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天都”生意越来越红火。可韩霆却怎么也乐不起来。最近几天，他总感到一
股警觉甚而恶毒的目光在暗中窥探着自己，在仇视着自己。直觉和预感告诉他，某
种意料之外的危机正在朝自己逼来。
这目光来自于泰———这个从马来西亚请回的名厨身上。其实韩霆也深觉不解。
第一次见于泰，刹那间，他似有几分熟悉之感，但细细一想，却绝没有跟此人见过
面的点滴记忆。而于泰也很反常，就在初见韩霆的顷刻之间，双眸很明显地掠过一
丝意外和惊慌，这段记忆已深深印入韩霆的脑海之中，怎么也挥之不去。
此刻，又是万簌俱寂的静夜。韩霆静静地躺在席梦思上，调动所有的记忆，搜
遍头脑中角角落落，却怎么也想不起什么时候见过于泰那张似曾相熟的脸庞。不，
更准确地说，是那双阴鸷的小眼，是那令人过目难忘的眼神，一双蕴含恶毒和几分
早熟的眼神。突然，一张意外的脸在他的脑海中倏地定格———李晓非！那个杀害
杨兰母子的刽子手、一个双手沾满鲜血的罪犯！这个该死的家伙有着一双与于泰一
模一样的眼睛。
这个意外的发现令韩霆惊出了一身冷汗。
夜幕沉沉，韩霆呆呆地望着天花板，往事又涌上心头……
“厅长，他来了！”秘书领着韩霆走进了岳厅长的办公室内。
岳华直截了当地告诉他：“省厅已制定一套代号为‘反黑利剑’的扫黑方案，
将全歼川山黑帮团伙。在公开战线上，有我们广大的公安民警；隐秘战线上，已选
你作为暗中的利剑，慢慢接近黑帮团伙，直插犯罪分子心脏，直到取得反黑斗争的
全面胜利。”
韩霆听得热血沸腾，猛地一个立正，对着岳华，铮铮有力地答了一句：“谢谢
组织上的信任，我保证完全任务！”
岳华做了个“稍安勿躁”的手势，示意韩霆坐下，这才满面严肃地告诫道：“
这场斗争艰巨而复杂，对它的危险性也应该有充分的认识和估计。在你之前，还不
包括杨兰母子在内，我们已经牺牲了肖啸和另外一名优秀的侦察员。所以，我们不
能再有任何意外。”岳华顿了顿，看看韩霆，又继续说下去，“这次，我们不再抽
调川山市的民警去担当如此重任，是缘于多方面的考虑。之所以选定你也是出于多
方面的考虑。你身为校学生会主席，一贯表现良好，成绩优异，综合素质不错。特
别是在省公安厅实习期间，你乔装打扮，孤身打入贩毒集团，全歼了李智这一我省
建国以来最大的跨国贩毒团伙，有卧底的经验。其次你在到公安大学之前干过诸多
工作岗位，有一定的社会阅历和工作经验，但更重要的一点是：你是一个有着强烈
正义感、责任心的优秀学生。”
此刻，早已被恩师及小多多遇害之事炙烤和悲愤难言的韩霆，忍不住热泪刷地
流了下来：“只要能扫除这伙穷凶极恶的歹徒，维护国家的安宁和社会的稳定，我
愿用自己的生命去换取这场斗争的胜利。”
“决心是好的，但还得注意策略。”岳华爱惜地拍了拍韩霆的肩头，语气婉转
地说下去：“秘密工作切忌冲动。特别目前形势复杂，黑帮团伙和个别手握权力的
腐败分子互相勾结，造成敌中有我、我中有敌的复杂局面，给我们的侦破工作，特
别又是隐秘战线的工作带来极大的不利。而你将面临的是直捣敌巢、孤军奋战的工
作局面，必须具备大智大勇的良好素质，才能不负重任。”
韩霆神情严峻地点了点头。
“从现在起，你的工作由我直接领导。”岳华继续说道，“确切地说，这整套
‘反黑利剑’的行动方案全省只有我一个人全盘掌握。因此，你必须严守机密，切
断与外界包括父母亲在内的一切联系，以免出现意外的干扰。从此改头换面，踏上
一段新的战斗历程！”
“岳厅长，我有一个问题———”韩霆出人意料地霍地起立，双眼冒火地问，
“杀害杨老师母子的，是否就是那个外逃失踪的败类李晓非？”
岳华思忖片刻，终于沉重地点了点头。
韩霆在得到肯定答案的同时，毫不犹豫地接过这桩神圣而充满危机的使命。
就这样，酗酒闹事、打架直到被学校“开除”，带着股强烈正义感的韩霆从此
开始了这段迂回曲折，直捣罪犯心脏的卧底生涯……
经过多少屈辱，多少孤寂，多少惊涛险浪，韩霆本已磨练得处变不惊了，可此
刻他却因那个眼睛酷似李晓非的于泰而心神不宁！
必须尽快采取一切措施确定于泰的真实身份，如果他真是李晓非，那么自己就
随时有暴露的危险。李晓非是个心狠手辣的黑帮杀手，倘若他认出自己，会不会来
个先下手为强，暗中杀人灭口，导致整个行动前功尽弃？想到这些严重的后果，韩
霆根本无法入睡，便干脆穿衣起床，慢慢踱到酒店的后花园中……
“韩总，怎么还没睡。”
一声轻轻柔柔的女声打断了他的遐思，韩霆抬眼一看，来人竟是小瑛。
小瑛似乎暗察了韩霆的不悦，又忙着补充解释道：“我一个人在房内闷得无聊，
见有人来花园，想聊聊天，便匆忙赶过来凑热闹，没想到是你这位总经理。”
“好，坐下说吧，反正我也睡不着。”韩霆换了个婉转的语气邀对方坐下。其
实他对小瑛印象不错，这姑娘有能力，也热情，平时从不以张天成的侄女自居。暗
地里还关心着自己的生活起居，弄得某些员工常用暧昧的目光望着两人，反将韩霆
常常弄得不太自在。
“韩总，你是否觉得那个于泰有点怪怪的？”小瑛突兀问了句，又继续说，“
听人说，他常在暗地里打听你的情况。”
于泰！张小瑛也在怀疑于泰？
“有这回事？”韩霆虽暗暗吃惊，表面上却不露声色，“是员工向你反映的？”
“嗯。他也找我聊过天，问起过你。”小瑛含糊地答了句，又提醒他道，“总
之，你对这人多存几个心眼。天有点凉，我回房去了。没事，你也早点休息吧。”
晚睡的不止韩霆、张小瑛，在董事长那豪华的办公室内，颜定军刚刚送走牢骚
满腹的马滔，于泰又轻轻溜了进来。
“你来干什么？我要你人前人后都不要随便找我，以免别人看出破绽。”
“大哥，我———”
“有事快说！你究竟明不明白事情的严重性？要早知你自己这么不在乎，我也
用不着花大价钱让你去国外整容，又要你学会一手好厨艺，彻底改换身份再回省城。”
颜定军满脸铁青地低吼着，又起身去按下了通外的门锁。
“董事长，我在这儿发现了老同学！”于泰怯怯地说。
“什么？！”颜定军霍地起立，“是谁？”
“韩霆！”于泰掏出了一张照片摆在颜定军的面前，指着上面一个细小的头像
说，“这位就是我们的学生会主席雷震，一个本来红得发紫的人物。”
颜定军拿起这张有着一百多人的合影，仔细端详了半天：“头像太小，看不清
楚。不过———”他将于泰盯了足有一分钟之久，忽而勃然大怒地将照片撕得粉碎
摔进字纸篓内。“你他妈的真不知是猪脑还是人脑？！这种照片还留在身上？怕别
人不知道你过去的身份是不是？！”
于泰鼓足勇气分辩：“这张照片放在家里没来得及毁掉，为了弄清韩霆的身份，
我趁休息时间，特地溜回川山，拿来让你认认。”
颜定军压下了火气，思忖片刻问：“你们那个雷震呢？假若有他的去向，那么
可以肯定他与韩霆是全然无关的两个人。”
于泰眨巴着眼说：“为了弄清真相，前几天我故意给学校打了个电话，说是雷
震的中学同学，打听一下他毕业后的去向。谁知学校却答复我说，雷震在毕业那年
就被开除，现在已根本不知去向。”
“开除？！一个红得发紫的学生会主席会被开除？”颜定军闻言也陷入了深思，
片刻过后，继而又问于泰，“开除的原因呢，你问了没有？还有，这两人的外表之
间究竟有多像？”
于泰没有把握地说：“对他的开除，我也深感意外，当即在电话中问了原因，
对方告诉我是———因为我杀了杨兰母子，可那娘们是他的恩师，所以失掉理智酗
酒、打架，最后发展到在毕业典礼上殴打学工处长被开除。至于外表，他比我高两
级，只隐隐感到相似。”
“这不就对了！还真吓我一跳。”颜定军吁口气，冲于泰挥了挥手，“张天成
是个精明万分的台商，要真是个雷子，还能瞒得过他？人家的头脑也绝不是吃素的。
再说就凭你们那公安大学，哪有韩霆这种素质全面的人才。再则，我也暗地派人去
张大川那儿了解过，说的情况与张天成的介绍及韩霆自己的交代完全一致。我看你
是过于紧张了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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