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两次离岛念故土

    1991年3 月10日，张学良在幽禁半个多世纪后，从台北桃园机场前往美国进行
震惊两岸的探亲活动时，有记者问张学良：“有没有考虑回东北定居？”张学良那
时毫不犹豫地答道：“考虑什么？我从来就没有‘考虑’这一回事。我要什么时候
回去就会什么时候回去。我不排除到东北的可能性，大陆是我的国家，我当然愿意
回去。”

    此行虽属“个人探亲观光”，但张学良身份特殊，也惊动了美国警方，仍无法
躲开记者的采访。很多中外朋友要尽地主之谊，为张学良接风，他也一概婉辞。但
有关他可能从美国直飞大陆的消息，却在报刊上越炒越热。特别是3 月下旬北京召
开七届全国人大四次会议时，新闻发言人对中外记者说：“张学良先生是中国现代
史上一位杰出的人物，如果他本人愿意回大陆看一看，我们当然非常欢迎。我们将
尊重他的意愿……”这样一来张学良在美国的行动，不能不引起台湾当局的注意。
据港澳和美国的有关报道，台湾当局担心张学良造成难堪，曾派官员秘密飞往纽约
加以劝阻。

    那次赴美探亲，张学良主要是散散心，住了三个多月，平日与30年代的一些老
友一起打打麻将，下下小馆，偶尔也参加一些社会活动，星期天则去教堂做礼拜。
其间又赶上他生日，在美国的东北同乡会还为他举办了隆重的祝寿宴会。在纽约他
接见了美中文化交流基金会董事及哥伦比亚大学研究中国历史、文化的研究生，向
他们谈了自己的经历；还接受了《世界日报》和《美国之音》记者采访，前者涉及
东北军的人事，后者谈到对故土的怀念。张学良说：“我年轻时当然家在东北，我
飘泊不定，随遇而安。我还是想我自己的大陆故土，还是怀念故土，自‘九·一八
’后我就没有回过东北老家。”当记者问到这次有没有打算回东北去看看和什么状
况下会回去时，张学良说：“当然我是很愿意回到大陆，但时机尚未成熟。假若两
方敌对的问题完全没有了，我就可以回去了。”

    这次他在美国过了一次90岁生日。寿宴连续一周，除在美的东北同乡及张学良
的亲朋好友外，还有华人各显赫家族的代表包括蒋介石的孙子、孔祥熙和宋子文的
女儿，袁世凯的孙子著名物理学家袁家骝和吴健雄夫妇。张学良的旧属吕正操也专
程从北京赶来祝寿。张学良步入寿堂时，左右分列着两排老人，左列为首的是东北
大学在美校友会会长张捷迁，齐声高呼：“校长！校长！”随之90度的深躬。接着
右边带队的是张学良的原机要秘书田雨时一声口令：“副司令到！敬礼！”右列老
人极力拔直腰板，施以军礼致敬。张学良为眼前场景所颤动，静默良久才回应：
“礼毕！”然后将拢起的五指抬向额际。当年曾写《长征———前所未闻的故事》
的《纽约时报》资深记者索尔兹伯里对包柏漪夫人说：“这种荣誉，只有张学良担
当得起！”

    张学良的亲友在曼哈顿中国城餐馆的寿庆，京剧艺术家童芷苓和王已千、童小
苓以及中兴国剧社的票友都来助兴，琵琶高手汤良兴弹奏了名曲《阳春白雪》，张
学良听后赞赏说：“此曲只应天上有，人间哪得几回闻”，“真是英雄回首即神仙
了”。吕正操也再次与张学良欢聚，他赠送的是张学良的一首题诗：

    不怕死，不爱钱，丈夫决不受人怜。顶天立地男儿汉，磊落光明度余年。这次
探亲返台后，媒体记者见到张学良总会问他何时安排返因大陆的行程。1991年12月
他在台北教堂接受香港记者采访时曾经谈到：“我要在适当时候回到东北老家去看
看我父母的坟墓，看看我的亲友，这事与政治无关。我本人早已退出政治，早已脱
离政治。我希望人们不要把我回去探亲扫墓的事同政治连在一起，不要这样。我不
喜欢这样。”1992年8 月，张学良正在台北荣民总医院治病，台湾《联合报》记者
问他：“外界都很关切张先生是否计划返大陆看看，能告诉我们一个明确的答案吗？
大家对张先生是不是返回故乡一游的事情都很敏感。能不能这样说，在这次出院后，
你们会慎重考虑大陆行？”张学良认同地点点头，赵一荻说：“你可以这么说，我
们会在这次出院后，慎重考虑是否回大陆看看。”不久，《联合报》就刊出了张学
良决定近期返乡探亲的报道。

    报道还转述了张学良以往强调的不要把他回去探亲扫墓的事同政治连在一起，
记者还对他的行程作了安排。报道说，张学良告诉友人，他此次偕夫人赵一荻返乡，
完全以一般老兵心情回去探亲、访友、叙旧，决不涉及传达两岸任何信息的事，也
不做长期定居大陆的打算。返抵东北老家后的第一个心愿，是前往父亲张作霖坟前
拜祭，以了却50余年来未能亲自扫墓的愧疚。在大陆访问的探亲行程，将由东北亲
友代为安排。时间长短完全视身体状况而定。原则上不超过3 个月，因为12月的东
北气候太冷。

    报道最后说，由于张学良历史上的身份和曾起到的作用，有的朋友也曾问到此
次之行是否还要在两岸关系上有所作为，张学良一再强调：大陆之行纯为私人探亲
活动，希望台湾及大陆媒体不要打扰他。

    台湾媒体越炒越热，大陆也掀起了“张学良热”。《联合报》报道刊出半个月
后，大陆记者赴台首次采访了张学良，问及风传他10月将到东北探亲扫墓，张学良
说，自己并不清楚，“他们给我安排的，”不过他表示“希望回大陆，看看大陆的
变化，我这个人是好动的”。1993年夏，张学良在台北接受日本《产经新闻》记者
采访时，当问他还想回中国东北故乡吗？他说：“如果有机会的话，我想回去看看。
但是，我今天不再参与政治。”

    这年12月中，他第二次出岛，与夫人再去美国探亲散心。因为赵一荻患有肺气
肿，张学良听说夏威夷的气候对她恢复健康很有好处，这次主要是陪她赴美疗养。
在台北桃园机场，《台湾时报》记者还是问他这次有可能回东北吗？张学良回答他
：“当然很想回去，不过目前还没安排。”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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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深圳商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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