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节：在悬崖上(6)

　　调查组回省后，向省委常委汇报，陈焕友坐在沙发上挺直腰板，操着他那夹
杂着南通家乡口音的普通话说：“当初，我就不信，如果秦振华有问题，张家港
能那样超常规发展吗？调查一下也好，现在，我们更要理直气壮地支持秦振华同
志，即便以后有什么问题，省委承担责任。”

　　这话，后来传到秦振华耳朵里，他异常感动。但他这个人很少对别人说“谢
谢”，他只想更好地工作，谋求张家港更大的发展作为回报。

　　就在这段风风雨雨的日子里，秦振华心里要感激的人还有很多。

　　时任省委宣传部副部长的王霞林就是其中一个。早在1983年，他就认识秦振
华了，他是主管新闻的副部长，曾让《新华日报》报道过杨舍镇的文明村镇建设。
1990年，又让《新华日报》破天荒地以一个多整版的篇幅将秦振华作为先进典型
宣传。就在秦振华背时之际，他交代《新华日报》副总编辑钱协寅“迅速组织稿
件，反映张家港既讲速度更讲效益，健康发展的文章，尽早发表，让谣言不攻自
破。”江都县委书记潘湘玉看了这篇报道后，说：“太及时了，登了张家港，支
持秦振华，就是支持我们。不管东南西北风，咬定发展不放松。”

　　他请《人民日报》社社长邵华泽派记者到张家港采访，可是送审时，有人认
为“宏观调控，谈什么发展？”邵华泽只好将文章换个角度，讲效益前提下发展，
压缩篇幅刊出。可见，围绕调控与发展，在上层认识上也有差别。这时，有人对
王霞林说：“张家港的文章，是不是登得多了？”王霞林回答：“我还觉得登得
不够哩，秦振华搞发展，何罪之有？！”

　　可以说，王霞林宣传张家港支持秦振华，是锲而不舍，一以贯之。

　　至于王敏生，那还用说吗？这位让秦振华最服帖的老领导焉能不闻不问，打
电话给他，叮嘱他：“好好配合调查勿激动。身正不怕影子歪，要相信组织上会
有一个客观、公正的说法，反正市委支持你！”

　　另外有一个人不可不提，那就是徐州市委书记李仰珍，他属下的丰县是张家
港对口帮扶的单位，秦振华那可是尽心尽力，多次前往，介绍张家港的做法，给
予经济上的扶持，他与秦振华建立了深厚的友情，他佩服秦振华的为人，认为只
有像秦振华这样干，苏北才能发展达小康。见秦振华被种种迷雾包围，他亲自带
着徐州电视台的人来，拍摄张杨公路、保税区、沙钢、行步街、长江村……回去
之后，在徐州反复滚动播出，他以这种方式来廓清迷雾，支持张家港，支持秦振
华。

　　真的，他要感激的人太多，而最要感谢的是他的同事，市委一班人。他们始
终与他风雨同舟，荣辱共担，理解他，支持他，他从未感到过自己是孤军作战。
再有八十万张家港人民与他同心同德，披坚执锐，谋求持续发展的壮举，也给他
增添了信心、勇气和力量。

　　笔者在第八章第三节曾提到，秦振华带队去南方考察学习，有人跟他说，在
改革开放大潮汹涌澎湃的态势下，为政者有三种应对之策，分别是又做又说，只
做不说，只说不做。秦振华通常是又做又说。有人提醒他“祸从口出”，他却回
答：“我堂堂正正，从不隐瞒自己的观点。”而有些话，又偏偏说在“宏观调控”
这一敏感时期。有的话，在情绪一时冲动之下说得不周全；有的话，则被误解了，
甚至曲解了，加上他那不按常规出牌的种种做法，引起非议，招来“调查”也就
不奇怪了。这让我想起大名鼎鼎的吴仁宝，我写过他。吴仁宝是那种只做不说的，
或者也说，却“阳奉阴违”。当上面下令“割资本主义尾巴”时，他“哼哼哈哈”，
事实上，他不理不睬。一次，苏州地委到华西村开三级干部大会，其间与会者四
处参观，不见“尾巴”。孰知，吴仁宝将村里的五金厂大门锁了，又堆上一摞树
木杂物，散会后人一走，他的五金厂又红红火火干起来了，效益大增，“尾巴”
翘上天。再有，上面推广安徽小岗村大包干，压力很大，吴仁宝不硬顶，坚持
“中央的条条杠杠要结合华西的实际”，坚韧不拔地发展壮大华西的集体经济。
在跟我聊天时，他说：“当年，如果我也搞大包干，实行小岗村那一套，能有华
西村的今天吗？如今，我一个村子，GDP 已达380 亿，明年、后年还会大幅增长。”

　　老谋深算，不失狡黠，又充满睿智，我从心底佩服他。然而，人的个性是千
差万别的，我们能拿吴仁宝的为人处世之道要求秦振华吗，那样，秦振华就不是
叱咤风云，无私无畏，敢争第一，勇往直前的秦振华了！

　　1993年，他一直处于风口浪尖上，张家港干得怎么样？

　　让我们来看一组数字：

　　全市国内生产总值102?79亿元，工农业总产值360?13亿元，预算内财政收入
4?31亿元，外贸供货值99?21 亿元，自营出口总额2?01亿元，城镇职工年人均收
入4424元，农民人均收入2338元。较之上年均有了大幅度的提高。请注意这是十
八年前的纪录，客观地说，已经很了不起。

　　“我们走在大路上，”秦振华说，“困难再多不言难，压力再重不低头，挑
战再大不服输，争分夺秒去抢，千方百计去拼，有胆有识去闯。”有了这种精神，
有了这股干劲，我们有理由相信，张家港人一定会向国人展现一幅更加瑰丽的画
卷。

　　中国自古以来，搞改革的人几乎都以失败告终。商鞅、王安石、张居正直至
康有为、梁启超“公车上书”，六君子血溅菜市口，莫不如此，追究其原因，盖
与最高统治者的立场相背直接有关。秦振华有幸，生活在一个以改革开放为主流
意识的时代，纵然风雨来袭，仍能负重奋进，甚好。Qin Zhenhua ZhuanChengxiang
Yitihu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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