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节:吾妻哈文(8)
“你看《资本论》?”
“是啊。”
“看得懂吗?”
“看不懂。”我老老实实地说。
“你想入党?”
“我想早点儿睡觉。”
相思之苦啊。日日思君不见君,共饮长江水,那叫什么滋味儿?我不读《资
本论》,难道去读汪国真诗集,那不是找死吗?
一个月,那本简明版《资本论》居然读完了,尽管每天看不了几页就睡着了,
醒了起来接着看啊,咱有的是时间。我敢说到现在为止,在我的同龄人里,能读
完《资本论》的没几个。要问懂没懂,懂得不多,但至少知道了什么叫“剩余价
值”,以及马克思和恩格斯之间的恩怨。最后还得出一个歪论:燕妮夫人多么不
容易啊!
我父亲和岳父都说过,读大学不是学专业,专业也学不完,关键是要在大学
期间学习一种认识论和方法论,这才是受用终生的。
同理,我对《资本论》理解得深入还是粗浅并不重要,关键是我见识过了。
时隔多年,您跟我说起上句,我能大致对出个下句。更何况,它还帮我催眠了呢。
大学毕业后,我被分到中央电视台,唯一的一个播音员名额啊,本来是一件
大喜事。据说老家十里八乡都轰动了,整天高朋满座,我妈忙得都招呼不过来。
甚至有些过去没能平反的“黑五类”也来找我爸了,“托你儿子向中央说个情。”
要是真那么天遂人愿,人生不就太平淡了吗?谁承想,还没摸清楚央视大楼
子里面什么样,我在顺义接受完10天保密培训,就直接被发派到西藏电视台播
《西藏新闻》去了,一去就是一年。对于一个沉浸在热恋中,同时满怀抱负的年
轻人,这是多么沉重的一个打击啊。
那年我23岁,一个人在西藏,开始读尼采。这个年龄的人,谁会读尼采呢?
只有两种,一种是绝望的人,一种是有信念的人。到现在,我都不敢确认自己属
于哪一种。
我承认尼采说的,孤独是强者的伴侣,可此时的孤独压得我难以喘息。我想
哈文想得发狂。很难说这种想,有多少是出于爱她,多少是在安慰自己。虽然还
不至于想成神经病,但也快了。
又开始每天一封信,倾诉思念,倾诉孤独。写信是一天中最让我期盼的事情,
只有写信,我才感到幸福。多数时候竖着写,时间来不及就横着写。字尽量不写
繁体,怕她不认识。虽然在我多年的熏陶下,她对繁体字的辨识度有了大幅度提
高,但遇上欢快的“欢”、大众的“众”这类,简体繁体外形出入较大的,还是
一头雾水。
写完信我就给她画信封,招数还是老的好使,轻车熟路。反正我有的是时间。
只有在写写画画中,我的心跳才是真实的。
亦凡公益图书馆(shuku.net)
下一章 回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