疏与淤——三峡工程泥沙问题大论战

　　泥沙，关于长江的泥沙问题，人们议论了几十年。三峡巨型水利枢纽坝址，平
均年径流量4510亿立方米，年输沙量5 。3 亿吨，平均含沙量约1 。2 公斤／立方
米。与黄河相比，流量约为黄河三门峡的18倍，输沙量为其1/3 ，平均含沙量约为
黄河的1/30。尽管如此，有人却说“长江的泥沙比黄河还多”；尽管如此，仍有人
担心兴建三峡工程将使长江断航……

　　那么，围绕着三峡工程的泥沙问题，主要的一些争论是什么呢？

　　它们是：水库是否很快淤满失去作用？泥沙淤积是否影响航道和港区？重庆港
是否会变成死港？泥沙长期淤积，对重庆市的防洪将有何影响——要了解和回答这
些问题，让我们先看看已经建成的葛洲坝——葛洲坝到底是碍航还是利航？

　　作为三峡工程反调节电站的葛洲坝，系迳流电站，坝轴线位于三峡出口南津关
弯道下游，水流泥沙运动及河床边界条件均十分复杂。自70年代初以来，开展原形
观侧，加强泥沙物理模型试验，研究解决了坝区河势规划与枢纽布置，以及船闸上
下游引航道的航引水流条件和泥沙淤积问题，电站的引水防沙问题。如今，葛洲坝
枢纽已投入运行10年，凭着“静水通航、动水冲沙”的巧妙设计，已累计通航运量
5642万吨，客运量2160万人次，过往船舶量近60万艘次，启动运行9 万闸次，从未
因调度失误造成重大事故。

　　按设计要求，葛洲坝船闸每年允许断航30至35天，籍以清淤。而实际上，自1981
至 1990 年，洪水期三江航道按理应封航22次，共需停航1046小时。由于葛洲坝电
厂水库调度和水情预报准确率高，实际停航仅有9 次，累计停航539 小时。汛末冲
沙共18次，亦因时机把握和调度得当，很好地解决了冲沙与发电争水的矛盾。

　　更重要的是：葛洲坝枢纽建成后，使坝区上游水位抬高了20余米，淹没暗礁、
险滩19个，极大地改善了三峡区间的航运条件，提高了航行安定，降低了库区航运
成本。

　　有人责难葛洲坝船闸，过闸耽误时间，实际上，他是不懂得川江航行快与慢的
辩证法：不建葛洲坝，三峡库区航行时，船只往往需要“绞滩”。在水流湍急的川
江上用绞机拉扯着船只上滩越险，是何滋味？

　　且不说数处“绞滩”，即使只有一处，就不耽误时间？人们呵，为什么总爱睁
着眼睛说瞎话呢？葛洲坝过闸耽误的时间，与过闸后“如履平地”地快速行驶，这
笔账，还用细算么？

　　* 三峡建坝，水库寿命短么？

　　众所周知，三峡水库是狭长的河道型水库，长江来沙是集中在汛期。根据理论
研究和实践证明，三峡水库采用“蓄清排浑”的方式运用，在汛期将库水位降低到
“防洪限制水位”，腾出防洪库容，同时利用洪水流量通过底孔大量排沙，水库的
大部份有效库容，可以长期保留。

　　按照这一方式运行，建库后一定时间内，进库的泥沙大于排出的泥沙，库内将
要淤积，但淤积的部位主要是在死库容和一些边滩、库尾地段。经过数10年至百年
运行后，进、出的泥沙量将基本平衡（冲淤平衡原理），三峡水库仍然能够保持85
％的防洪库容和92％的兴利库容，长期发挥作用。

　　这一结论，是众多泥沙专家多年研究和通过庞大模型实验反复比较、验证后得
出的。

　　许多年来，不少专家学者对于上述结论一直持不同意见。长期争论不休。这种
意见认为“蓄清排浑”不能解决三峡泥沙问题。所谓“蓄清排浑”，即汛期降低库
水位，让洪水夹带泥沙一起喧泄；到讯未则抬高库水位，把清水“蓄”起来。这种
运行方式的最大好处是可以排沙，但淤积则不可避免。分歧是：淤积，将达到什么
程度。持不同观点者认为“蓄清排浑”运行方式，将在不远的将来使水库“淤死”。

　　既然水库会“淤死”，那还谈什么防洪？谈什么三峡呢？修三峡，第一位的任
务是防洪，其次是肮运，第三是发电，泥沙把水库都“淤死”了，谈何航运？

　　于是，基于“水库会淤死”的前提，他们反对修三峡工程，便显得很自然了。
至于水库到底会淤到什么程度，水库到底能保持多少有效库容，这“有效库容”对
荆江大堤、汉口防洪乃要整个长江中下游彻底根治水患将起何等作用，葛洲坝（同
在长江且距三峡大坝仅40公里）10年运行实践到底给拟建的三峡工程提供什么样的
借鉴，这些持不同意见者并不愿意作一番深入细致的调查和研究，似乎，他们的话
就是定论。实际上，说泥沙问题“解决不了”的，恰恰都不是泥沙专家……

　　* 重庆港，真会变成“死港”？

　　行家告诉我，水库库区之划分一般为两大部份：即“常年回水区”和“变动回
水区”。

　　三峡水库“常年回水区”段的险滩常年被淹没，航道将得到显著改善。而“变
动回水区”库段的航道，只能部份改善，在枢纽运行数十年后如遇特枯水年，在水
库水位消落后期，某些河段的航道港区将出现碍航和影响港区作业情况。我们谈论
重庆港，归根到底就是一句话：三峡工程之兴建，会不会使重庆港被泥沙淤成“死
港”？

　　“长委会”过去的“150 水位方案”，之所以在国务院原则通过后因众多反对
意见而“搁浅”，导致最后否定，最重要的一条就是重庆市不同意，耽心“150 方
案”使长寿段至重庆段数百公里的川江航运线“无法通行”，因为变动回水区就在
长寿一带，那里是库尾，势必造成泥沙淤积而碍航甚至断航。

　　不能不考虑重庆方面的意见。他们建议：将库水位由150 米抬高至180 米，彻
底改善川江航运条件。

　　这是因为：长江上游以重庆为中心的西南经济区资源丰富，发展潜力巨大，但
交通不便，发展运输是开发西南的一项关键措施。长江干流横贯东西是一条运翰大
动脉，预侧到2000年川江下水年运最将达5000万吨，而目前的下水年通过能力仅为
1000万吨，主要受航道现状的限制。川江航道流经高山峡谷，水流湍急，险滩密布。
童庆至宜昌660 公里航道条件差，沿途共有主要碍航险滩139 处，单行控制段46处，
严重妨碍了航运的发展。

　　三峡水库建成后，能尽淹川江险滩，使万吨级船队有半年时间可直达重庆九龙
坡，结合港口建设和航舶现代化，年下水运量可提高到5000万吨，运输成本亦可降
低 35 ～37％。航运专家研究，若不是三峡工程而采取大规模航道整治并结合出川
铁路分流，虽也可能使年出川运量达到5000万吨，但不能根本改善川江的水流条件，
不能满足万吨级船队汉渝直达的要求。

　　根据“三峡工程论证”结论“175 方案”虽对重庆港段造成淤积，但可从优化
水库调度、结合港口改造和适当的航道整治措施加以解决。试验表明：航道的泥沙
冲淤年内甚本平衡，整治的工程规摸不大。重庆港的边滩发生的攀积性淤积，可采
取一定规模的整治工程加以解决。

　　实践是最好的老师，实践是检验真理的唯一标准。试验表明，重庆港不会变成
“死港”。实践将进一步证明，重庆乃至整个大西南的经济腾飞，有赖三峡工程的
兴建！

　　* 三峡水库会给后代留下一个“驼背”长江吗？

　　泥沙问题很复杂。

　　1985年7 月，全国政协经济建设组提出的“三峡工程近期不能上”的调查报告，
其题目就是结论。报告认为“长委会”对长江泥沙的分析，是根据过去多年的平均
输沙量。但由于上游植被破坏，水土流失严重，近几年长江的输沙量明显增加。如
1981年至1984年，平均输沙量已由5 。2 亿吨增加到6 。8 亿吨。

　　该报告说：长委会用“蓄清排浑”和排沙底孔等办法解决泥沙淤积，“难以令
人置信”。因为三峡工程必须兼顾防洪、发电和航运，“蓄清排浑”要受多方制约，
不能做到尽善，有时甚至是不可能。如枯水期水最清，但要顾及发电和中下游航运
而不得不放；在汛期水最浑。但要防洪又不能不蓄。特别是在洪水时期，含沙量最
多，一连几个洪峰，几留几放，留一遍就淤一层，大量泥沙就会淤在库区。至于排
沙，大坝附近的固然可以排，但想要排掉涪陵、长寿以上400 至600 公里的沙，恐
怕很难做到……

　　该报告认为：三峡大坝建成后、泥沙淤积、岩崩、滑坡、地震等将会给长江造
成“驼背”；他们认为，随着泥沙淤积，库容会逐渐变小。这时，上游将形成一个
新的河道，即在大坝以上至回水变动区末端形成一个驼背，水库将完全失去调节和
防洪作用，发电站变为葛洲坝式的径流电站，给航远和生态将带来严重恶果。

　　此外，报告还判定：岩崩和滑坡可能会堵寒长江，诱发地震可能会使水库毁于
一旦，使长江改变模样。

　　于是，便得出结论“三峡工程近期不能上”（实际意见是三峡工程压根就不该
上）。

　　那么，三峡工程果真上马，情况究竞会如何呢？

　　我们还是先看实际：1985年，秭归县新滩发生大滑坡。是葛洲坝建成后的实例。
那年，并未造成碍航，更未断航，长江也并未“改变模样”。葛洲坝如此，三峡大
坝建成就不会如此么——葛洲坝与三峡大坝相距甚近且同在长江，岂不怪哉！

　　关于诱发地震，三峡工程在地质构造上处于相对稳定的地区，地震活动水平不
高，为弱震环境，坝区地震裂度取决于外围地震的影响。经国家地震部门多次鉴定，
基本烈度为6 度是合适的。建库后虽下能排除局都地段产生水库诱发地震之可能，
但产生较强水库地震的可能性小。从高估计，水库诱发地震影响到坝区的烈度不会
超过6 度，小于设计的抗震烈度7 度，不会影响工程安全。

　　至于长江会不会变成“驼背”问题，我们请“三峡论证领导小组”的专家们作
答。

　　三峡工程技术总负责人潘家铮说“人类活动确实加剧了长江上游水土流失，需
要加强水土保持工作。但长江干流历年来沙量仍然是在多年值的上下摆动，没有明
显增加的趋势，因此，三峡设计来沙量可以采用根据30多年来实测泥沙资料分析出
的教据5 。2 亿吨。为留有余地，泥沙专家在进行泥沙淤积对重庆市洪水位抬高的
影响计算时，做了来沙量增加30％的敏感性分析计算，结论是：对水库长期运用的
淤积性情况没有实质性的影响。”

　　为慎重起见，我国大批科技人员呕心呖血，既用电子计算机做教学模型计算，
又在汉口、武昌、北京、天津四处做了规模宏大的“三峡水库回水变动区河段的物
理模型”，进行泥沙冲淤试验。研究之细，工作量之大、令前来参观的外国水利专
家为之惊叹。

　　为了对子孙后代负责，泥沙专家们还在“四种假定”情况下反复试验，以较正
数据。

　　一种假定：上游植树造林无进展、植被状况始终下变。

　　二种假定：上游的岷江、金沙江今后下再筑坝（三峡推移质泥沙45％来自岷江，
悬移质泥沙45％来自金沙江。

　　三种假定：不采取任何措施整治四段有问越的河道。

　　四种假定：现行的疏浚技术和挖泥机减20年后仍无进步。

　　试想，泥沙专家们的这四种“假定”，在我们社会主义中国，能够成为现实么？
专家们似定这四种情况都是事实，仍在潜心研究，期待全国人大早作决策，拳拳报
国之心可钦可佩！

　　担心修建三峡工程会使长江变成“驼背”，如果是出于对党和人民及子孙后代
负责，心情是可以理解的。但先只担心，光只空谈，对三峡工程何益？又对四化建
设何益呢？

　　你是某方面的专家、学者，应该在某方面为国家尽职尽责，出谋划策。难道让
荆江两岸有朝一日真的溃堤决口，造成“千古奇灾”了，再来修三峡？难道1991年
长江中下游的洪涝灾害还不够怵目惊心？

　　不管你承认不承认：三峡工程的防洪作用，任何其它工程都无法替代；不管你
相信不相信：中国人有能力兴建世界最大的水利枢纽，同样有能力在三峡水库建成
后千方百计疏浚上游河道，确保黄金水道畅通。

　　疏与淤——长江会作证，历史会作证的！

　　（1991年夏于葛洲坝废思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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