回单），汇粘一册，曾经专函请
其亲自或派人来社查验，一一是否均为亲笔，数额是否相符。乃历久未蒙张小姐
前来察看，迄今置之不问。

　　物证尚在，还希张小姐前来查验，倘有诬陷张小姐处，愿受法律裁制，并刊
登各大报广告不论若干次向张小姐道歉。

　　秋翁还说：姐姐指明的二千元支票换一千元之事，" 永丰银行支票，银行有
账可以查对" 。又说，" 尤以最后一次——五月八日深晚，张小姐本人敲门向店
伙亲手预支一千元，自动书一收据交由店伙为凭（现存本社）。自此次预支之后，
竟未获其只字。故就事实言，迄今仍欠本社国币一千元" 。

　　胡兰成写《评张爱玲》并发表时，正是姐姐与他的热恋期。

　　在批评《连环套》与腰斩引发的稿费纷争中，胡兰成那篇与迅雨同月发表的
《评张爱玲》，无疑最得姐姐的欢心，也使她对于" 趁热打铁" 出版《传奇》的
决定，更为理直气壮。

　　据胡兰成《今生今世》所写，姐姐与他相识，是在一九四三年十二月。他是
看了苏青主编的十一月号《天地月刊》，读到姐姐的《封锁》，" 才看得一二节，
不觉身体坐直起来，细细的把它读完一遍又读一遍。"

　　他从苏青那里取得姐姐在" 静安寺路赫德路口一九二号公寓六楼六十五室"
的地址，就去登门求见。当天未蒙姐姐接见，但留下名片。第二天姐姐即打电话
给他，此后二人就开始了往来。到了一九四四年八月，胡兰成与前妻离婚后，他
们就秘密结婚了。所以，胡兰成写《评张爱玲》并发表的那段期间，正是姐姐与
他的热恋期。他对姐姐的才华和作品大力赞扬也是理所当然的。只是当时我未能
从这些溢美之词读出弦外之音。

　　" 她倔强，认真，所以她不会跌倒，而看见了人们怎样跌倒。"

　　胡兰成在《评张爱玲》文中说：

　　张爱玲先生的散文与小说，如果拿颜色来比方，则其明亮的一面是银紫色的，
其阴暗的一面是月下的青灰色。

　　是这样一种青春的美，读她的作品，如同在一架钢琴上行走，每一步都发出
音乐。但她创造了生之和谐，而仍然不能满足于这和谐。

　　张爱玲先生由于青春的力的奔放，往往不能抑止自己去尊重外界的事物，甚
至于还加以蹂躏。她知道的不多，然而并不因此贫乏，正因为她自身就是生命的
泉源。

　　和她相处，总觉得她是贵族。其实她是清苦到自己上街买小菜。然而站在她
跟前，就是豪华的人也会感受威胁，看出自己的寒伧，不过是暴发户。

　　她写人生的恐怖与罪恶，残酷与委屈，读她作品的时候，有一种悲哀，有时
是欢喜的，因为你和作者一起饶恕了他们，并抚爱那受委屈的。

　　因为她倔强，认真，所以她不会跌倒，而看见了人们怎样跌倒。……又因为
她的才华有余，所以行文美丽的到要融解，然而是素朴的。

　　" 我在小处是不自私的，但在大处是非常的自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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