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节
没有领到救生、消防设备的船主陆续到海事处领取设备,海事处还专门印制了
表格,每一位领取设备的船员都在表中签了名。一个星期内所有的客渡船都领到了
救生衣和灭火器,海事处对每一艘船主都讲明了救生衣和灭火器的摆放位置和使用
方法。告诫大家如果不按要求摆放或者不按要求携带将给予行政处罚,直至取消经
营资格。
季元他们感觉到,通过赠送安全设备他们与船主的关系更亲密了,他们说的话
船主开始当一回事了。不时有船主对季元说,在电视上看到他与领导交谈时的形象。
春运已经过了一天了。水城镇政府为了尽到管船责任,每年从腊月初九就要安
排镇党政成员带班在码头上值班。这些人,有的是不懂什么是船舶违章,不知道如
何管理;还有的就根本不愿管理。但是,他们都知道轮到他们值班就必须来,如果
不来,出了事故就无法交差。因此,他们来到码头上也是做做样子,推卸责任,应
付差事,今天一过就事不关己了。这些人来了,大多数是找一条板凳坐在一起聊天,
喝茶磕瓜子;或者坐在带来的小车里听音乐。尽管如此,他们看到海事人员的工作
后,都会发出这样的感慨——“你们海事人员太辛苦了,责任也太大了。过去,我
们认为乡镇政府的工作难搞,我看你们的工作还要难搞一些。”
对于这些政府官员,季元和海事处的其他人员感到很好笑。他们来了,什么事
也不搞,纯粹是来做“样子”应付差事的。还有与海事人员很熟的,到码头上一来,
就敲海事处派饭;如果不如意,今后的工作可能要遇到这样和那样的麻烦。当地的
政府官员除早餐要自己掏腰包外,中餐和晚餐总是在外吃喝,每月的工资基本不用。
一位在政府任职的朋友对季元说:“你别看我的工资比你的少,我那是净收入,一
年到头基本上不在家里吃饭,烟酒钱都节省下来了;逢年过节,下面的一些单位还
要送一些小礼品。可以这样说吧,家里除了买一些油盐酱醋和一些时装外,其它的
生活用品基本上不用买。”
他说的这些季元完全相信。每年,海事处要从本来就短缺的经费中为招待这样
的领导花费不少。即使是这样,还有人对季元很不满意,总认为海事处和季元差他
的。自己和同志们辛辛苦苦,精神上承受着相当大的压力,工资都不能保证,加班
加点什么报酬也没有。那些成天迎来送往不干具体事的政府公务员,工作轻轻松松,
每个月按时拿薪水,加班有补贴,经常在外吃吃喝喝,还惦记着到海事处这个穷单
位来撮一顿。每想到此,季元心里就很不是滋味。
随着返航乘客一起上船的货物五花八门,什么萝卜、白菜、煤炭、烟酒、副食,
什么家具、水泥、用玻璃装饰好了的中堂字画、彩电,大包小包的衣服,成捆的甘
蔗、整箱的水果、一筐筐“蜂窝煤”等等。总之,农村过年和平时需要的什么都有。
针对返航的船舶,海事人员主要检查乘客是否超员;是否有人携带有毒有害、
易燃易爆等违禁物品(用他们的话叫“三品”);船舶的装载是否合理;救生、消
防设备是否到位等等……。
船舶的返航过程要到下午三点才能结束,海事人员要等船舶全走了才能离开码
头。其实到了腊月以后,很多船舶是被海事人员从码头上“撵走”的,有的船上人
员和货物已经超员了,可是这艘船舶还有几个乘客没有按时返船,船主不得不到去
往街上的路上去迎候、去催促,有时要在码头和路口跑几个来回。因为,错过了这
艘船,有的乘客要绕几十公里的公路才能回家,有的只能等到第二天或者第三天船
舶下个航次来时才能回家。乘客和船主一般是乡邻关系。因此,即使是耽误了开船
的时间,即使船上有乘客在不断的催促,船主也不得不在码头上等候着还未到船的
掉队乘客。
乘客已经超过了定员,货物也超过了核定的载重线标记,海事人员就要船主减
员、卸货,这项工作是很难做的。船主和乘客会好说歹说,软缠硬磨。多了三五个
人或者是六七个人,你总不能将船扣留下来吧,何况扣留不下来。因此,每当船舶
装载的乘客或者货物快到定额时,海事人员就会不断地催促船员开船。海事人员首
先要确保船舶航行安全,不能运走的和“掉队”的乘客就只有另想办法了。有时,
海事人员好不容易将船“撵走”了,这时,又来了一位掉队的乘客,看着乘客在码
头上急得直跺脚的样子,船主只好将船又开回来。海事人员也只能灵活运用监督权
利了,剩下了一个乘客,你总不能让他不回家吧?更何况,再上一个人,你也不能
保证船舶就一定会出事,你所预料的是“万一”。
如果船舶超员的情况达到了一定的极限(比如十人以上),海事人员说什么也
不会让船舶开航的,万一留不住,也要按照海事处罚规定下达处罚文书。文书的内
容一般是:1 、立即减员;2 、罚款XX元。这份文书不管船主是否签字都要下达。
即使你船主要走,海事人员也是无可奈何。季元要求范江平和高贵,不管文书是否
起作用,都要按照要求下达,这不仅是出事后解脱“罪责”的证明,更重要的是海
事监管的程序要求。
库区的乘客“一窝蜂”的来,“一窝蜂”的回。平时,船舶几乎是赔本运输;
但是,每年的“春运”,总有几天的时间船舶不同程度地超员,形成一年到头没客
源,短时间内船舶又运不了的怪现象。在客流高峰时,海事人员总是要提前几天召
开船员会议打招呼,要求他们增加船或者加班。运距短的地方一般是先将乘客送一
趟回去,再来运第二趟。第一趟船回去了,乘坐第二趟船的乘客就在码头上等候一
二个小时。有人利用船舶回来的间隙再去买一些刚刚想起来还没有买足的东西;临
近春节的这个时候,库区人总有那么多东西要买。
船舶全部返航了,如果没有特别情况,今天的现场监管任务应该是完成了。除
了职守电话的人员外,其他人员可以休息了;但是即使休息,海事人员的手机必须
全天候开着,随时准备处理突发事件。
腊月十七下午三点,季元和同志们“撵走”最后一艘客渡船,带着疲惫的身体
离开了码头,他召集大家回到与码头一样寒冷的办公室。他要求除新来的何大厦职
守电话外,其他三人明天六点在水城路边车站集合,四个人分成两组到库区桂花乡、
金龙乡码头检查。他和薛松一组负责桂花码头,范江平、高贵负责金龙码头。
薛松听后叽叽咕咕地说:“六点钟就起床,累不累呀!省里不是答应解决海巡
艇的维修资金吗?还是找师傅早点将海巡艇修好,也免得那么早起床围着水库坐公
共汽车了,用海巡艇检查方便多了!”
“是应该早点将海巡艇修好,这样坐汽车检查,水路安全盲区不少。有什么突
发事件,我们在水城码头还可以立即找船救援;要是坐在公共汽车上,到那儿去找
船救援呢?”高贵随声呼和起来。
“难道我不知道用海巡艇检查方便!不要说是修船资金还未落实,海巡艇的燃
油钱不是还有3000多元没结账吗?高贵,你是会计,你说钱从那儿弄吧?谁愿意帮
着垫付一下维修资金?腊十腊月的,我可让要帐的搞怕了!这样搞下去,腊月三十
还有人找我要钱的!”季元停顿了一下又说:“不管如何,明天七点都要到达指定
地点。薛松,我今天先回山水,明天七点我在桂花码头等你!”
多年的相处,季元知道牢骚归牢骚,再大的困难同志们也会克服的,该干的工
作同志们从来没有马虎过。不论数九严寒,还是夏日酷暑,不论上班还是下班,只
要一声令下,同志们都能到达指定地点认真开展份内外的工作。
第二天,同志们都在要求的时间内到达指定地点,开始新一轮的水路安全检查。
……
1 月23日下午,离新春佳节已经很近了,在这关键时刻,国务院又召开了全国
安全生产电视电话会议,季元特邀参加了这次会议。这次的电视电话会议规格相当
高,国务院的主会场由国务委员主持会议,总理亲自讲话,主会场到会的都是中央
各部委的主要负责人;在北京又设了分会场,各省、市、自治区、新疆建设兵团分
管安全的负责同志出席分会场。各省、市、自治区,各地、市、州和有条件的县、
市在当地参加电视电话会议,各省、市、自治区,各地、市、州和各县、市都要求
行政一把手出席会议。H 省是常务副省长主持会议,省长讲话;大市是分管安全的
副市长主持会议,市长讲话;山水市是市长助理主持会议,分管安全的季副市长讲
话后,市长又反复强调。
电视电话会议上,总理讲了四点意见,从十个方面提了要求,情真意切,体现
了拳拳爱民之心。他指出,“抓经济发展是政绩,抓安全生产也是政绩,不搞好安
全工作,就是没有全面履行职责”。他强调各级政府和部门一把手要亲自抓,要到
事故多发地进行检查,真正做到“为之于未有,治之于未乱,防范于未然”。
H 省省长就如何贯彻总理讲话精神又提了三点要求。指出,抓安全工作要用
“铁的纪律,铁的心肠,铁的手段”。
H 省常务副省长强调:“新春将近,各级领导近期主要任务就是检查安全,看
望困难群众。在安全工作中始终要做到,关口前移抓防范,重心下移抓基础,责任
上移抓领导,坚定不移抓监管。”
大市市长也提了要求;对另一个县主要负责人未出席电视电话会议进行了点名
批评,并要求会后立即说明情况。季副市长结合山水市当前安全的突出问题,如何
采取安全措施,坚决杜绝事故发生提出了严格的要求。季副市长分管安全已经好多
年了,中央提出的煤矿、烟花鞭炮生产厂家和危化品生产企业在山水市都没有,非
煤矿山和建筑施工早就放假了。他重点强调了道路、水路的春运安全和公共集聚场
所的安全,特别强调了水路运输安全。不仅仅是H 省在“春运”前15天之内发生了
两起重特大水上交通安全事故的原因,而是山水市水路安全一直是市委、市政府领
导的一处心病,每逢“春运”到来,他们都提心吊胆。
市长最后强调了3 个强化:“一是强化对安全工作的认识;二是强化行政一把
手对安全工作的责任;三是强化各项有效的安全措施。”
散会后,季副市长将交通局黄副局长和季元留下来,大家就如何应对船舶超员
问题进行研究。季副市长征询季元的意见。
季元想了一想说:“进入春运以来乘客大量激增,为了有效地制止超员问题,
必须采取疏运与分流相结合,严管与严处相结合的办法。特别是要搞好严厉处罚,
否则就达不到疏运和分流的目的。”
季副市长当即表示:“一是从明天起调集10名政府领导、10名交通干部、10名
公安干警、4 名海事人员在水城码头值班;二是海事处调集一切适航船舶参加运输,
短途船舶加班运输,交通局对参加疏运亏本的船舶进行补贴;三是动员乘客从陆路
分流减轻水路压力。”
黄副局长和季元表示,立即按照季副市长的要求迅速落实。走出山水市多媒体
会议室,季元在电话里要求范江平和高贵立即通知在港歇班的船舶明天全部投入运
输,救生消防设备不够的先从海事处近期购买的设备中借用。范江平和高贵立即进
行了落实。
腊月十九一大早,季元就乘车往水城镇赶去,从山水到水城二十几公里的路上
一直是大雾弥漫,能见度很低,公共汽车一边走一边不停地按着喇叭。早晨起床时
还没有雾,七点多钟时雾才逐渐形成,并逐渐变浓。一路上,他看到两辆车翻下了
路面,一辆小面包车四只轮子朝着天。季元心里一阵发紧,从水库里到水城赶集的
船舶不到七点就会开航,大雾形成之时船舶正在路上,赶集心切的乘客肯定要催促
船员冒险开航,船员也会抱着侥幸的心里在雾中航行的。季元担心船舶在水库中迷
失方向相互碰撞,前几天邻县发生的一起船舶碰撞导致11人死亡的事故就是因为雾
中航行造成的。在颠簸的公共汽车上,他用手机编发大雾停航信息,然后,群发给
每一位船主和海事处的工作人员;他还有意地发给了大市海事局长和山水安监局长
的手机里。现在,他只能采取这样的措施,如果船主看了信息,停航避雾或者不停
航导致了事故,他的群发信息总能起到一定的作用的。他在担心中到达水城。
下车后,他直接奔向水城码头。码头上白茫茫一片,十米开外就什么也不能看
见。开门店的老板在为即将到来的红火的生意忙碌着,货物堆到马路了,老板们用
最大的展区迎接着顾客。马路中间只留了一条缝,一辆汽车通过也要费一定的周折,
每年的腊月都是如此。
刚过八点,范江平、高贵、薛松就来到办公室。季元简单地传达了昨天的全国
安全生产电视电话会议精神,又询问了增加运力的落实情况。范江平和高贵都说所
有船主都打了电话的,运力肯定会增加的。
九点还不到,第一艘船舶载着一船人穿过浓雾驶向了码头,它的后面传来一阵
突、突、突的柴油机马达声。海事处的四人开始清点人数,检查救生消防设备是否
携带,摆放的位置是否恰当,检查船舶“一线、二证、三牌”(船舶载重线,船舶、
船员证书,船名、线路、定员牌)是否齐全;然后再一一登记。所到的船舶每一艘
都超载了一二十人;乘客大都是站在船舶的甲板上,头发和眉毛上布满了白色的小
水珠,脸色在寒冷的早晨被冻得青紫,看上去就像古装电视剧里的大师。一位乘客
下船后说道:“总算到了!”一位船主说:“再不到,船上的柴油就要烧干了!”
库区里的群众要赶一次集也真不容易。
九点过十分,季副市长带着安监局王局长、公安局林副局长、交通局黄副局长
到了码头,电视台的记者跟着季副市长录像。他们一行直接来到客渡船边,季元丢
下正在查看的15号客渡船证书,赶紧走过去与他们打招呼。
季副市长一边握着季元的手一边问:“怎么没有看到水城镇的干部?你们对超
员问题如何制止?”
“我们也没有好办法,申请法院的强制处罚落实不了,船主不畏惧、不配合,
我们就只剩与船员打架的法子了。这么大的雾,我给每一位船主都发了信息要求停
航避雾;这不,船还是没有停。来了四名镇干部,在上面的候船棚里。”季元边说
边指向候船棚。正说着,政府一位值班的副镇长匆忙从候船棚向这边走来,另外三
人手拢在袖筒里、缩着头、躲着脚向这边观望。
“腊十腊月的,再怎么难也不能打架啊!船主不停航是他的事,该提醒还要提
醒,你这种法子很好!”季副市长看着季元说。
副镇长赶过来伸手与季副市长握手打招呼,季副市长看了他一眼,手动都未动
地问道:“你们就是这样值班的?你们采取了什么措施?”
这位副镇长尴尬地收回手,脸色通红地回答说:“船刚到,我们正准备下来,
你们就来了。”
“啊,是这样!怎么那几个人还在那里袖手旁观呢?我想,我们今天不来,你
们可能就会一直在那里站下去的!过了今天,你的任务就完成了,责任就没有了,
是不是?”季副市长铁青着脸说道。
副镇长脸色更红了,他什么话也说不出来了。这时又一艘超载船舶的到来给副
镇长解了围。季副市长一边向最外档的一艘船走去,一边对季元说道:“季元,你
将船上的乘客数清楚,这么多人肯定超载了!”
范江平手提便携式高音喇叭不停地对乘客说:“同志们不要慌,大家都站在船
舶栏杆里面去,等船停好后再一个一个地下船。赶集的乘客卖好东西后请赶紧回来,
今天船舶要加班的。”大市海事局今年给山水海事处配了两个喇叭,高音喇叭很有
效,乘客下船时的秩序比过去好多了。随意上船抢购物品的商贩看到有市领导和摄
像机也都乖乖地不敢上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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