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周一上午，我收拾好东西准备下午过去报到，科长又把我叫过去说谈话。
我一进门就向他表态：科长您不用再安慰我了，我真没什么别的想法。您就当
我是坨粪，放到哪块地里都能酵出肥来！
“你又调侃，”科长笑矜矜地说，“我不是安慰你。刚才局长给人事科去电话，
说安排你下基层锻炼的事暂时取消了。我是说你就继续留在咱们科踏踏实实地干，
别为这个事思想上有什么波动，影响了工作……”正说着办公桌上的电话响了，科
长拿起电话。只最后听他说一句“行，我这就让他过去”。放下电话，科长告诉我
：局长秘书来电话，叫你现在到局长办公室去。
也不知到底是怎么了，一会儿下调，一会儿又上调，现在局长又要亲自召见，
搞得我一头雾水，真不懂他在想什么。还是硬着头皮敲响了局长的门。
“来吧。”里面传来清晰地应答。
我进去轻轻掩上门，肃立一旁。“局长，您找我有事？”
“小安，来，坐吧。”今天的局长很亲切，笑容可掬。“其实也没什么事，前
两天考虑部分基层单位文职力量薄弱，本来打算把你安排到一线锻炼锻炼，对下边
是个充实，对你自己也是个提高的机会。不过后来我和你们科长研究了一下，觉得
还是局里更需要你，培养出一个你这样精通业务的同志，不易啊！”局长的话语重
心长，深入人心，又问些工作、生活上的情况，象个慈蔼的长辈，这令我受宠若惊，
最后竟有如沐春风的感觉。
“小安呀，我虽然是你的上级，论工作呢咱们是领导与下属的关系，可论年龄
咱们还是长辈与晚辈的关系嘛。再说领导与下属也是可以成为朋友的，你说呢？”
他咂了口茶，接着说：“所以以后不论工作上有什么事、遇到什么困难，还是
自己有什么要求，可以向你们科长反映，直接找我说也没问题，祁书记工作很忙，
一些小事情就不必再惊动他了。”
祁书记？什么时候惊动他了？局长的话让我又茫然，祁书记是主管我们局的市
里领导，这事怎么还扯上他了？
局长笑了，“年轻人这有什么不好意思说的，你不是在和祁书记的女儿谈对象
吗？我和祁书记私人关系不错，祁琪就和我侄女一样。她打电话给我说怕你下基层
两个人不能天天见面，呵呵……”
我傻了，没敢再问什么。最后局长说行了，回去踏实工作吧。好好干，你们的
机会有的是！
从局长办公室里出来一路头重脚轻，浑浑噩噩。回到科里，坐在椅子上如一具
蜡像。等完全静下来，马上意识到给方圆打电话，她手机却一直关着。
晚上上网消磨解闷，正好方圆也在线。她说今天一直在练声，手机没开。
我把白天的事原原本本地告诉她，问她到底怎么回事。她先搪塞了几句，见实
在扛不过，就交代了：“前几天你开会时和琪琪闹的误会，还有后来你被下调的事
我全都告诉琪琪了。肯定是她去找的你们局长。本来答应琪琪不告诉你，可现在看
来也瞒不住你了，我坦白。”她说琪琪确是祁书记的女儿，当初她和男朋友谈恋爱
遭到家里强烈反对，并坚持认为吸引男方的是家里的社会背景。这本来就让琪琪很
反感，谁知偏偏两个人感情又出现了危机，就更不敢让家里知道。后来认识了我，
她特别嘱咐方圆不要提及这个事。
方圆问我给琪琪打过电话吗，我说没有，现在有点乱了，不知道该不该打电话
给她。方圆没回应，过了几分钟，发给我一大段聊天记录，是之前她和琪琪的网上
对话。琪琪对方圆坦言是喜欢我，但碍于我已有女友，所以又不愿捅破这层“窗户
纸”，她说怕看到自己不想要的结果，与其让两个人都受到伤害，还不如留待自己
一个人去承受，只求平淡地开始，平淡地结束，只要彼此心里明白就好了。
她说她现在过得挺苦的。
心里更不是滋味，呆呆地望着屏幕上一行行字迹。过了一会儿方圆发问：“看
见没？现在你该知道她是怎么想的了吧？快给她打电话吧！”我赶紧拨琪琪的手机，
却没开机。本想求方圆打她家里电话，可看看时间已经十点多了，方圆说明天再说
吧。我也再没心思聊天，只一遍一遍地默念着方圆发给我的那段记录，又回头看我
和琪琪以前的聊天记录，希望能从中体味到她的那种感受。在查阅“放飞爱情”网
上的个人资料时，发现她新近在个性格言一栏里留下了这样一句话：每个人都是一
段弧，能拼成一个圆的两个人就是一对。
我掏出手机给她发了条短信：每个人都是一段弧，面对面的两段弧能拼成一个
圆，背对背的两段弧拼在一起将是个未知数X.整夜都在琢磨前前后后的这些事，
没怎么睡。早晨到单位就拨琪琪手机，关机。往她单位打电话，刘云说她昨天就没
上班，不知怎么了。我又给方圆打电话，方圆说我找她吧，你等我消息。一个上午
都坐立不安，心不在焉。一直临近中午，终于接到方圆的电话。
“琪琪在家……”
“她是不是病了？要紧么？”
“生病到没有，不过，被他爸给关禁闭了……”
方圆说大概是我们局长拿他“成人之美”这事向祁书记表功，祁书记知道后对
琪琪大发雷霆，恼火女儿借着自己的名义去招摇，还无端地又冒出一个男朋友来，
很丢自己的面子，并借题发挥数落起她当初不听劝阻自由恋爱的事。他逼问到底是
怎么回事，琪琪不说，他就不许琪琪出家门一步，说是面壁思过，手机也没收了。
琪琪还挨了她爸一巴掌。
“这也太专制了，怎么听着象旧社会。”
“琪琪说她爸原来是部队里当首长的，做派象个军阀。”
我也感动，我也愧疚。对琪琪我连最起码的承诺都没有过，她却可以为了我这
么个人去抛头露面，而我还未必能带给她所需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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