怀念杨村彬同志

    杨村彬同志毕生致力于人民的戏剧事业。大家都知道他是卓越的戏剧导演艺术
家、剧作家、戏剧教育家，却很少有人知道他会演戏，是一位优秀的演员。今天，
我们怀念这位多才多艺的艺术家，使我回忆起那遥远的过去……

    早在1933  年，那时我年纪尚小，一个偶然的机会，我随着我在联华影业公司
演员养成所的大同学王晖华去北平艺术学院看戏。我第一次踏进这座高等艺术学府，
校园里的一切使我感到新奇，在礼堂里的舞台上，正演着歌剧《芝兰河上》。杨村
彬扮演男主角，女主角的扮演者是北京大学的校花王蔼芬，他们荡漾在芝兰河上，
情景是那么迷人，至今难忘。我的大同学王晖华告诉我，杨村彬找她演《茂娜芃娜
》的女主角，这是一出比利时作家写的名剧，村彬担任导演，也兼演一个角色，仍
在艺术学院的礼堂里演出，我第一次看到外国名著搬到中国舞台上，真是大开眼界。
我接连地去看他们演出，进出后台，这时王晖华介绍我认识了杨村彬和他的伙伴们。

    村彬是艺术学院戏剧系的高才生，能编、能导又能演，有才华，有修养，听说
是熊佛西最得意的学生。我认识他时，正是他刚在艺术学院毕业不久，壮心不已，
筹划演好戏。他和同班同学刘江、王家齐等人合作默契，一起会同艺术学院国画系
毕业的同学卫超干等人组织一个规模较大的艺术团体，名为北平艺术研究会，里面
分戏剧、国画、油画、音乐四部。北平艺术学院毕业的同学入会的为研究会员，其
他艺术爱好者招收为学习会员，村彬是艺术研究会的主要负责人。

    艺术研究会坐落在北平西城南沟沿，坐北朝南的小门，走进去有一个大房间，
研究会的一切活动都在这里进行。只见这些年轻的艺术工作者就凭着一颗热爱艺术
的心，大家在一起穷干、苦干。研究会成立后不久，村彬便筹划演话剧，他准备导
演熊佛西编剧的《喇叭》。我有幸被村彬看中，找我来演剧中的小姑娘冬姑。记得
他说：《喇叭》是熊佛西先生早期的作品，笔调嘲讽，是悲剧，不是传统的大团圆，
更加深了戏的力量。演冬姑父亲的是会画画的卫超干。演喇叭的演员是懂音乐的王
达武。村彬自己兼演另一重要角色逢生。《喇叭》是艺术研究会第一次公演的剧目，
在1933  年9 月的北平《晨报》副刊上有过这样的报道：

    北平艺术研究会戏剧部，9 月30  日晚上在协和礼堂公演《喇叭》和《月亮上
升》两剧，票价一元，上座极盛。在座的专家很多，如余上沅夫妇，朱君允先生，
名伶程砚秋等。大家不约而同赞美《喇叭》……

    表演方面，杨村彬君所饰逢生表演得很好……

    确实，村彬演的青年农民的形象给我留下根深的印象。正因为村彬会演戏，所
以我感到他在导演《喇叭》时很懂得演员的心。作为导演，他对演员的表演既要求
严格，又善于启发，对我扮演冬姑帮助很大。我还记得和《喇叭》一起演出的另一
剧目是《月亮上升》，由村彬的同学刘江和王家齐来演。

    村彬也说过，你看刘江多像好莱坞的大明星路易斯东。路易斯东专演善良的长
者，和刘江的戏路差不多。这时候只见王家齐挺身自豪他说：你们说刘江像大明星，
我可是王大太阳。言下他比明星还亮，故自称王大太阳。王家齐确实天生一副好嗓
子，体魄也魁伟，是块演员材料。村彬和他的这些伙伴们当时就在虽苦犹乐的处境
中合作得很好。但是，在旧中国的黑暗社会里，追求艺术的发展是多么艰难。在穷
困中，村彬曾叹着气说：“我们如果有两百块钱，买个天幕多好呵！”他这句令人
心酸的话，至今言犹在耳。想想一个剧团连块夭幕都买不起，还搞什么艺术呀！艺
术研究会当时就像昙花一现似的很快解散了。随后，村彬参加了由余上沅、赵太侔
等主持的北平小剧院。

    我在小剧院演出赵元任编剧的《最后五分钟》时，村彬担任舞台工作。

    那时候，干活剧都是业余团体，自己得养活自己。第一个半职业化的话剧团体
——中国旅行剧团在1934  年来到北平，剧团管吃管住，卖座好点可以发点零用钱，
算是半职业化剧团。我加入“中旅”以后，听说村彬到定县去了，是从事农村戏剧
活动吧。虽然我们没能继续合作下去，我感到他走的是寻求一条如何把戏剧艺术贡
献给人民的路。

    1937  年抗日战争爆发以后，大家投入抗日救亡的演剧活动中。我和村彬在成
都见面了，我们很想有机会再合作，当时他写出了话剧《秦良玉》，约我演，偏不
巧，没有合作成。多少年来，我们之间都有一个想再合作的愿望。

    以至到近年来，他和王元美不止一次地跟我说，要把慈禧太后从进宫直到死去
的史实编成电视连续剧。他已经写得差不多了，希望我们能合作，而这一天还未来
到，村彬竟匆匆地走了。



    我见到村彬的最后一面，是他在医院的病床上，清瘦得显然很虚弱了，他还说
：“不要紧，很快就会好的。”他像是在宽慰老友，又是在和病魔搏斗，要战胜它。
看得出他多么想立刻离开病床，投入到工作中去。

    在长达半个多世纪的艺术生涯中，村彬从不知疲倦，对待工作从来严肃认真，
一丝不苟，精益求精。历史剧是他的擅长，他在弘扬民族文化方面勇于探索，推陈
出新。表现当代题材，他也竭尽努力。他还孜孜不倦地教出不少好学生。而今，他
正可以在祖国的舞台上、银幕上、荧屏上和课堂中施展才能，为建设有中国特色的
社会主义文艺多做贡献时，竟离开我们了，实在令人痛惜！

    村彬，我们永远怀念你！

    1995  年1 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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