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节:李氏父子(2)
还有一些观念,完全不合常理。我七岁那年,有一天肚子疼,疼了一宿,满
身大汗。我爹果断地说:“送医院!”我被扛到医院,送进病房,检查结果是
“急性阑尾炎”,要立刻切除。换上病号服推进手术室,也不知为什么,突然就
不疼了,我脱了蓝条褂儿直接溜回了家。
回家以后我爹开始给我讲道理,说这个阑尾啊,得割。有本书上写的,在英
国,凡是贵族家庭,讲究点儿的,小孩儿都割阑尾,更别说我这还是个发炎的阑
尾。
我当时小,没跟他争,后来懂点儿事了,才又提出来跟他讨论:阑尾它招谁
惹谁了?父精母血,人身上哪个零件没用?再说了,咱又不是贵族,管人家贵族
什么样呢。
我爹曾经跟我说:“小咏,我给你讲讲我小时候吧。”我当时正忙着呢,回
了一句:“没心思。”他就没讲下去。
我只知道我爹年轻的时候在兰州一家中药店当过学徒,表现不错,19岁那年
被派到上海进修,见了不少世面。再回兰州,就感觉呆不下去了,第二年又来到
上海,投奔一位堂兄。堂兄在位于南京东路的“达仁堂药房”工作,给我爹也谋
了份差使——坐在药房里的高台子上,抄方子,记账。
我爹在那里练出一手好字,药堂里一直保存着他写的笔记,直到几年前被拆
迁。后来我上了大学,我爹要求我给他写信时,也一律用竖排繁体,导致我直到
今天也不大会横着写字,怕弄错行。
1951年秋天,我爹离开上海,报考了兰州铁道学校,专业是会计。经人介绍
认识了我娘(真老土),我娘小他7 岁,当时念的是兰州师范学校。两个年轻人
相爱,顺理成章地结了婚。
我爹毕业以后,响应号召,分到乌鲁木齐铁路局工作,任党委秘书,属于核
心部门成员。1952年“兰新铁路”动工,他也随指挥部一起,跟着铁路向新疆挺
进。我娘和其他家属先迁到了乌鲁木齐。
刚到那儿,我娘闲得没抓没挠,就报考了乌鲁木齐第一女子师范学校,后来
当了地方上一所小学的老师,语文、数学、体育都教,还是她所在地区的女子篮
球队教练。从学科安排上,您就能看出当时的教育资源多么匮乏,同时看出我娘
有多能干,说起来也是“双学位”。
1958年,兰新铁路经达坂城穿过天山,修到了乌鲁木齐市,我爹我娘终于团
聚了。我爹属羊,我娘属虎,这一羊一虎,凑一块儿过得还挺美。我娘贤惠,家
里家外都打点得好。爹的生日是在10月,他常喜滋滋地说:“我这个羊好,秋后
的羊,有草吃!”
我爹胃不好,对吃的东西很挑剔。还好,当时我们家条件还过得去。饭、菜
端上来,他觉得喜欢就吃,要是不喜欢,“啪”,筷子往桌上一拍,走了。我娘
就得去厨房重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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