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在控制台湾军队
金一南
国民党失去了在台湾的执政地位之后，依然打着旧旗帜的台湾军队，陷入了前
所未有的尴尬境地。国防大学专家金一南的这篇文章深入剖析了台湾各派政治势力
对军权的争夺，反映出台军彷徨无助的现状。以己之矛，击己之盾
今年3月19日，台湾地方选举结束的第二天，部分台湾媒体就传出“总统大选后，
军方高层中、少将近20人申请提前退伍”的消息。面对外界众说纷纭的猜测，台湾
“国防部”立即解释说，这些将领的退役缘于“精实案”整军规划，属于正常，与
总统选举无关，外界勿作其他联想云云。但与此同时，“国防部”军事发言人孔繁
定少将又在记者会上表示，台湾“宪法”、“国安法”等法令中均明确规定：“不
得主张共产主义或分裂国土”，台军的爱国教育一直将反台独列为施教重点，由此
使台军官兵了解“为谁而战、为何而战”。他强调军方反台独的立场十分明确，且
自始至终未曾改变。
这个记者会恰逢台湾新领导人陈水扁刚刚得手的第二天。在不知多少政客、掮
客、赞助人和支持者围在他身边欢欣若狂的时刻，一瓢冷水却从“国防部”方向劈
头盖脸地泼来。
“国防部”通过孔繁定之口，将台军面临的矛盾与困窘暴露无遗。这支军队将
在“不得主张分裂”的“宪法”条款中，为呼喊“台湾独立万万岁”的新“统帅”
服务，非常不情愿、非常难受地落入了古训中“以己之矛，击己之盾”的窘境。
如何调整奉行了多年的立场，台军的头很大。而如何控制这支不太好控制的军
队，台湾地区新领导人的头也很大。这就是为什么要选“国防部长”唐飞出任“行
政院长”的原因。如果说唐飞内阁是“战时内阁”，那么它现在根本就顾不上海峡
对岸的“共军”。它的主要作战对象，目前是岛上的台军。这是一个稳定台军、控
制台军、消化台军的过渡内阁。问题既清清楚楚又明明白白：目前在台湾诸团体中，
军队是对“两国论”最潜存反感的团体。每一名台独分子皆最担心这个堡垒，也最
想攻克这个堡垒。
若不能控制这支军队，民进党人的全部梦想或许真的就是一枕黄粱。
从“蒋家军”到“李家军”
李登辉上台之时，最大的担心不是来自于大陆，而是来自台湾本身，特别是来
自对他来说既充满神秘又似乎可望不可即的国民党军队——蒋军。
20世纪80年代末李登辉上台时，台湾军方的领导人为“国防部长”郑为元，副
部长陈守山，参谋总长郝柏村，陆军总司令黄幸强，海军总司令叶昌桐，空军总司
令陈桑龄，联训部主任刘和谦，总政战部主任言百谦，警备总司令周仲南等人，清
一色的所谓大陆籍“外省人”，毫无疑问是“蒋家”的班底。
为改变“外省人”和“蒋家”控制军队的局面，必须改“蒋家军”为“李家军”。
苦思冥想的李登辉摆在桌面上的理由是堂堂正正的，“由于资深领导模式存在，使
得人事管道不畅通，相对这个体系也代表着权威体制，与民主政治格格不入，外界
对这个体系存有相当多的质疑”，所以李登辉要对这支军队动手了。
李登辉抽出的一张牌就是“年轻化”。当人们发现在年轻化招牌下提拔担任要
职的都是台籍将领时，才明白李登辉所谓的“年轻化”，不过是将军队台湾“本土
化”而已。
李登辉重建台军的计划排得很满。1991年7月，他提拔“国防部”副部长庄铭耀
为上将，1992年后又改庄铭耀为海军总司令，使庄成为第一位台籍海军总司令，也
是第一位台湾三军的台籍司令；1995年另一位台籍将领黄显荣又成为首位台籍空军
总司令；1996年7月，汤曜明成为首位台籍陆军总司令，台军三军的指挥大权全部落
入台籍将领手中。
羽翼渐丰之后，搞本土化也就顾不上什么“年轻化”了。
在台籍将领掌控三军之后，谁将出任第一位台籍参谋总长，成为外界揣摩的焦
点。
偏偏这段时间内台籍将领们颇不争气。海军总司令庄铭耀因任内出现以“尹清
枫命案”为代表的军购贪污丑闻，只好与参谋总长的职务绝缘；空军总司令黄显荣
则是因在任内飞机坠毁事故不断，最终也难以入局，只剩下唯一人选陆军总司令汤
曜明。但当时台军的参谋总长实行三军轮换制，还轮不上陆军出人当总长。若等轮
到陆军，汤曜明本人早到退休年龄了。眼看台籍参谋总长的设想要落空，李登辉便
开始超常运作。第一步，他破例调动任期未满一年的参谋总长唐飞为“国防部长”，
表面看是提拔大陆籍将领唐飞，实际是给汤曜明让出位子；第二步，打破参谋总长
三军轮换制，直接任命陆军总司令汤曜明接替唐飞，成为台湾军队中第一位台籍参
谋总长。同时为了树立汤曜明在军中的领导权威，李登辉对军方进行了他上台以来
最大幅度的调整，13位上将中的10位被调动。台湾某些媒体为此曾欢呼说，台籍人
士将成为岛内军方主流了。
只字不提台军的“就职演讲”
2000年5月20日，台湾地区新领导人发表“就职演说”，一度成为海内外关注的
焦点。当媒体将报道集中在他如何回应“一个中国”原则之时，却忽略了另一个要
点：如何评价台湾军队。
5400字的演讲稿中，他只在一处用“未来‘一个中国’的问题”做出搪塞；而
对台湾军队，却无一个字提及。
为何这位新的所谓台湾“三军统帅”对“体制”上应归其指挥的武装力量竟然
如此冷淡
看来不是没有原因的。
5月18日，在他发表就职演讲前两天，即将接任“国防部长”的“国防部副部长”
伍世文在“立法院”一个早餐会上说，台湾军队的立场不会因政党轮替而改变，绝
对不会支持分裂国土的行为。
5月5日，在回应民进党主席林义雄关于“内阁成员推行统一政策即撤换”的说
法时，伍世文也曾回应说，若与民进党的统独理念不合，他就去职；台湾军队是
“中华民国”的军队，一切要依“宪法”的规定去做。
如何转变台军的立场，台湾的新当权者看来还需要时间。这或许是台湾新领导
人5·20演说中，对台武装力量不置一词的一个原因。
台籍军官无悍将
现在台军中虽然士兵绝大部分都是本省籍的了，但军阶越高，台籍军人所占比
例就越小。即使经过李登辉近年来的几次大换班，台军将官中的台籍比例现在也仍
然很低，其中上将为25％、中将为11％和少将为21％。带兵的干练人才，作战的干
练人才，规划长远的干练人才，台籍军人中仍是缺而又缺。“国防部长”一职从浙
江义乌人蒋仲苓手中转到江苏武进人唐飞手中，现在则交给广东台山人伍世文，就
是明证。这支军队的指挥大权、人事大权虽然逐步被“台独”势力蚕食与染指，但
仍然带有国民党执政烙印和传统色彩的多数台军将领，在政治理念和思想感情上要
完成从“国军”到“独军”的转换，尚需相当时日。
这支军队中的很多人包括这支军队的历史，根子都在大陆。如果割断与大陆的
联系，不但很多军人失去了根本，军队本身也丢掉了根本。一支军队如果连自己的
建军史和征战史都不要了，那么哪里是它的光荣，哪里是它立脚的基础归宿在哪
里？
今年3月18日台湾“大选”揭晓后，令其军方和政界颇感震惊的是：Ｆ－16和幻
影2000战斗机的飞行教官开始暗中运作，准备随时转业。这些留美、留法的飞行员
们有一半以上偷偷参加了台湾的民航驾驶员的资格考试，给自己打点后路，以便随
时可以离队。台湾空军发言人说，飞行员缺员情况近一年来愈趋严重，已不是民航
界以高薪挖人的问题那么单纯，不排除有难以言表的“其他因素”。
还有什么“其他因素”从美国买来的Ｆ－16和从法国买来的幻影2000是台湾
空军的资本，如果因“台独”而引发战争，必然首当其冲。谁愿意去为“台独”卖
命
台军这种情况，从李登辉“两国论”出笼后已经显现。当时国民党籍“立委”
赵永清作了一项民意调查，发现有40％的民众希望不要当兵；对台军作战有信心的
只有18％；完全没有信心的却占到38％。
从对唐飞和伍世文的任用中，可以看出台湾新执政集团暂时没有自己的人，便
只好先用别人的人。从对郝柏村的拜访中，更可以看出台湾新领导人用别人的人为
自己做事的手腕和姿态。
在未来4年间，台独势力肯定要在台军高层中大力培植亲信，但要把台军的指导
思想统一到“不惜为台独一战”上来，并非轻而易举。但现在有一种动向：开始给
“台独”套上民主的外衣，将为“台独”而战包装成为“民主政治”和“人权”而
战。这很值得人们警惕。
摘自《世界军事》2000年第6、7期金一南文p>
亦凡公益图书馆(Shuku.net)
回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