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窗》
在雨后的下午,有时我会在凝着雾气的玻璃窗上,用手指写下这个女孩子的名
字。这永远会是个秘密。这扇玻璃窗会替我凝住这个最深、而且最透明的情绪。我
后来才知道自己有多依赖这扇窗子。父亲在这窗子上装冷气施工的时候,我把功课
移到沙发上去作。我愤怒地折断了一枝墨水不顺的圆珠笔,撕毁了一本错字连篇的
笔记簿,而且用火柴在桌角上烧了一个永远移不去的焦痕。从此冷气装上了,炎热
的下午变得凉多了,蚊虫也不会再飞进屋子干扰我的情绪,但这扇窗子永远再也打
不开了。
窗外楼下的屋顶瓦片上,有许多橡皮筋,是我在那么无聊发楞的下午一圈圈打
出去的,我记得几乎已经快可以打到马路上了。这扇窗子以后只成了一道透明的墙,
后来就不可能有那种想抚摸天空的感觉。而且,我讨厌下雨时雨滴打在冷气机上那
种硬梆梆而沉闷的声音。
但至少我仍然可以在玻璃窗上写下那个女孩子的名字。她的名字会在天空的背
景下,显得特别清晰,透亮;遥远,但可及。这永远会是个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