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二章 任重道远

    进入1988  年，姚雪垠已经在人生的旅程中，走过了七十八个年头。

    如果从他19  岁发表处女作《两个孤坟》算起，至今已有六十年的时间。

    要是按他1938  年轰动文坛的成名作《差半车麦秸》计算，至今他登上文坛也
笔耕了整整半个世纪。

    他确实老了。他已成为我国文学界和作家队伍中著名的老前辈。

    1986  年5 月，湖北省将姚雪垠、徐迟、碧野尊为“三老”，为他们举行了从
事文学创作活动五十周年的纪念大会，还拍摄了宣传表彰他们创作道路和创作成就
的新闻电影记录片。为此，姚雪垠于1986  年5 月7 日在武汉东湖翠柳村曾灯下咏
怀：

    江城盛会尊三老，

    捡点乎生怀愧心。

    欲探驱珠空素愿，

    遥瞻星斗费沉吟。

    灯前自发思犹壮。

    笔下青春梦转深。

    万里风波付稗史，

    百年音乐满胸襟。

    可是姚雪垠却人老心不老。

    别看他的须眉和头发银光闪闪，可是他还有着一颗火热的心，有着象青年人一
样的进取精神！

    他是“岁老根弥壮”。

    时代的责任感，历史的重大使命，使他“老来有愿多悲壮。似人豪情暗自燃”。
使他“舞剑仍来残月处，挥戈惯趁夕阳斜”。

    他觉得自己的事业远远未尽，任务非常艰巨繁重，道路相当漫长遥远……

    现在，在姚雪垠的面前，至少还摆着三项任务，需要他来完成：而每一项，简
直就是横亘在他面前的一座大山，要攀登到它的顶峰，要征服它，都需要他付出极
大的努力和代价。

    长篇历史小说《李自成》，他用了三十多年的时间，至今才完成了前三卷；第
五卷现在虽已写完了初稿，但仍需一年以上时间的修改才能出版：五卷同读者见面
后，他再回过头来创作第四卷。这该需要多少精力和时间啊！

    目前的《李自成》还不是定稿，俟五卷本全书出齐之后，他还决心对将近四百
万字的全书进行修订一遍，作力最后定稿出版。为了便于读者分卷购买，选卷阅读，
陆续买齐收藏，姚雪垠计划最后定稿本的《李自成》共分十二卷，每卷一个书名，
结构上可以独立，下写“长篇历史小说《李自成》弟某某卷”。合十二卷成为《李
自成》全部。这样处理，并不损害整个结构的完整。除普通的平装本外，定稿本的
《李自成》还将出豪华版。要完成这部卷帙浩繁的艺术作品，要完成这部目前世界
上规模最宏伟的长篇历史小说《李自成》，最早也只能在九十年代初期。对此姚雪
垠坚信不移。他说：作家的一生应该是始终为社会服务的，应该留给后人一点永久
性的纪念！”亲爱的读者，请想一想，姚雪垠要达到这一目标，还需要走多远的路
程，经受多少艰难，付出何等的心血？姚雪垠在五十年代原有的三个有关历史题材
的创作计划，除写《李自成》外，还有一个写太平天国的计划，一个写辛亥革命的
计划。写完这两部书，就成了姚雪垠在晚年要完成的第二项重大历史任务！

    茅盾主前给姚雪垠的一首和诗中，最后有两句曾经这样写道：



    “高龄百廿君犹半，

    贺酒料应过两台。”

    这就是说，茅盾不仅期望姚雪垠完成《李自成》和《天京悲剧》，贺酒可以超
过两台，他还鼓励姚雪垠写完辛亥革命。

    实际情况如何呢？“现在正处于《李自成》的最后决战与新作《天京悲剧》、
《大江流日夜》的准备阶段。”一次，姚雪垠在他的无止境斋，曾向来采访他的一
位新华社记者这样说，并向这位记者详细讲述了他的这两部新作的创作计划的由来
和故事梗概。

    “描写辛亥革命的长篇历史小说的书名为什么叫《大江流日夜》呢？”姚雪垠
解释说：

    “书名叫《大江流日夜》，这是借用东晋诗人谢眺《暂使下都夜发新林至京邑
赠西府同僚》一诗中的第一句，很有气魄。

    《大江流日夜》同《天京悲剧》一样，姚雪垠也是准备只写几十万字，但却要
把辛亥革命的整个历史面貌都充分反映出来。姚雪垠说：“《大江流日夜》在结构
上，要比《天京悲剧》困难多，这将是一场攻坚战。”姚雪垠计划把《大江流日夜
》全书分为三卷。第一卷写辛亥革命的前夕，主要内容有孙中山的活动，同盟会的
成立，孙中山和黄兴的联合，武昌起义的准备，广州起义的始末等，一直写到起义
的枪声打响以前。

    第二卷，写起义枪声打响以后，到孙中山辞去临时大总统这一段。在这一卷里，
既要写孙中山、黄兴等辛亥革命的领袖人物，以及他们组织和发动的如火如茶的革
命运动，也要写隆裕大后、宣统皇帝、袁世凯等人物，以及清朝宫廷生活和统治阶
级内部勾心斗角的情形。

    第三卷，写孙中山辞去临时大总统，袁世凯玩弄政治字腕就位：写同盟会被分
化，写宋教仁被袁世凯派人刺杀；写孙中山、黄兴领导的讨袁战争的失败，孙中山、
黄兴出国……同时还要穿插描写帝国主义侵略中国的种种罪恶活动……

    可以坚信，姚雪垠这位在明末农民战争的古战场上指挥了三十多年、身经百战
的“统帅”，不久后又将去叱咤中国近代革命的历史风云……

    姚雪垠在晚年要完成的还有另一项工程浩大、更为艰巨的繁重任务，那就是在
创作《李自成》、《天京悲剧》以及《大江流日夜》的同时，他还必需抽空整理、
修改他一生以来的绝大部分各种体裁的作品，然后选编成有六百多万字的《姚雪垠
文集》，陆续交例咄版社出版。

    由此可见，晚年的姚雪垠井没有丝毫的轻松，他肩负的任务反而更加繁重，他
要到达目的的路程也越来越漫长遥远……

    至今，姚雪垠在整个人生前进的道路上，仅仅是标点一个“逗号”，而并非
“句号”。

    他虽已即将进入耄耄之年，但却仍然任重道远。

    姚雪垠对朋友说：

    “在我们社会主义国家，文学艺术是党的事业的组成部分，”因而要求每一个
有责任感的作家必须不断前进，以最大的努力写出为人民所喜爱的作品。作家的学
习无止境，艺术追求更无止境。止境就是个人生命的终止。

    “倘若我得享高龄，临终前我在病床上决不会回想我已经为党和祖国人民写成
了什么作品，使我可以欣然白慰，而是遗憾我还有写作计划未不及忖诸实践。”姚
雪垠说得多么情真意切！

    我们衷心祝愿姚雪垠能够健康长寿！

    我们衷心祝愿姚雪垠的宏愿得以实现！

    1987  年9 月20  日至1988  年1 月31  日初稿于北京。

    2 月1 日至8 月1 日一次修改。

    3 月至7 月中旬改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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