达娃、旺扎与珞巴族故事

　　卡布村也是一个文化底蕴丰厚的村落。在这里，我们又结识了达娃、旺扎、达
瓦等多位民间艺人。这些长年在土地上劳作的“泥腿子”，这些祖祖辈辈与野兽周
旋的“大老粗”，在他们的心田里，埋藏着祖先遗留下的文化宝藏；在他们的脑海
里，奔流着先民开天辟地的呐喊和豪情；在他们的血管里，涌动着探寻珞巴族历史
变迁的渴望。请看：

　　图腾婚配神话

　　《仓巴神》

　　从前，有一对夫妻，生了三个女儿。女儿长大出嫁后，妻子又生了一个男孩。

　　一年年过去了，男孩长大了。有一天，他问妈妈：“我没有姐姐吗？”妈妈说
：“有，她们长大后都出嫁了。”男孩又问：“她们出嫁时你要彩礼了吗？”妈妈
说没有。男孩又说：“你把三个姐姐都养大出嫁了，没有彩礼可不行，我这就去要。”

　　妈妈不同意，但怎么劝也不行。

　　他先到了大姐家，大姐夫原来是一条狗。大姐见到弟弟来了，就倒酒给他喝，
并嘱咐说：“等一会儿狗来了，你千万不要说它是狗。”说完，大姐就背水去了。

　　一会儿，果然来了一条狗，进门就去咬酒桶的木塞。弟弟生气地说：“你这条
狗……”话没说完，狗瞪了他一眼，就跑出去了。

　　大姐回来后问弟弟：“你没看到一条狗吗？”弟弟说：“我把它赶跑了”。大
姐焦急地说：“你快走吧，一会儿，全村的狗都会来咬你的。”说着拿出一个大铜
锅给了弟弟，并告诉他说：“狗追上时，你就躲进锅里，如果狗用爪子刨地，你就
用锥子扎它们。”

　　弟弟背着铜锅上了路。背后果然来了许多狗，弟弟就按照姐姐说的做了。狗被
锥子扎跑了，弟弟背着大铜锅回了家。

　　弟弟又来到二姐家。二姐夫原来是一个驼背，只能低着头。二姐为招待弟弟杀
了猪，宰了羊，还做了许多酒。二姐夫要赔弟弟上山打猎，就说：“我们能打到猎
物更好，打不到也没关系，我照样让你吃肉。”

　　他们到山上什么猎物也没有打到。回家后，二姐夫忙着生火做饭，弄得满房子
都是浓烟，弟弟睁不开眼睛。原来，二姐夫把他的亲妹妹杀了，要给弟弟吃，生怕
弟弟看清楚了，故意弄得满房子都是浓烟。二姐把这告诉了弟弟。弟弟听后，就把
二姐夫端的肉塞在了地板缝里。并到处说：“姐夫用他妹妹的肉招待我，我一定要
杀掉他。”二姐夫知道后，准备召集村上所有的驼背来杀弟弟。二姐给了弟弟一把
大刀，说：“你赶快逃走，他们如果追上你，你就上树，他们不能抬头，所以看不
见你；他们如果砍树，你就撒尿。”弟弟照二姐说的做了，带着一把大刀安全地回
到了家。

　　最后，弟弟到了三姐家。三姐夫原来是一个魔鬼。见到弟弟，三姐吓得把他藏
到了一个大石洞里，里面放了吃用的东西。三姐夫回来时，怀里抱着一块大石头，
一下子把洞口给堵住了。

　　三姐夫又出去了。弟弟想挪开大石头，三姐说：“现在不行。”

　　三个月过去了，弟弟去动那块石头，可以抱起到膝盖那么高；又过了三个月，
可以抱起到肩头那么高；又过了三个月，可以举到头顶了；又过了三个月，可以举
着石头来回走了。这事终于被三姐夫发现了，三姐夫提出要和他比力气。

　　他们俩打起来，弟弟快要输了，三姐偷偷地帮助他，打败了三姐夫。弟弟气愤
地说：“你这个坏东西，白白娶了我的姐姐，还这样对待我！”三姐夫说：“我不
知道你是我弟弟，现在你要什么，我给你什么。”三姐悄悄告诉弟弟说：“你姐夫
的绸缎是树叶做的，金银财宝是羊粪做的。你就要天和地，天要矮的，地要高的。”

　　弟弟就照办了。

　　原来这个弟弟就是仓巴神，墨脱的天和地就是他要来的。

　　这是一篇图腾婚配神话。此类神话主要讲述氏族人性祖先与图腾物婚配，或图
腾物之间婚媾的故事。在这篇神话中，弟弟的三个姐姐分别与狗、驼背和魔鬼婚配，
这三个“怪物”应是三个氏族图腾物，它们分别与仓巴神所属的氏族结了婚。神话
中，弟弟为向三个姐夫讨要嫁妆，发生了剧烈的矛盾冲突，不仅反映了珞巴族的买
卖婚俗，也曲折地反映了以仓巴神为代表的同胞兄妹血缘群婚观念同新生的氏族外
婚制的剧烈的矛盾冲突。在弟弟到二姐夫家讨要嫁妆的过程中，为招待他，二姐夫
竟然把自己的亲妹妹给杀了。这似乎说明，在氏族外婚制的条件下，即将外嫁的亲
妹妹，早晚都是其他氏族的人，对于本氏族残忍的“二姐夫”来讲，即便是亲妹妹，
也是无足轻重的，杀了也就杀了。在弟弟打败了三姐夫之后，三姐悄悄告诉弟弟说
：“你姐夫的绸缎是树叶做的，金银财宝是羊粪做的。你就要天和地，天要矮的，
地要高的。”反映了珞巴族先民不求荣华富贵，只求岁岁平安的纯朴的道德观念。

　　实际上是说，绫罗绸缎如那飘落的树叶，金银财宝像那地里的羊粪，并不珍贵
；最为珍贵的是那一时一刻也离不了的天和地。神话中的弟弟——仓巴神，是达木
村和卡布村所在的米古巴部落信奉的男性生殖神。他没有为自己要绫罗绸缎，也没
有要金银财宝，只为墨脱的先民要了天和地。仓巴神是墨脱珞巴族人民心中开天辟
地的民族英雄。

　　祭地巫术神话

　　《尼波和洛波》

　　从前有两兄弟，哥哥叫洛波，弟弟叫尼波，他们各自种了一块地。

　　哥哥不如弟弟聪明，但地种得很好，庄稼绿油油的；弟弟的庄稼总是枯黄枯黄
的。

　　有一天，尼波对哥哥说：“你比我大，就让着我点，咱俩把田换了吧。”哥哥
就同意了。

　　尼波十分贪睡，每天太阳都照到树根了还不起床干活。他的庄稼没多久就又枯
黄了，地里长满了野草。尼波又对哥哥说：“你田里的庄稼长得还不够好，如果你
杀一头猪，把猪毛烧光，装进筐子里，从山上滚下来，献给大地母，庄稼会长得更
好。”

　　洛波听了弟弟的话，到山上宰了一头猪，洗净烧熟后装进筐子里，滚下了山。

　　尼波早就等在山下，他把猪背回家中，大吃了一顿。

　　又过了几天，哥哥看到弟弟田里的庄稼越来越枯黄，快要死了，也让弟弟杀一
头猪祭祀大地母。洛波等在山脚下。尼波先烧了一点氆氇，发出了烧猪毛一样的臭
味，然后烧了一块滚烫的大石头，装在筐子里，从山上滚了下来。洛波以为是猪，
一下抱住，结果前身全烫伤了。洛波气得要命，就飞到了天上。

　　尼波很伤心，哭着去找哥哥。他飞到半空中，遇到一只小鸟。小鸟问他：“你
哭什么？”尼波说要找哥哥。小鸟说：“你给我点碎米吃，你顺着我拉的白屎往前
走，遇到黑屎时就停下来。”

　　尼波照此办理，到黑屎那里停了下来。一会儿，来了一个女人，她对尼波说：
“我闻到了东西的香味，你能给我点吗？”弟弟给了她一块生姜，她不要；弟弟又
给了她一个鸡爪谷饼子，她还是不要；弟弟从怀里掏出一只老鼠，她终于要了。接
过老鼠，她把尼波带到了洛波那里。洛波生气地问：“你来这里干什么？”尼波向
哥哥承认了错误，希望哥哥能回去。洛波说：“我不能回去，人间太残酷了。”说
着，把鸡爪谷、麦子、青稞、稻子等庄稼的种子给了尼波，让他带到人间去。并对
他说：“你每年二月种地时，要举行祭祀活动。先在田边打一个木桩，用刀子把木
桩上的树皮刮掉，编一块竹席钉在上面，再编一个竹环挂在竹席上。然后杀一头猪，
把猪血抹在木桩上。你要向大地母祈祷，这样做就可以得到丰收。”

　　尼波听了哥哥的话。从此以后，各种杂草变成了丰收的粮食，野树变成了多产
的果树。

　　时至今日，珞巴族在每年种地时，都要杀猪，举行祭祀活动。

　　这显然是一篇祭地巫术神话。珞巴族从事原始农耕的部落，每当进行较大规模
的生产劳动，如砍伐树木、刀耕地烧荒、播种、收割等，都要进行祭祀和巫术活动，
以求农业丰收。其中的尼波和洛波，即珞巴族祖先阿巴达尼和阿巴达洛。从洛波勤
于田间劳动而尼波则不善耕作的情节描写来看，洛波可能代表的是农业生产部落，
而尼波代表狩猎生产部落。洛波通过向尼波赠送鸡爪谷、麦子、青稞、稻子等庄稼
的种子，传授举行祭地巫术活动的方法，使“各种杂草变成了丰收的粮食，野树变
成了多产的果树。”使整个珞巴族进入了农业生产的历史发展阶段。

　　同时，这也是一篇习俗神话。神话详细地描述了杀猪祭田活动的来源以及祭祀
过程。时至今日，每年二月的农忙季节，珞巴族村民都要举行繁琐的杀猪祭祀活动。

　　习俗故事

　　《放毒的来历》

　　从前，有个叫姆地巴的巫师，专念“鬼咒”。他逢人就说：“大地是我造出来
的。”和姆地巴同村住着一个叫古日白玛的人，听了这话后却说，大地是他造出来
的。他们俩因此发生了矛盾。

　　姆地巴暗暗地念诵咒语，咒得古日白玛脖子上长了一个大包，不能动弹。古日
白玛的老婆欧珠伊西措杰对他说：“你的病是姆地巴咒出来的，你到高山上修行七
天，就可以战胜姆地巴。”古日白玛上山修行七天后，变成了一只铁爪吉祥鸟。他
飞到了姆地巴住的地方，看到姆地巴正坐在那里，就打起雷火。大火烧了几天，烧
得白玛岗成了一片火海。古日白玛想：“这样大的火，姆地巴肯定被烧死了。”他
又来到姆地巴住的地方，想捡几块姆地巴的骨头，可翻腾了半天，只见到一条蛇卧
在那里，其他什么也没有看到。他想，我烧的是姆地巴，又不是蛇。于是，就用铁
爪把蛇移到了没火的地方。蛇一下子飞到了天上。

　　古日白玛回家后，将实情告诉了他老婆。他老婆说：“那条蛇就是姆地巴变的，
你没把他烧死，以后就会有放毒的人出现。”

　　这是一篇介绍放毒来源的习俗故事。故事曲折地反映了藏传佛教最初传入白玛
岗地区之时，佛教与原始巫教之间的矛盾和斗争。为了战胜信奉原始巫教、念“鬼
咒”的姆地巴，古日白玛按照佛教的教规，上山修行七天以后，变成了一只铁爪吉
祥鸟。铁爪吉祥鸟是藏传佛教教徒供奉的“甲穷”神鸟，它可以除妖驱魔，给虔诚
的人们带来吉祥。古日白玛和姆地巴血战白玛岗，古日白玛打起的雷火“烧得白玛
岗成了一片火海”。然而，姆地巴并没有被大火烧死，他变成了一条蛇，从古日白
玛的眼皮底下飞走了。世上因此有了放毒的人，时至今日，未曾中断过。将出现放
毒的人与信奉原始巫教，念“鬼咒”的姆地巴联系起来，说明故事可能发生在藏传
佛教在白马岗地区已取得决定性胜利的历史阶段。

　　生活故事

　　《青牛的故事》

　　从前有一对猎人夫妻，妻子已经怀孕六个月了。一天丈夫上山打猎，被凶狠的
大青牛给吃掉了。

　　妻子生下了儿子。儿子长大后，他问妈妈：“天上飞的鸟，地上爬的虫子都有
爸爸，我的爸爸呢？”妈妈不肯告诉他。第二天，母子俩为这事吵起来。妈妈一气
之下说：“你的爸爸被青牛吃了，你早晚也得被青牛吃掉！”儿子知道了父亲的死
因，决心为父亲报仇。他天天练箭法，还上山采集毒草，造出了毒箭头。

　　有一天，他背着弓箭上山去了。没走多远，看到了一头小青牛。他问：“是不
是你吃了我的父亲？”小青牛说：“不是我，比我大的在上边。”他继续往上走，
不一会儿，看到了一头跟大房子一样大的青牛。他问：“是不是你吃了我的父亲？”

　　青牛说：“不是我，比我大的在上边。”随后，他看到了一头跟小山一样大的
青牛。

　　他问：“是不是你吃了我的父亲？”青牛说：“不是我，比我大的在上边。”
最后，他看到了一头跟大山一样大的青牛睡在那里，一只耳朵铺在身子下面，一只
耳朵盖在身上。他爬到树上大声问：“我的爸爸是不是你吃的？”连问了三声，青
牛都不理睬他。他又大声问了一声，青牛这才慢悠悠地回答说：“是我吃的，又怎
么样？

　　我还想把你吃了呢！”

　　儿子拔了一只毒箭射了过去，青牛动都没有动一下。他又连着射了三箭，青牛
依然没有什么反映。儿子又射了七箭，青牛只动了一下。他拿出九头箭射了过去，
青牛好像觉得很不舒服，就站了起来。毒性慢慢发作了，青牛在地上拼命挣扎，整
个大地都在颤动。

　　青牛死了。儿子用刀把它的肚子剖开，看到爸爸正用一根竹管喝青牛的血。爸
爸得救了，儿子把他带回了家。

　　这是一篇反映善良与邪恶剧烈冲突的珞巴族生活故事。整篇故事充满了强烈的
复仇意识。面对跟大山一样强大的黑暗邪恶势力，弱小的儿子并不畏惧，他乱箭齐
发，终于使不可一世的敌人死在九头毒箭之下。善良的弱者，因为正义而胜利，邪
恶的强者，由于非正义而失败。

　　寓言故事

　　《刺猬和大象》

　　印度的大象听说大山里有一个叫刺猬的动物，浑身插满了箭，很想结识结识。

　　一天，大象请麋鹿带信给刺猬：“请刺猬到我这儿来一下。”

　　麋鹿把大象的口信带给了刺猬。刺猬从身上拔了一根刺毛交给麋鹿，说：“你
把这个带给大象吧。”

　　麋鹿把刺毛带给了大象。大象拿着刺毛和自己身上的毛比了比，说：“刺猬的
毛比我的毛不仅长这么多，而且又粗又硬，它本身不知比我大多少呢。”又对麋鹿
说：“我不想去见他了”

　　麋鹿笑个不停。麋鹿头上的皱纹，就是那时笑出来的。

　　讲述这个故事的旺扎还说：“我们珞巴族这里没有大象，也是因为大象怕刺猬，
不敢来的缘故。”

　　成语故事

　　《一箭双兽》

　　从前有个老猎人，成亲多年也没有孩子，心焦火燎的。这年，他的妻子终于怀
了孕。他高兴得不知怎么办才好，心想：“如果我能打到野兽给妻子吃，那该多好
啊！”

　　他告别了妻子，来到一座高山上，碰巧看到一头老虎和一头野猪正在搏斗。它
们头对头、眼对眼地相互盯着，都鼓足了劲。猎人想：“老虎的肉吃不到，打一头
野猪也好啊。”他就对着野猪放了一箭，刚好打中了。野猪没有发现猎人，以为是
老虎耍的鬼把戏，一下子扑过去，把老虎咬死了。

　　猎人扒下虎皮，扛着野猪，高高兴兴地回家了。所以人们都说：“打死一头野
猪，还得到一张虎皮，人的力气虽然没有虎大，照样吃野猪肉，垫虎皮。

　　达娃讲的这个成语故事，类似于汉族的成语故事《一箭双雕》。《一箭双雕》，
讲的是我国南北朝时期的故事，说是北方少数民族突厥族的突厥王摄图带领长孙晟
等人出外打猎，猛然看到空中有两只大雕正为一块肉争斗。长孙晟奉命射雕，一箭
射出，洞穿两雕，两只大雕同时应声落地。摄图一见，惊叹不已。本篇故事情节则
略有不同，猎人只是射中了两头野兽其中的一方，由于误会，引起了双方的拼死搏
杀，以致双方同归于尽。和《一箭双雕》相比，《一箭双兽》的情节描写更为引人
入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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