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陵君窃符救赵

    战国后期，魏国的安釐王有一位同父异母兄弟，名叫无忌，被封为信陵君。这
位信陵君讲求仁义，礼贤下士，很为人们尊重，投靠他的食客就有三千人之多。在
战国末年诸侯纷争的时候，尽管魏国的国势衰弱，但由于信陵君手下人才济济，很
有影响，所以在很长一段时间里各国诸侯不敢贸然侵犯魏国。魏安釐王是一位昏庸
的国君，只知享乐腐化，又嫉妒信陵君的才能，因此他对信陵君并不信任，从不把
国家大事委托给信陵君去办理。

    魏安釐王十七年（前260 年），强悍的秦军大败赵军于长平。过了两年，在魏
安釐王二十年（前257 年）的时候，秦军乘胜进军，包围了赵国首都邯郸。这时，
赵国的国君是赵惠文王，其弟是平原君。平原君的妻子是信陵君的姐姐，在赵国首
都被围的危险时刻，赵惠文王、平原君以及信陵君的姐姐都把希望寄托在魏国。他
们派人多次送信给魏安釐王和信陵君，请求发兵救赵。魏安釐王派将军晋鄙率领十
万军队出发救赵。秦昭王听到魏军救援赵国的消息，立即派使臣面见魏安釐王，威
胁说：“我们秦国已经把赵国的首都邯郸团团围困，指日可以将城攻下，如果有诸
侯国敢于救赵，那么我们攻下赵国以后将立即移兵剿灭它！”魏安釐王被这番话吓
得魂飞魄散，惟恐因为救赵而使祸灾降临魏国，便急忙派人令晋鄙停止前进，让晋
鄙在邺（今河北临漳）地安营扎寨。这样，在名义上也算发了救兵前去援助赵国，
而实际上却是脚踩两只船，静观事态发展，以保存魏国军队的实力。

    赵公子平原君心如火焚，秦兵若攻下邯郸，赵国覆灭，自己身家性命也将不保，
因此使人星夜奔赴魏国都城大梁，面呈书信给魏公子无忌。夜色深沉，但信陵君府
中却灯火通明。宾客正在低声谈论：晋鄙大将军留止于邺，不肯出战，如何是好？
信陵君满面愁容，也想不出办法。他已经两夜未眠，饮食不下，后堂送来的肉粥，
已经冷了，他也无心食用。刚才他又接到了平原君的书信一封，书信上的话，说得
很重，他又仔细看了一遍，上面写道：

    “胜所以自附为婚姻者，以公子之高义，能急人之困。今邯郸旦暮降秦，而魏
救不至，安在公子能急人之困也！且公子纵轻胜，弃之降秦，独不怜公子姐耶？”
赵胜是平原君的名字。他说与魏攀亲，是因为信陵君能在人困难的时候，给以援助。
现在邯郸即将被秦攻破，可是魏国救兵不来，您能济人之难、救人之急的高义何在
呢？即使你看轻赵胜，不怜借我，难道你也不可怜你的姐姐么？

    信陵君将书信看了几遍，又传给宾客，众人都拿不出个好主意，最后魏公子无
忌长叹一声，对宾客们说：“魏王既然不出救兵，我决不能坐视赵国灭亡而独自活
在世上。”说完后，请那宾客中愿随自己前往救赵的人，备好车骑，要立刻动身前
往赵国邯郸，与秦兵决一死战。

    天色朦胧的黎明时分，魏公子无忌，带领着勉强凑起来的百十乘车骑，驰过大
梁的夷门。守门监者侯赢，听说他们将驰往邯郸救赵，与赵共存亡的话，只是抱拳
当胸，说：“公子勉为其难吧，臣老了不能随你前去。”出了夷门之后，宾客中有
人狠狠地说：“侯赢是守夷门的小吏，受过公子大恩，公子前往援赵，与虎狼秦国
拼命，侯赢却无一言相告，实在可气。”信陵君听了，心中也觉奇怪，自己待侯生
不薄，如今我去拼死，侯生却无一言半语送我出征，难道我有什么过失么？于是命
人驱车转回去问侯赢，侯赢笑道：“我知道公子要回来的。”原来侯赢是隐居在魏
国的一名隐士，年已七十，只在魏都城大梁当了一名小小的夷门监者（看守夷门的）。
他有个好友朱亥是魏国的力士。平日侯赢极受魏无忌的敬重，得到他多方照顾。今
天他见信陵君无法使魏安董王发兵出战，却要领着百十车骑去和成千上万的秦军拚
命，这是白白去送死。因此他估计公子无忌见他没讲什么话，必然回来，于是对魏
无忌说：“我固知公子之还也！”魏无忌问侯赢看自己去拚死为什么无一言相送。
侯赢说：“如果今公子无计救赵，却要和秦军拚死一战，这就加拿肉投给饿虎，有
什么好处呢？”魏公子无忌听侯赢说的有道理。是不能拿肉送给饿虎，那就得有别
的法子，不救赵国？坐看强秦亡赵而后再灭魏国？侯赢高士隐者，决不会出这样的
“馊”主意。因此魏无忌问道：“既不能以肉投饿虎，却如何呢？”侯赢左右看了
看，公子无忌屏退了从人。侯赢方始说：“我听说晋鄙的兵符，藏于魏王的卧室里，
只有如姬能随意出入魏王的卧室，如姬是魏王最宠幸的人，她能窃虎符。我曾听说
如姬的父亲被人杀害了，痛不欲生，日夜不安。如姬求人为她报仇。三年过去了，
始终没捉到她那杀父的仇人。公子仗义，让勇武的宾客明察暗访，找到了杀如姬父
亲的人，将他杀死，割下首级，献给如姬，如姬感激公子大德，愿意为公子赴汤蹈
火，可有这事吗？”信陵君点了点头。侯赢又说：“公子如果开口诸如姬窃兵符，
她必然许诺，得到虎符，夺得晋鄙军，北向救赵，西却秦师，可成霸主之业。”信
陵君思索了一会儿，没再说话，命人驱车回府。扬言：“公子无忌接受了侯赢的意
见，不再用肉投给饿虎了。”到了晚上，信陵君探知魏安董王没在卧室内，冒着危
险前去求如姬盗虎符。

    夜色沉沉，冷风凄凄，信陵君匆匆来到王宫，见到如姬，说：“强秦坑赵降卒
四十万，又兵围赵国都城邯郸，如不能夺晋鄙兵，前往救赵，赵国亡在旦夕，唇亡
齿寒，魏将不保。”如姬身居深宫，她也知道安釐王救赵心持两端，毫无诚意。救
弱赵抗强秦以保魏国，本是应该当仁不让的。信陵君曾为自己报过杀父之仇，自己
早想报答，一直未遇机会，此时不为恩人尽力，更待何时？如姬立即答应前去盗符。
她请魏公子无忌先行隐蔽。

    夜更深了，安釐王宴罢回宫，已喝得醉醺醺的，他趔趔趄趄地走进卧室就寝，
如姬待他睡熟，急忙将虎符寻到，出了寝宫来见赵无忌，把虎符交给了无忌，互相
道了声珍重，如姬就回寝宫去了。

    信陵君得了虎符，急忙回到府中，车乘早已备好，无忌驱车来到夷门。

    侯赢给信陵君出了那个主意后，惶急不安，一夜也未曾合眼。待信陵君转来，
他知道如姬窃符已经得手，但是他还担心晋鄙不交兵权。他说：“将在外，君令有
所不受。公子即便合上兵符，可是晋鄙不交兵权，再请魏王定夺，事情就危险了。
我的朋友朱亥，力大无敌，可跟随公子前去，如果晋鄙听命，那就太好了，不然可
让朱亥杀死他。”信陵君一听，却流下泪来，侯赢见信陵君流泪，便问：“公子怕
死么？

    何故流泪？”信陵君说：“晋鄙骁勇，常于谈笑间斩杀敌方大将首级，是一员
虎将。估计他领兵在外，可能不交兵权，将被击杀，因此心中不忍，所以哭泣。”
侯赢说：“为救赵安魏，也就顾不得许多了。”侯赢和公子无忌谈论了一番，就请
朱亥来见无忌。原来侯赢已把朱亥请来，魏无忌问朱亥是否愿去。朱亥笑道：“臣
是市井小民，杀猪宰羊为营生，公子曾多次前来看我。朱亥从来不说一个谢字。今
日公子事急，这是朱亥效命之日，怎会不愿去！”无忌听了也很高兴。



    魏无忌辞别了侯赢，正要上路，侯赢拉住他说：“我本应当随公子一同前往，
但老了，去也无益。我数着公子的行期，计算你到晋鄙军的那天，侯赢北向自经死，
以此来送公子！”无忌再次拜辞了侯赢。

    无忌走了，日夜兼程，很快来到鄗地，直入晋邺大营，假传魏王旨令，让晋鄙
交出兵权。晋鄙说：“晋鄙离京城时，魏王曾把兵符交付给我，交兵权要合符。”
公子无忌立即捧出兵符，与晋鄙合符（虎符就是兵符，用铜铸成虎形，分成两半。
国君和主将各执一半，要两半相合才能调动军队），虎符合上了！晋鄙虽然见虎符
合上，但仍疑心参半，信陵君单车来传魏王令，恐怕其中有诈，于是他就举手对魏
无忌说：“我率众十万，屯于国境之上，担当着国家的重任。公子怎么单车来代，
让我交出兵权呢？我当上奏魏王，再交兵权。”这时朱亥立在信陵君身后，他见晋
鄙迟迟疑疑不想交出兵权，立即将袖内四十斤重的大铁锤抓了出来，劈头盖顶打将
下去。晋鄙正专心和公子无忌对话，锤光一闪，当即落下，晋鄙当时一命呜呼。信
陵君遂率赵军进击包围邯郸的秦兵。

    邯郸解围了，秦兵退走了。可是公子无忌不能再回魏国了。因为信陵君知道魏
王一定恼恨他窃符假传王命，击杀晋鄙。因此他只好将魏国大军调遣回魏国去，自
己和同来的宾客都留在邯郸。赵孝成王为了报答却秦救赵之恩，以鄗地作为魏无忌
的汤沐邑（汤沐邑是天子赐给诸侯的封邑，邑内收入作诸侯的汤沐之用）。

    大梁夷门监者那个老侯赢，在他估计无忌已到晋鄙军中时，果然北向自经死了。

    无忌到赵国后，听说赵国有两个隐士，毛公和薛公。隐居在赌徒和卖浆人的家
里。无忌想见见毛公、薛公，可是两个人都不肯和他相见。无忌就设法交结那赌徒
和卖浆的。他常常连车也不坐，步行到二人家去。因为他诚恳谦和，毛公、薛公才
肯和他交游。

    平原君听到这事，就对无忌的姐姐说：“起初我以为夫人的弟弟公子无忌，天
下无双。现在见他和赌徒、卖浆的交往，看来无忌不过是个狂妄的人！”无忌的姐
姐把这话对无忌说了。无忌说：“我听说平原君是个贤能的君子，来赵国后却见平
原君拿交游当成豪迈之举，并非真正寻求能人隐士。无忌在大梁时，常听人称道毛
公、薛公，到了赵国，恐怕不得见。我要和他们交游，还怕二人不愿意呢。平原君
却以为这两个人不可交往。认为我和他们交往是耻辱，那我只好离开赵国走了，不
要让平原君感到羞耻。”无忌的姐姐把无忌的话对平原君说了。平原君再三表示歉
意，这才留住魏无忌。魏无忌留居赵国十年。

    魏无忌留赵不归，秦国知道魏国内无能人，便出兵攻打魏国。安釐王十分恐慌，
派遣使臣请无忌回国，无忌怕回去之后，安董王忌恨当年矫旨杀晋鄙的事，于是告
诫门下宾客：“有人敢为魏国使者通报的，死罪。”因此门下宾客没人敢劝无忌回
国。

    毛公、薛公听到这事，相约来见信陵君，说：“公子所以得到赵国的敬重而名
闻诸侯，是因为有魏国。现在秦军攻打魏国，可是公子连魏王的使者也不见，一旦
秦军攻破大梁，夷平魏先王宗庙，公子有何面目立天下？”两人的话没说完，无忌
的脸上变了颜色，马上令人备车回魏国去。

    安釐王见到兄弟在国家危急时飞车回大梁，很是感动，竟迎出宫门外。

    兄弟二人十年未见，相见在危难中，千言万语变成了热泪横流。安釐王接了兄
弟进宫，马上把上将军印授给无忌。无忌派遣使者遍告诸侯，诸侯听说信陵君回国
领兵抵抗秦国，纷纷派兵遣将，前来救魏。

    魏无忌率五国之兵，大破秦军，赶走秦将蒙驁（音熬），乘胜一直追到函谷关，
打得秦兵不敢出战。后来各国宾客进献兵法，无忌命人整理出兵法二十一篇、图七
卷。

    秦国被打败后，秦昭王见信陵君掌魏兵权，这对秦国很不利。就用黄金万斤买
通魏国晋鄙当年的门下客，让他们毁谤魏公子无忌。他们对安釐王说：

    “公子出亡在外十年，如今当上魏上将军，领诸侯兵，诸侯都知道魏公子无忌，
没人知道魏王了。听说公子要借这形势南面称王呢。”诸侯国正想拥立无忌当魏王。
秦昭王多次用反间计，收买一些人前去向无忌贺喜，问无忌什么时候当魏王。

    魏安釐王每日都听到有关无忌要立为王的话，不由得不相信。后来便解除了无
忌的兵权，无忌也知道因为有人毁谤他而遭到魏王猜忌，因此心灰意冷，谢病不朝，
和门下宾客每天借酒消愁，不久信陵君就死去了。

    信陵君死后十八年，到了魏王假时，秦军引水灌大梁，掳去魏国最后的一个国
君，魏灭。这时是公元前225 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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