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6．"代言人"受挫

　　前面已经说过，南京时期的杨宪益写过很多宣传共产党各项政策的文章，登载
在市委党报《新华日报》上。党组织非常欢迎他的文章，几乎是" 有文必登" 。可
是，1951年初发生的一件事却使杨宪益的" 义务宣传员" 的生涯宣告结束。

　　当时（从1950年7 月底起），中国基督教界发起了" 自治、自传、自养" 的三
自运动，该运动得到政府的大力支持。为了配合宣传党的宗教政策，杨宪益写了一
篇论中国人民享有宗教信仰自由的文章，出乎意料之外的是，这篇文章竟给退了回
来。他回忆说：

　　那个宗教界的三自运动开始了。要我写（文章），我就又写了一篇。我说这个
西方的基督教过去对我们也做过些好事情的。比如说利玛窦和汤若望这一大批传教
士在明清两代的时候帮助了我们一些新的知识，也做了一些好事。写了这么一篇文
章又送了去。当时负责新华日报的是石西民，石西民过去跟我很好，这次见了面有
点不好意思。说这篇文章我给你画了些红扛子，希望你不要见怪。我们正在开会，
他（把文章）还给我了。我一看，用红笔画的" 杠杠杠杠" ，删掉了一大部分，然
后还有惊叹号。就是认为我的话说过头了。我看了以后笑了笑，也没说什么，就把
那篇稿子收回了。我说那就算了吧，这篇稿子不要登了，我也没有改，就完了。以
后新华日报我也不写文章了。（杨宪益访问谈话，1994年5 月14日）

　　当时的大背景是这样的：1950年12月，中央人民政府公布了《政务院关于处理
接受美国津贴的文化教育救济机关及宗教团体的方针的决定》，该决定旨在切断大
陆所有文化教育医疗救济机关及宗教团体与美国等西方国家的一切联系（主要是经
济联系），" 肃清美帝国主义在中国的文化侵略的影响" 。为了配合宣传这一政策，
报纸上登载的全是一面倒的控诉揭露美帝国主义文化侵略及传教士的罪恶（充当帝
国主义间谍）的文章。在这个时候，杨宪益居然说基督教传教士在历史上对中国文
化发展起了" 好作用" ，当然是非常" 不合时宜的" 的。

　　事情虽然不大，但对杨宪益的思想却有不小的影响。他在自传中说：

　　我意识到并不是我所有的想法都符合党的路线。所以，我停止给报纸写文章。
在南京期间，我跟当地共产党政府的关系十分好。柯市长和其他官员对我态度很热
诚，很尊重我。从没有发生过争端。但是偶然间--例如上述事件--使我意识到我必
须对自己的看法有所保留。这是我之所以在解放后最初几年中没有再次申请入党的
唯一原因。我选择留在党外，做一个" 同路人" 。（杨宪益：《白虎星照命》P172,
雷音译）

　　仅仅三十五年之后，1986年大陆出版的《简明不列颠百科全书》在有关利马窦、
汤若望、南怀仁的词条上，对这些明末清初到中国传教的天主教耶稣会士们" 传播
西方科学知识，沟通中西文化" 的贡献做出了肯定，恢复了历史的本来面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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