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节:吾妻哈文(10)
他无比诧异,掉转头对着我上上下下打量,确认这个扎小辫儿、留络腮胡子
的人真是李咏,上前几步搂着我,在我脸上摸了又摸,“孩子,瘦了。”眼里泛
着泪光。
报完到,我赶紧去“四联”理发,又变回原来的小分头。然后回去洗澡、刮
胡子,换上新衣服,新袜子,连脚趾甲都剪得干干净净。
穿戴一新,坐地铁到西单,在华威商场买了一枚蓝宝石戒指,花了我9 个月
的工资。又在一家花店买了99朵玫瑰,仔仔细细包好,庄严地捧在怀里。
接着,我赶到长途汽车站坐小巴直奔天津。为什么不坐火车?火车倒是便宜,
太慢,我等不及啊。
车到天津,已是暮色四合。我捧着99朵玫瑰站在路边发傻。上次来是白天,
有人接送,现在这黑灯瞎火的,哪儿是哪儿啊?
没办法,只好又打了一辆出租车,把我送到了天津电视台。
逡巡片刻,我来到哈文的宿舍门前。沉住气听了听,屋里没有声音。
我的心里,除了紧张还是紧张,竟然没有了半点“期待”。
我举起手,“当当当”,在门上轻轻敲了三下。没人理我。
“当当当”,又敲三下。
“谁呀?”哈文的声音,有点儿不耐烦。
我不吭声,继续敲门,“当当当”。
“谁呀?!”除了不耐烦,多了几分警惕。
我直到今天还依然记得,那一刻,我心中的忐忑。我怕啊,生怕她对着门外,
喊出另一个男人的名字。不,别说名字,就算她兀自在屋里嗔怪地说上一句“真
讨厌”,老子就能一脚把门踹开!
我还是不吭声,屏着一口气。“当当当。”
紧接着就听见咚咚咚咚一溜儿小跑。“吱扭”一声,门开了。
房间里没别人。
我看着她,她看着我。愣愣的。
她还是短发,比过去胖了点儿,脸上起了几个青春痘。我皮肤黝黑,两腮凹
陷,衬得一双小眼儿炯炯有神。一年里瘦了4 斤,倒是不多,但全瘦脸上了。
“我回来了。”相视半晌,我说。
流泪的不是我,而是她。她的泪水把我的心都化了。
这99朵玫瑰,此时可真多余啊。想拥抱她,都腾不出手。
进了屋,我们俩不太适应,一时无话。于是没话找话。
“今天忙吗?”我问。
“还行,采访王朝酒厂去了。”
说话间,我们都有点儿不好意思看对方的眼睛。
“哎,他们还送我瓶白葡萄酒,要不,开了吧?”她提议。
“行,开吧。”
面对面坐下来,我给她倒了一杯,也给自己倒了一杯,轻轻一碰,干掉。庆
祝我们的重逢。
正是意醉情迷,可惜肾不争气,就在这节骨眼儿上,我突然一阵内急。可能
是刚才太紧张了,没顾上往这儿想。我拔腿冲向楼道里的公共卫生间,飞流直下
三尺,把这一年的孤独、委屈、牵念、不安,都彻底地放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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