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泪水为何而流
灾难时刻同胞情
突然中断了电话，刘华山以为是手机出故障断了信号，他就重新拨号，可把电
话打过去时，除了令人讨厌的茫音外并不见马芳的应答。他不置可否地一笑，以为
是马芳与他开玩笑捉迷藏。他晓得的，结婚半年，马芳时不时的玩些小把戏逗他乐。
此刻自己事情也忙，还得去一个工地处理事情，一出门就没把这事放在心上了。
刘华山来山西一家房地产公司打工已有两个多月了，前些年读书学过一些建筑
专业，加之他这人脑子灵，处理事情鬼点子多，公司见他是一把好手，没干到一个
月就提拔他担任了两个工地的施工员。
下午四点因事回到住地，刘华山刚一进屋就被一个四川老乡一把拉住。他认出
是毛仁华，是汶川县小河村的人，就盯他笑：“你这毛小子，拉我干啥？”
“咳呀，你还笑，急死人了。你去哪个工地了？打电话不接，带信找不到人！”
刘华山见他急得哭的样子，就半开玩笑说：“你呀，还是男子汉？出了啥子事，
急得你要哭？”
毛仁华一把拖起他：“我，三两句说不清，你去屋里看电视就明白了。”
看电视的人挤了满满一屋，要在平常，这些人看电视总是有说有笑的，可今天
看电视的人竟然鸦雀无声，看每个人的表情，都是一副悲伤面容，有的吃惊，有的
还在抹眼泪。他就若无其事地挤进去一看，立即就被电视屏幕上“汶川特大地震”
的惨景惊呆了，顿时脸色大变。一时之间，他像是慌了神，挤出屋就急忙地掏出手
机打电话。电话一打不通，又打二遍还是不通，急得刘华山在院坝里直打转，这才
急人呢，马芳的电话打不通，我这么多的亲戚朋友电话也不通呀！
毛仁华看他烦燥样儿就哽咽着说：“这你不晓得呢，这是我们那儿大地震造成
了通讯中断，你的电话咋个打得过去呢，你说怎么办？”
刘华山在坝子里度了几步，说：“我看这样吧，马上回家。”
此刻，回家的心长了翅膀，刘华山和毛仁华给公司经理打了一声招呼，没到十
分钟就收拾好了行装。出门正要走，只见一辆小轿车停在了身边。车门一开，公司
的刘经理把两个信封递到他们手上说：“5 。12大地震多凄惨哟，倒塌了那么多房
屋，死了那么多的人，你们担心家人，急迫回家的心情我是理解的，这是你们的工
钱，另外多付了两百元，算是火车票吧。”说着就把车头一倒：“快上车吧，送你
们去车站。”
来到太原车站一望，背包提袋的旅客比平时多出了许多，稍一打听，才知都是
回川的旅客居多。他们挤进售票大厅时，才知发往四川的车次因109 隧道塌方停运。
只见旅客都很焦急，有的还急得流泪。正在这时，只听车站广播通知：“各位旅客
注意，本站发往四川方向的车次因大地震造成109 隧道塌方而停运，阻断了回川旅
客的返乡之路，我们的心情也和你们一样焦急。我站提供返川旅客两种选择，一可
暂回打工的工地，等待隧道恢复再来乘车，二可乘我站发往西安、宝鸡的车次……”
一见这情形，刘经理劝他们回公司继续打工，说是只要铁路一通，立即送他们
到车站。
刘华山犹豫片刻说：“这样吧，我们去太原坐飞机。”
刘经理摆手说：“这你不晓得，这次大地震成都也是受到了严重损害，不仅停
了电，机场跑道也起了裂口，飞机无法起降，坐飞机别那么想的美。”
“那……我们赶车到宝鸡再说。”刘华山与毛仁华却是一致的意见，刘经理只
好点头说：“随你们吧，祝你们路上平安，事情过去后，欢迎再来公司打工。”
这列开往宝鸡的临时客车是太原铁路局为返川民工发出的专列。刘华山、毛仁
华二人登上三号车厢找着位子坐下，不一会儿又有四位旅客扛包背袋至面前空位上
坐下。刘华山主动伸手帮着把行李架上货柜，然后坐下来向他们点点头：“你们也
去宝鸡？”
其中一位扎长辫的年轻姑娘把发梢一甩说：“听你哥子的口音，回四川吧，嘿，
他乡遇老乡，两眼泪汪汪。”
另三人中，有两个较年轻，一个较年长，看模样都是愁眉苦脸的，一说遇见四
川老乡，都把脸上的愁容散开，“哦，都是四川人啥，急着回家的吧？”说到此，
脸上又是浮上了焦急样儿：“你们家该是平安吧？”
“平安啥哟，我们北川遭大灾了，听电视里说的，已经死了几千人！”
“嗨呀，我们汶川遭得最惨，震中地带，不晓得还有家不！”
“我看完了，电视的画面好象就在我家的附近，恐怕早就毁为平地了。”
这几个人的一阵摆谈。引得全车厢的人都在谈论自己的焦急和不安。这些人中
有的哭泣流泪，有的脾气暴躁就在莫名其妙的发泄，显然是心情坏到了极点。特别
是那位扎长辫的姑娘哭得特别伤心，她把辫梢一甩说：“要是爸妈咋个了，我也莫
想活了。我听说了，我们北川震得两座山篷拢了，把赶场的几千人全都压在山底下，
显然是莫法活命的。我们家没给你说，就在两座大山的山沟沟里，我真担心，要是
震开了，两山一篷，谁个跑得出来呀！”
此时，刘华山猛然记起下午2 时25分与马芳通电话的情景。先是说笑有一、两
分钟，后来说着说着，电话里传来一声巨响。此时一算，正是特大地震爆发的时间，
先以为马芳故意弄出声响逗他玩，这时才担心电话里的那一声巨响是房屋被震得塌
下来……。喊马芳不应声，难道是……。同时又想到父母的安危，更是急得他六神
无主。对此，他不敢往下多想，先是沉默，尔后便是眼泪夺眶而出。
就在这时，列车缓缓启动了，列车广播里传来了亲切的话语：“尊敬的四川父
老兄弟姐妹们，我代表本次列车组全体乘务员向大家问好！此次列车是太原铁路局
为返川民工特别专设的。这次汶川特大地震毁灭了你们美丽的家园，却毁不了中华
民族血浓于水的民族亲情。此时，你们的灾难也是我们的灾难，你们的悲痛也是我
们的悲痛，我们同在一列客车上，心是同一条心，我们所要做的工作就是平安地把
你们送到宝鸡，宝鸡方面以是作好了接待准备，下一站他们也是一样地向你们伸出
救援之手，请相信，生命就是这样的一站又一站的接替下去，是永远向前不会停止
的。……下面请听本次列车为你精选的歌曲：朋友。”
列车在悠扬的旋律里奔驰，驰过了桥梁，跨过了山洞，又从山洞里驰出来一往
无前。
到了中午时候，列车员推着小餐车为每一位返川的旅客依次送来了盒饭。可大
家捧着饭盒，眼泪扑簌簌地往下掉，尽管饭菜香气扑鼻，谁也没有吃上一口。
一位胖敦敦的列车员见大家都不吃饭，他明白众人的心情，就把手里的盒饭敲
了敲说：“大家的难过心情我理解，说实话，我看电视新闻也是跟着淌眼泪，特别
是四川电视台的那位漂亮女主持说着说着就哭，我也跟着哭了。但是，你们也不要
太悲伤，也许你们的家园毁了，但你们的亲人都是平平安安，这个世界上只要人在，
就是财富，就是幸运，大家高兴起来，听我自编自唱的一首歌逗乐逗乐。
四川同胞一齐走，
别那么想不开的低下头，
家园被毁重新建，
亲人平安你就莫发愁。
四川同胞陪伴走，
端起饭盒喝口酒，
这不要钱免费的，
八方支援温暖你的心里头。
列车员幽默的歌词以及怪诞的滑稽动作虽是引得众人内心一笑，却没散去众人
脸上的愁容。这逗乐的歌声一停，只见一个中年汉子把手里的饭盒一举：“我是北
川陈家坝人，我那里也是遭了大难的。死了是冤死鬼，我吃，死了是饱食鬼，我估
计家里人都不在了，我，这次回家跟他们一路下黄泉。”说着就把饭菜一口一口地
往嘴里刨。
另一个女人也是把饭盒一敲，显得很是泼辣。看她年纪也是三十来岁，只见她
把额头前的发梢一理，说：“要得，我男人娃儿要是走了的话，我也跟着去。这一
次回去，见不了人，我刨地几百米也要找出来跟着一路走。”
他两人一前一后的话语，激起了全车厢很多人的响应，于是乎，也都埋头吃饭
了。列车员拍了一下手：“对啰，这才是四川人的样儿嘛。”他这话虽是如此说，
但他见这些人边吃饭边流泪，似乎吃饭菜的同时，也把悲痛的眼泪吞进了肚子里。
列车到达终点站是晚上十点，像潮水似下车的旅客被五位武警招呼着往宝鸡体
育馆去。刘华山、毛仁华与车上相识的周艳红等几个人随着浩浩荡荡的人流涌进宝
鸡体育馆一看，见体育馆已是很有秩序的排列好帐蓬。刘华山、毛仁华、周艳红等
几个人恰好也是安在了同一个帐蓬。
乘车奔波一天，众人一进帐蓬就把行李物品一扔就横七竖八地睡在软绵绵的大
排铺上，此时才有了一种放松的心情。住下不久，就有宝鸡市防震救灾的志愿者把
食品和饮用水送进来，时不时的还有医护人员来帐蓬问寒问暖，一旦发现有生病的
就及时的给予医治。
晚上十一时，几个记者走进了帐蓬，见众人都沉浸在悲痛之中难以入眠，便采
访了他们。一位女记者采访刘华山：请问这位大哥，你是四川哪里人？
刘华山把手一摆说：“我们那儿是个小县，叫做北川县，传说是大禹王的故里，
这次受到8 级大地震的摧残，可说是毁为平地了。”
“请问，你当前急迫的心情是什么？”
“我什么都不想，只想回家！”
“你呢？”记者把采访的话筒递向了周艳红。
周艳红把长辫一甩，显得十分的泼辣：“说起来宝鸡人很会待客，令我感动了，
但我不领情，最好请些大巴车来，我们要回家哟！”
“你要体谅当地政府，返川的民工一下子涌来了一万多人，哪来这么多的车？”
记者笑了笑说：“这只能分批走，再说陕南一些地方也是受到了这次大地震的波及，
道路很不畅啊！”
一听记者这样说，周艳红当即就哭着说：“你们不晓得，地震还在震，房屋还
在倒，死人在时时发生，我们家里人生死不明，谁不忧心如焚。记者同志，求你在
电视台呼吁一下，开大巴车的司机一定也是同情我们的，哀求他们辛苦一趟送我们
回家，车票钱不会少给的。”
当晚，电视台就播出了这则记者采访的实况，第二天一大早，就有一辆又一辆
的中巴车、大巴车开进了体育馆，返川的民工们一窝蜂似的就拥了上去。
长蛇似的大巴车、中巴车一辆接一辆地沿着深山峡谷间的盘山公路前行，坐车
上的返川民工心急如焚，总嫌汽车跑不快，恨不得汽车生出双翅随大家的心一齐飞
跃。汽车的四个轮子像是很懂人意，一路之上快速行驶，并没出现大的障碍。刘华
山坐在客车司机旁，见司机很稳健的驾驶，便向司机漂眼一望，“师傅常走这条道？”
司机回答他：“这路常走啊，就说这次大地震的汶川、北川、青川还有江油，我也
去过好几回，我晓得的，那些地方都是山清水秀的鱼米之乡，是李白‘举头望明月，
低头思故乡’的出生地。所以，我就巴心巴肝的要给四川人献一份爱心，做一件好
事，听说你们要急着回乡，我谢绝好几个客户的生意，宁愿自己掏钱买汽油，也要
送你们一程。平常跑这条路最高时速只是30公里，如今提到45公里，已是加速行驶。”
到达汉中时，已是中午，车一停稳，就见一位负责联络的政府官员向大家说：
“你们下车之后赶快吃饭，休息一个小时就改乘汉中市政府给你们安排的车辆继续
赶路……。”
“去何处吃饭呀？”
“不见有饭馆吗？”
众人正在议论，只见拥来了不少的人请的请，拉的拉，说是请到“明月村”、
“汉中堡”、“三国城”就餐；有的拉，说是去他们的“张飞店”、“诸葛园”吃
饭，说是我们的饭馆饭菜香，是正宗的四川口味，保证让你们吃的卫生、吃的巴实。
不少的返川旅客就怀疑：进这些饭馆肯定被敲竹杠，谁都不愿意去。没料到这些饭
馆的人就七嘴八舌地说：“你们误会了，我们请你们吃，自然是不收钱，随便大家
吃。地震灾难无情，中华子孙心连心，这个时候你们遭难，我们给贴起！”
正说着，有几个店家开来了几辆三轮车，车上全是热气腾腾的馒头和包子，穿
白大卦衣帽的厨师大声地吆喝说：“这是刚刚出笼的馒头包子，还有稀饭小菜，来
呀，随便拿起吃，这不收钱的，招待你们吃好吃饱，这是汉中人的一点心意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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