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章
医科大学毕竟是医科大学，就在许曼丽进入昏迷后的第三天上午，韩霆接到了
楚湘的电话：
“韩总，快来医院，许小姐醒过来了。”
“好，我马上赶过来，你暂时别惊动咱们‘天都’任何人，也别让任何外人接
近许小姐。”韩霆既兴奋又谨慎地一边叮嘱楚湘，一边飞速取车朝医院驰去。
双眼熬得通红的楚湘，正焦急地守在特护病房的门前。
“韩总，许小姐刚醒过来，但医生说，她随时还有再度昏迷的可能……”
“哦！”韩霆又一惊，忙朝内走，回头吩咐楚湘：“你在门口守着，别让任何
人进来。”
“我知道。”楚湘颇自信地说，“还没有任何人知道许小姐已经醒来。”说罢，
他轻轻关紧房门，警惕地守在门口。
一分钟、两分钟……几分钟过去了，房内终于传来隐约的谈话声，再加上时断
时续的哭泣声。一刻钟很快过去，突然，他看见颜定军领着一个衣冠楚楚的“天都”
职员快步朝病房走来……
“韩总，董事长来了。”他迅速打开了房门，随即自己也机灵地退了出来。
谈话声戛然而止，许曼丽双目紧闭，将头轻轻地歪向一旁，摆出副谁也不理的
架式。
颜定军和李东匆匆走了进来。
“董事长，我刚来看许小姐。听到我的声音，她知道流泪了。”韩霆故作兴奋
地说：“也许，许小姐不会……”
颜定军做了个噤声的手势，轻轻走近了许曼丽。
韩霆朝楚湘努了努嘴，二人迅速退到门外并同时轻掩了房门。
楚湘发现，颜定军和韩霆几乎都在抢时间争夺什么，也许是一方，也许是双方
都在力争从许曼丽的口中，得到一个绝对事关重大的秘密。但他深信，这个谜底即
将被自己揭穿。
磁带沙沙地转动着，韩霆和许曼丽那时断时续的对话清晰地传入刘双南的耳中：
“许小姐，曼丽……”韩霆焦急中不失亲切的声音。
哭泣声持续了片刻。
“曼丽，我是韩霆。”韩霆急问，“快告诉我，这几天你究竟遭遇到什么？”
许曼丽终于抽泣着责问：“你们为什么骗我？为什么要利用我？”
“许小姐，请相信我……”
“相信？我现在能相信谁？！一个我当做生命偶像的男人，一个我视为知己的
你，还有我深信不疑的政府官员，可你们居然干出那种丧天害理的勾当……”
“曼丽，你能否说具体点：什么勾当，哪位政府官员？”“还要我说吗？你是
他的亲信，不可能不知道内情！那政府官员你也应该心中有数，在咱们‘天都’丑
态百出！当初，我仅以为是他个人生活作风败坏而已，没想到居然是一条丧心病狂
的恶狼，我……我真不明白……这种人居然能身居要职……”
“曼丽，这话你跟别人说过没有？”
“我……我能说吗？没说，还要杀人灭口。今天告诉你，我是将你当成他们的
同伙，也许对你还有点……反正，我现在对生命已经无所谓了……要怎么样，随你
们的便吧……”
“曼丽，请相信我，我会竭尽自己的生命来保护你！”韩霆在焦急嘱咐。“我
早已派了保安在这儿二十四小时守护。从现在起，你要仍然装着昏迷不醒。这样，
你才会多一份安全。同时注意，除了我指派的人外，你不要让任何可疑的人员接近
你。还有……”韩霆思忖了片刻，才决断地说：“为了防止万一，我会换阿光来守
在这儿。刚才这个新来的保安，看这几天的表现应该没有问题，但毕竟不摸底细……”
对话戛然中断，磁带内传来房门的开启声。
“曼丽，快告诉我，究竟怎么回事？”换成了颜定军焦急的诘问声。
沉默。
刘双南和方枚不约而同地看了看表，又过了足足有五分钟之久，才听见另一个
声音在说：
“颜哥，许小姐可能还没醒来……你心太软，当初的剂量是否少了一点……”
隐约一阵低低的喝斥声。紧接着，颜定军的声音又大了一点，只听他在疑惑地
说：
“徐医生一打电话来说她醒了，我就追问了一句：是否意味着她从此恢复常态，
徐医生告诉我，这还很难说，也许这只是间隙性的突清醒。”
对话声中断了，接着便是脚步的离去声和房门的关闭声。
刘双南迅速将磁带倒回，和方枚又细听了半天。
刘双南的眉结渐渐解开，他兴奋地说：“这盘磁带是重要依据。‘伤天害理’
的说法，很可能就指咱们的爆炸大案！它还提供了一条极重要的线索……”
“就是那个政府官员！”方枚抢过话急答。
“对！”刘双南咬牙切齿地说下去，“这毫无疑问是指高远这个该死的王八蛋！”
他的脑海中很快形成了一条犯罪的链条，这条链条也在渐渐明朗、清晰起来……
“根据这段对话来看，韩霆的身份……”方枚有点迟疑不决地看着刘双南，“
一时还难以决断。不过，我分析，他是台商张天成的亲信可能性最大！但仍不能完
全排除黑帮的嫌疑。就让楚湘留在那儿继续侦查吧。也许还能挖出重大线索。”
“那么，对高远呢？”方枚续问。
“我马上请示市委主要领导及省厅！”刘双南斩钉截铁地说。
省委书记何正邦听了岳华和刘子龙的汇报之后，当即召开省委常委扩大会议。
会上，以汪立权为首的一方认为，现在对高远采取措施证据不足，对高远这样的正
厅级干部，又是刚通过人大选举上来的，我们必须慎重从事，不能动不动就采取强
制措施。以张义华等人为首的老同志则认为必须要采取果断措施，否则后果不堪设
想。
何正邦在向中纪委汇报之后，决定还是先采取“两规”措施再说。
与会人员最后一致赞成这一决定。
白色的宝马车在南山崎岖的后山蜿蜒轻驶，车内坐着韩霆与颜定军。
当联合调查组进驻川山，调查爆炸案的消息传入颜定军耳中时，他几宿未眠，
特别是当他通过汪立权和省委书记何正邦的秘书同时了解到，省委已对高远采取“
两规”时，一种末日来临的感觉就时刻像毒蛇般缠绕在他脑海里。他还年轻，正处
在事业的顶峰，要风得风，要雨得雨，他不想失去这一切。他要挣扎，要反抗，要
孤注一掷。摆在他面前的路只有两条，一是把高远从“两规”场所救出来；二是把
高远作了，死人是不会开口的。但无论是救人还是杀人，都需要有大量的枪支弹药，
没有这些，一切都是不切实际的幻想。
颜定军再与张子强反复商量后，决定冒险一搏。成功了就继续留在内地，万一
失败了就逃往澳门，并商量好了要让韩霆作替死鬼。
今天一大早，颜定军就亲自到韩霆住的房间，拍着他的肩头亲热地说：“走，
去看南山的日出！”
“好哇！”韩霆表面爽快地答应了，心里却在暗暗猜度对方的真正用意。
“老弟！以后人前叫我董事长可以，单独在一起的时候，你就叫我颜哥吧。”
颜定军语气诚挚地说：“在心底里，我早已将你当成自己的兄弟了。”
韩霆震了一下，也诚恳地说：“其实，在我心目中，一直是把你当作自己的兄
长看待的。”“兄弟！”颜定军长长地叹息了一声，在心里想着“天都”易主的可
怕结果。
“走吧———”韩霆看着满脸阴晴不定的颜定军，用手指了指那通南山的后门。
正欲迈大步前行时，却被对方叫住了：
“慢！去开车———”颜定军若有所思地对韩霆说：“人家都说，‘不识庐山
真面目，只缘身在此山中’。我们今天就开车围着南山转一圈，从不同的角度去见
识一下南山的真面目。”
“行啊，一切都听从颜哥安排！”韩霆一边发动车子，一边揣摩颜定军南山之
行的真正目的。
车行半路，沉默已久的颜定军突然问韩霆：“那天，川山来的那个警察找你干
什么？你在川山还有什么熟人和朋友吗？”
韩霆知道他有些怀疑自己，于是假作气愤地说：“他们竟然莫明其妙地怀疑我
与川山的系列大案有关，派人来调查我。颜哥，你说好笑不好笑？！川山在哪里我
都不知道，怎么可能去那儿作案？！就连这些系列大案，也都只是从新闻媒体上有
点了解。没想到，他们竟然怀疑到我的头上，真不知从何说起。”颜定军神色一变，
更感到了灭顶之灾的到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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