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三章

    一场前所未有的毁灭性灾难。

    这不是天灾，是人祸！这次伤亡和损失的惨重，是全国有史以来罕见的大事故。
死三百七十八人，伤八百九十九人，直接经济损失两亿三千万元。

    当廖明华从昏迷中醒来听到事故的损失时，特别是听到炸药加工厂是外甥孙成
山办的消息时，他的脑海一片空白，精神几乎处于崩溃的边缘。他恨不能痛揍自己
一顿，当初为啥不制止、不让这个该死的厂停办啊。当他看到一长串，包括重案队
长刘双南在内的伤亡名单时，他的心在哗哗地流血，痛哭失声了许久。

    现在不是考虑个人得失的时候，作为分管政法的副书记，他必须当机立断，尽
快妥善处理好这起特大事故的善后工作。

    悲痛和愤慨的受害者家属和群众一道，扯起“反腐惩凶”、“彻底追查爆炸案
真相，严惩所有肇事者”等大幅标语，浩浩荡荡地组成了游行队伍。潮水般的人群
一浪接着一浪，许多有正义感的人群自发地挤进游行队伍，形成了一股正义的激流
巨浪。特大爆炸案震惊川山，也震撼了全国！

    事发后，省委和中央的调查组立即赶赴川山。

    游行队伍还在不断地扩大，他们一路高呼口号，潮水般朝市委、市政府大楼迅
猛涌来。

    面对沉浸在悲痛和愤怒中几近失掉理智的上万人的游行队伍，谁也不敢出面拦
阻。

    川山形势严峻，矛盾一触即发。

    这时，廖明华全身素黑，臂缠黑纱，满脸肃穆地来到市委大楼的门前，面对悲
愤欲绝的人群，他缓缓地跪下了双膝。人群一阵骚动，继而又一片肃然。

    廖明华满脸热泪，嗓音嘶哑地说着：“各位父老乡亲，发生了如此特大的爆炸
事故，伤亡这么多人，我的心情和大家一样的悲痛和难受。作为市委主管政法的副
书记，我的工作没有做好，我向大家谢罪了。同时，我代表川山市委、市政府在这
里明确表态：此事不管涉及到什么人，我们都将一查到底，彻底查清事实的真相，
给大家一个说法！”

    刘子龙率着市委的主要领导也臂缠黑纱地出现在廖明华的身后，他接着廖明华
的话说：“乡亲们，请你们相信党和政府，相信我们一定会妥善处理这件事的。在
这里，我以党性原则作担保，哪怕扔掉头上这顶乌纱帽，也要将此事一查到底，查
清所有的责任人，依法严惩，给川山人民一个满意的交代。现在天寒地冻，请大家
先回家吧！”

    人群鸦雀无声，几个夹混在队伍中趁机煽动肇事的黑帮分子见势不对，悄然溜
了出去。

    刘子龙继续大声说道：“父老乡亲们，请回去吧。天实在太冷，请你们相信党
和人民政府一定会全力处理事故、严惩凶手。假若你们认为坐在这儿请愿能解决实
际问题，今天，我就以五十九岁的病体陪你们一直坐下去！”话刚落音，花白头发
的刘子龙一屁股坐在冰冷的地上，除跪着的廖明华外，市委的领导成员全缓缓地跟
着坐下了。

    人群骤响起哭声，队伍终于渐渐散了……

    软瘫在地的刘子龙，在廖明华的搀扶下，进入会议室。他再一次召开紧急市委
常委扩大会议，讨论大爆炸的善后及追查工作。

    中央、省、市联合调查组正在召开联席会议。

    “经过反复的现场勘查，现场调查和现场物证检验，现场炸药的成分已查清，
是专门用于生产导弹的黑索金炸药。这种炸药的威力相当大，是TNT 炸药的一百倍！
现场爆炸的炸药量大约为三十吨，也就是说相当于三千吨TNT 烈性炸药的爆炸当量。”
公安部爆炸专家缓缓地向调查组汇报着调查结果。会场上响起了一片交头接耳的议
论声！

    “爆炸原因查清了没有？”调查组长、国务院副总理开门见山，问到了要害处。

    “这种炸药的性能比较稳定。我们在现场勘查的时候，发现了半截铁钉。极有
可能是加工过程中铁钉与机械发生剧烈碰撞产生爆炸，但由于整个现场方圆几公里
都全被炸毁，而且事发后由于抢救伤员现场破坏严重，因此暂时难以确认！”专家
解释说。

    “继续勘查现场，争取彻底查清事故原因！”国务院副总理指示说。“我们在
调查过程中发现，该厂明明是一个不具备爆炸生产条件的个体手工作坊，却全套法
律手续齐全！”负责调查事故责任的省纪委副书记义愤填膺地说。

    “里面有没有权钱交易？”

    “还有待进一步调查。”

    接下来，国务院副总理先传达了总书记和总理的指示：妥善处理善后工作，查
清事故责任人，不管涉及到什么人，依法严惩，以平民愤。



    经过中央、省、市联合调查组半个月的深入调查，所有的矛头都指向了主管政
法的市委副书记廖明华。是他与有关部门领导打招呼，从而使这一非法的作坊披上
了合法的外衣，最后酿成了惊天大爆炸，给人民群众的生命财产安全造成了无法挽
回的损失！

    在听了联合调查组的汇报之后，高远拍着桌子第一个发言：“对于这种以权谋
私造成严重后果的行为，不管涉及到什么人，我们都要一查到底，决不能姑息养奸！”

    与会人员纷纷发言，强烈要求将廖明华立即逮捕以平民愤。

    省委书记何正邦在听了大家的发言之后，也发表了自己的看法：“同志们，大
家的心情可以理解。但我们是一个法制的国家，我的意见是要严格依法办事，逮捕
一个人必须要有相应的证据，否则就是非法的。不过鉴于廖明华同志的亲戚涉及到
此事，而且又有人指控他有亲笔批示，我建议先停职反省，等事情真相查清之后再
依法处理。”

    副总理将何正邦的意见正式向中央主要领导人作了汇报，中央同意之后，廖明
华被隔离审查。

    到底是廖明华在利用自己手中的权力，还是有关承办人员在利用职权向市委副
书记吹牛拍马，帮他的亲戚在最短的时间内办下所有手续，让一个无任何技术力量
的炸药厂匆匆上马开工？

    通过半个月来的日夜调查，终于将办理炸药厂手续的一干人员全部查清。

    他们是市公安局主管治安的李副局长、治安科刘科长以及工商局长、税务局长
等二十三名科处级干部。但他们的交待惊人的相似：是孙成山拿着廖明华的亲笔批
示来请他们帮忙办理的。他们认为，既然管政法委的市委副书记批了字，这手续还
有什么不能办理？！当然是一路绿灯，大力支持，给予办理了喽。

    惟有邓艳，说出了领外甥去求高远帮忙的全过程。

    孙成山死无对证。

    高远一口咬定邓艳持廖明华的亲笔批示来找他帮过忙，他当场回绝了她。没想
到邓艳如此神通广大，竟然把这么多执法部门全部摆平了。对此他深恶痛绝，强烈
要求上级有关部门对涉案人员严肃查处，绝不能姑息养奸。

    没有找到任何证据能证实，廖明华利用职权插手办理爆炸厂的审批手续。

    但群情沸腾，成千上万的群众举着横幅上街游行，高呼着打倒官僚打倒腐败的
口号，强烈要求廖明华立即辞职，并请求上级有关部门立即将他逮捕法办。

    廖明华的乌纱帽丢了，丢在反腐的第一战线。

    得此消息的时候，早有预料的廖明华反倒平静了。死伤这么多人，作为主管政
法的副书记，组织上就是不撤职，自己也早就作好了引咎辞职的准备。只不过是前
一段时间忙于处理大爆炸的善后，未来得及提出罢了。

    惟一令廖明华想不通的就是：这么多部门，竟然异口同声地指证是自己要他们
开后门给孙成山办证的，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呀！廖明华多次想到看守所，亲口问
问相濡以沫的妻子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但为了避嫌，党性原则极强的他，一直等到
法院判决后才去找她。

    廖明华被免职之后，首先想到的就是到医院去看看刘双南。

    他悄然来到刘双南的病床前，望着浑身被布包裹着的刘双南，语重心长地说道
：“我倒在了不应该倒的地方，你们一定要挺住，要坚持到最后的胜利。如果有朝
一日查出了事件的真相，我廖明华请你喝酒谢恩！”

    刘双南的泪水一下子涌出了眼眶，他无权透露这案中案的机密。原来在那被炸
成废墟的现场中心，细心的吴建又发现了一只被烧焦的BP机残骸，但他不能仅凭一
个BP机残骸，就认定这是一起人为的爆炸案件。他必须找到更多有力而有效的人证、
物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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