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

    这也是一家报纸的社会新闻：家住青岛四方区人民路72岁的刘大爷有4 个儿子，
二儿子住刘大爷在西吴家村的5 间平房( 后房屋拆迁，二儿子分得两套住房，其中
一套租出) ，刘大爷与小儿子一起住在一套房子里。1999年11月老伴去世后，小儿
子便提出要父亲出钱把这套房子买下来，产权归小儿子。刘大爷为让每个儿子都满
意费尽了心思，正在犹豫之时，三儿子提出要把户口迁回来，理由是刘大爷的这套
房应有他的一份。刘大爷便让老三将户口迁入了这套房。

    近日，刘大爷欲再找个老伴，但却苦于无房，便让二儿子让出一套房，却遭到
拒绝。无家可归的刘大爷只找律师替他打官司，他无奈地说：" 我给孩子们忙活一
辈子，他们要怎样，我都满足他们的要求，现在却落到与儿子对簿公堂来维护自己
权利的地步。可这样，儿子肯定要对我不满，唉，真难啊。"

    ——也许，这两个小故事并不能说明什么，大多数人还是有孝心的。然而我们
谁没有这样的体会：在家庭中，父母与子女对待亲情似乎总有点儿差距，总是老人
们在小心翼翼地维护这份儿亲情，总怕子女不高兴，在他们的潜意识里，其实子女
的孝心就是他们晚年安全的保障。别说是一套房子了，只要能换来孝心，他们什么
不肯拿出来啊？怎么现实中的事儿就总让人事与愿违呢？

    我们老了该靠谁呢？我们总有一天会丧失生活自理能力，如果我们的晚年寄托
在孩子的孝心上，那不是太没谱儿了吗？谁能保证一定能把自己的孩子教育成孝顺
的好孩子？要是真的什么烦心事都让我们赶上了怎么办：空巢、丧偶，疾病缠身，
要是孩子再不孝顺，我们除了自怨自艾之外，还有什么办法可想？我们真的就无法
左右自己的命运？

    在动物界，为了维护整体的生存，衰老的动物会被同伴抛弃，有的甚至被吃掉。
据考证，人类是从猿进化而来，猿出自动物的本能有延续种族的生育、抚幼行为，
但幼仔长大后就独立生活，与父母没有任何关系了。在与人类关系最为密切的动物
种类中，我们根本找不到养老的概念。在大自然“适者生存”的规律下，老者意味
着弱者，属于自然淘汰的对象。

    1945年，西方人类学家西蒙斯进行跨文化考察时发现，在39个保持着原始文化
习惯的部落中，有18个部落存在虐待和抛弃老人的习惯。

    一直处于原始状态的爱斯基摩人，会劝告老人躺在雪地上默默死去。当部落在
外捕鱼时，他们把老人推到冰河里或者把他们关在圆顶茅屋中直到冻死。

    在格陵兰，当一个病弱的爱斯基摩人已经无力登上他的皮船时，他就请求别人
把他扔到大海中，以溺死这一最快的方式走进另一个世界。他的孩子按他的要求做
了，但是，他又浮到了冰冷的河面上。一个深爱着父亲的女儿对他温柔地说：“爸
爸，埋下你的头，路会更短些。”

    遗弃或杀死老人的俗曾经是世界各民族普遍存在过的文化现象。一些历史古老
的国家，如中国、日本、印度，也都有讲述此类事实的传说故事流行于世。据说在
古印度，人们会用泥土堵住年迈体衰的老者的鼻孔和嘴巴，然后将他们扔到河里。

    早在本世纪初，一批到西方和日本留学回国的学者开始对中国的人口和社会问
题进行研究，其中就有人已经关注到中国原始的杀老习俗。建国以后随着人们对民
间文化的重视，社会学、人类学、民族学和民俗学的研究都有了长足的发展，于是
有人对我国的杀老习俗进行专门的整理和探讨，发现远古时期我国确实曾经存在过
杀老、弃老的习俗。在那时，凡是年满60的老人，一律都要被处死、活埋，或被抛
弃在荒郊野外任其冻饿而死，这种方式还有挺正式的名称，叫“花甲葬”或是“六
十还仓”。

    尽管这种残酷的现象并非历史的主流，在古籍上也很少见到关于杀老习俗的记
载，但在我国民间，却流传着许多相关的传说。有这么一则故事流传很广，我小时
候也听大人讲过：

    古时候，国家有法律规定：老年人一到60岁就必须由自己的亲生子女动手处死。

    有一个大臣与父亲的关系非常亲近，不忍心杀掉已经到了处死年龄的父亲，就
冒着生命危险将父亲藏在地窖中( 有的地区传说是夹墙，有的说是墓穴，不太一致
)。

    有一天，父亲发现他送饭时愁眉苦脸，就问他发生了什么事。大臣只好说了实
话：原来西方某国想挑起事端，出了个难题，派人送来一头比牛还要大的怪物，限
期让皇帝猜是什么东西。满朝文武无人能替皇上解忧，皇上大怒，让大臣轮流猜，
猜不出就斩首。朝中大臣接连被杀，眼看就要轮到他了。

    老人告诉儿子：“西鼠大如牛。”是头老鼠而已。

    第二天，大臣按父亲指点，袖里藏了一只猫。果然猫一叫，怪物应声而逃。

    大臣为皇帝争得了面子，保全了国家。

    皇上得知是老人帮助才解决了问题时，觉得老年人很有用处，不仅免去了大臣
的死罪，而且下令取消了杀老的法令。

    虽然传说和故事是在劝说人们尊老敬老，但是却折射出一些信息：不论中外，
都曾经存在过一段杀老的习俗。

    在人类蒙昧时期，由于严酷的生存竞争，杀老如同古罗马将孱弱的婴儿扔到山
谷之中一样，都是现实的选择。对于整个动物界来说，对弱者或老年人的遗弃，是
一种互惠的过程。而过去，老人作为“牺牲品”也主动参与了这一过程，对子女并
没有怨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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