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节

　　刚到码头的是08号客渡船，船主是汪新华。季元认真地清点着乘客的数目，王
局长、黄副局长等也在大声地数着人数，这艘定员30人的客渡船大人小孩一起有80
人。

　　季副市长脸色通红，他的肺都气炸了：“简直把人的性命当儿戏，林局长、季
元你们将这位船主送到派出所去，将材料搞清楚，不老实就拘留！”

　　林副局长赶紧给水城水陆派出所吴所长打电话，吩咐参加录口供，准备会议室。
季元赶紧吩咐高贵将汪新华带到水城水陆派出所去，认真做好笔录。高贵和刚赶来
的黄指导员一起将王新华带到了派出所。

　　一艘艘超载船到了码头，季元和王局长、黄副局长一起认真地数着人数。定员
28人的13号船舶上有71人；定员26人的41号船舶上有65人；定员30人的39号船上有
73人。超载的船主都被叫到派出所起材料等候处罚。

　　水城镇王书记、李镇长、张副书记坐着轿车赶来了。季副市长脸色铁青，他对
王书记等人说：“找个地方开会！”

　　王书记征询意见说：“海事处办公室太小，镇政府里围满了要帐的，派出所比
较近，到派出所吧？”

　　“就到派出所，我刚才给吴所长吩咐了的。”林副局长说。

　　一行人分三辆车直奔派出所。高贵正在起材料，几个船主吓得缩成一团坐在沙
发上。

　　季副市长一行落座后，几个警官赶紧拿来热水瓶给大家倒水。

　　王局长说道：“市委、市政府对陈林水库水运安全非常重视，昨天电视电话会
议后，市长亲自安排了今天的检查活动。从刚才检查的情况来看，船舶超员问题十
分突出；管理措施非常乏力。这样下去，不出事故，就全靠老天爷保佑了。现在，
我们商量一下如何采取有效措施解决超员问题。季元，你情况熟一些，你先说。”
王局长开门见山地说。

　　“要解决超员问题，必须采取加船、加班次和严厉打击相结合的办法，有条件
的地方陆路调集车辆分流。最关键的是对超载船主进行处罚，否则，船主就不会增
加船舶，短途线路也不会增加班次的。最好对一二个船主进行拘留，以起到震慑作
用！”季元很直接地说。

　　“我不同意季主任刚才说的对船主拘留的办法。现在主要考虑如何疏运乘客，
疏运乘客需要船员，如果将船员拘留了船舶如何航行，搞不好还会导致船员罢航的。”
李镇长接过季元的话说。

　　王局长和黄副局长支持季元的打击与疏运相结合的办法。王局长说：“海事处
确实认真管理了，但是他们的处罚措施在这里效果不是很理想。当务之急，用落实
处罚来教育船主遵纪守法，上面不是说用铁的心肠、铁的手段吗。光打雷不下雨不
行。”

　　王书记说情况不熟悉没有表态。

　　林副局长说：“治安拘留条件不成熟，临近春节，拘留手续已经停办了，手续
不全、程序不到位拘留了就违法。”

　　季副市长说：“一是要更加高度的重视，王书记、李镇长，出了事故我们如何
向老百姓交代呀？我们的帽子能换回群众的性命吗！？二是调集一切运力，能加船
的加船，能加班的加班，能分流的分流。黄局长你今天就和季元将运力调度安排好。
三是公安部门要落实10名干警、镇政府要落实10名干部、交通部门要从机关抽调10
名干部、海事处全体人员都出马到码头严防死守，用一切切实可行的办法制止超员
问题。四是严厉处罚今天的超载船员，不能拘留就给予经济处罚，国家提倡抓安全
要用铁的纪律、铁的心肠、铁的手段，要将违法违规者罚的倾家荡产，我们就是要
加大处罚力度，罚的他们以后不敢超员。五是加大宣传力度，电视台今天将这几个
船员在新闻中反复曝光，让他们成为相邻的一种笑料，这也是一种处罚。”

　　散会后，季副市长对季元说：“还要加大一点力度啊！”

　　黄副局长没有与安监局王局长一起回山水市，早晨他是坐王局长的车来的。季
副市长走后，超载的几个船员央求高贵给季元打电话，要求季元在市长面前说好话，
对他们从轻发落。季元征询黄副局长的意见后决定每一位超载船员处罚100 元，写
一份检讨书。几个船员千恩万谢很快落实了处罚。黄副局长又和季元一起回到码头。
这时候，加班船舶开始启航了，人数达到定员后，海事人员就“赶”船走，船员也
比以前听话多了。看来对超载船员的处罚还是很有成效的。

　　一艘艘船舶被撵走了，短途船跑了一次又一次。39号客渡船一次运来的乘客分
三次才运回去；08号船员王新华电话将停在家里的3 艘船全部调来了；13号船跑了
三次才将乘客运走，最后一船乘客是将近四点才运离水城码头，他们返回目的地后
天气将完全黑了。

　　黄副局长一直陪着季元他们在码头上守着，他很认真地核对着每一船乘客，当
乘客达到定员时他一边喊着季元、范江平上船动员船员开航，一边身先士卒上船安
排乘客坐好、催促船员开航。当有船员慢腾腾地想超载时，他也大声发着脾气。再
有修养的人、脾气再好的人遇到这种情况也会情不自禁地大发雷霆。黄副局长的嗓
子明显沙哑了。从10点钟散会到下午4 点，他一刻也没有离开码头，没有喝一口水，
季元几次催促他到码头上面的小餐馆去吃点东西，都被他谢绝了。他的认真劲头让
季元他们好感动。

　　船全部走了，黄副局长和季元他们一人吃了两盒盒饭。饭后，他与季元一起朝
回山水的路边公共汽车停靠点走去。在路边等了一会，也不见公汽的影子，天也慢
慢黑起来了。季元征询他的意见是否租一辆车回山水。他气愤地说：“你们工资都
发不出去了，还租车？”

　　一会儿，一辆长途公共汽车被季元“强行”拦停了。坐在返回的公汽上，他一
言不发，脸色也很难看。在到达山水季元临下车时他对季元说：“明天起早点，起
床后给我打电话，我与你一起坐公汽再到水城值班。”

　　“你的专车不是在局里吗，我给司机打个电话，叫他明天早点去接你。”

　　“要打电话，我不会打吗？明天坐公汽，没有小车不能工作了不成？”

　　季元知道，黄副局长是不想给司机打电话出车，他对交通局工作作风很不满意。
前几天，大市安委到水城检查安全。那天，冬天的第一场雪降临山水，季元和黄副
局长一起去迎接大市领导。司机在路上叽叽咕咕的发牢骚：“其他司机成天在家里
玩，一个星期也不出山水城区一次，各项费用照报不误。只有这辆车事情多，今天
什么水上安全，明天道路上车辆上访，成天不空，每月170 升汽油根本不够烧。前
几天，到乡下去接老娘返城还是自己掏钱加的油。今天这大的雪，路上事故发生了
几起。黄局长，我不是作么事看，我今天怎么也不会出车的。”

　　黄副局长只好说：“谁叫我们命苦呢！”

　　季元内心愤愤不平，用公家的车接老娘，自己掏了一点油钱就不愿意，真是揩
公家的油搞惯了。

　　腊月廿早晨7 点，季元起床洗漱完毕后立即与黄副局长联系。季元用征询意见
的口气在电话里问道：“黄局长，今天我和同志们在码头上守着，你就不用去了吧？”

　　“去，去，去，谁说我今天不去？你在南门路边车站等着，我洗漱完后就过去！”

　　季元不紧不慢地往南门路边站走去。一边走，一边想。交通局的副局长亲自到
码头顶着凛冽寒风陪着海事人员从早到晚一样地值班，这在自己20多年的水上安全
管理工作中第一次遇到；留着专车不坐，坐公汽到二十几里外去上班也是第一次遇
到。

　　黄副局长陪着海事人员一起接连在码头上检查了4 天、耐心说服了4 天、嘶喊
了4 天、冻饿了4 天。4 天来，黄副局长的手也被冻肿了，耳朵边缘也冻烂了。超
员10人左右的情况仍然存在，但是超员的情况明显好转了。

　　腊月廿五上午，天阴沉沉的，就像一个巨大的铅色锅盖笼罩在头顶，典型的阴
霾天气。下午，寒气逼人，北风裹挟着“雪子”砸在行人的脸上，人们纷纷低着头
或者转过脸去躲避“雪子”的袭击。“雪子”砸在窗户的玻璃上就像锅里炒熟了的
豌豆一样四处蹦跳；不多时，房顶上、窗台边、道路上到处都铺满一层白色的小颗
粒。北风愈刮愈紧，树木裸露的枝条发出怪异的声响。半小时后，“雪子”变成了
大雪；鹅毛一样的雪花纷纷扬扬、铺天盖地袭来，又过了半个多小时，红色的房顶、
褐色的山脉、黑色的道路、嫩绿的麦苗全部被白雪染成了白色，远处的景物被急速
飘飞的雪花遮蔽着。

　　多如飞蝗的雪片扑向水面，雪片在与水接触的瞬间就被溶解了，在水面一点涟
漪也没有留下。陈林水库就像一只巨大的容器，所有落入的雪片全部被它瞬间无声
地收入到里面。岸边早就堆积了一层厚厚的积雪，清澈的水库里丝毫看不到雪的踪
迹，即使有再多的雪片也无法让它达到饱和，溶入雪后的陈林水库变得更加蓝了。

　　晚上，气温还在下降，一滴水落在地上马上就变成了白色的冰粒，人们的耳朵、
鼻子冻得通红。

　　山水气象台预报表明，今后几天山水市所在的大部分地区气温还要下降，最低
气温将达到零下6 度，这样低的气温在山水市是很少有的。裸露在外的自来水管都
被冻断了；屋檐下接着长长的冰凌；人们走在路上，冰茬在鞋底下发出咯吱咯吱的
响声；池塘里结满了厚厚的冰，一些顽皮的孩子在冰面上走动；寒气无处不在，坐
在火炉旁的人们都不愿意离开半步。

　　季元立即通知海事处启动《雨雪天气水路交通安全保障预案》。《预案》启动
后，海事人员要认真收听天气预报，及时通报天气变化情况，加大码头现场的安全
宣传工作。督促船舶备足稻草、扫帚等物料做好防滑防冻准备，及时清扫船舶甲板、
码头，并在船舶的甲板、旅客上下的码头上铺上稻草。风力超过四级要监督所有快
速船舶停航，风力超过五级要监督所有运输船舶避风、停航。能见度低于50米，所
有船舶封航。不仅如此，值班人员还要坚持在码头现场值班，及时查处超员，超载、
严厉打击不具备载客条件的船舶参与运输的行为。还要安排好运力，落实预备运力
确保旅客走得了、走得好、走得安全。所有海事人员要二十四小时电话畅通，以确
保对突发事件的及时、有效处理。

　　腊月廿六上午，风力减弱了许多，天气仍然是一片阴霾，零下6 度的气温让所
有的道路都接上厚厚的一层冰。水城通往市中心的道路被封闭了，交警守护在道路
两头。

　　尽管如此，一些回家心切的旅客还是想尽一切办法回家。上午，交通局值班人
员来电话，5 位从外地回家的旅客由于乘坐一辆小客车冒险行驶，从公路上翻下十
几米的沟里，3 人当场死亡，3 人重伤。大风雪天气道路不通，乘船出行的旅客肯
定要比往年增多，要求海事处“春节”期间加强监管，防止超员、超载和不具备安
全条件的船舶载客运输，还要组织船舶运送返家的乘客。

　　过去库区周边不通公路，道路运输也没有现在发达，陈林水库水路有80多条航
线。道路通了，水路航线只剩下52条，船舶也减少了79艘。大雪突降，道路不通，
许多乘客改乘船舶。桂花码头离市里有13里路，很多人从水城码头乘船到桂花码头，
再从桂花走到市里，水城到桂花航线从廿六开始增加了三班船，有时还是要出现超
载现象，尽管要在雪地走13里路，也无法阻挡人们回家与家人团聚的脚步，即使走
两个13里路人们也不愿在外过年。

　　船舶上的救生消防设备基本上是满足规范要求的，季元和海事处的其他人，除
了每天要检查设备是否摆放在指定位置、是否超载、是否有“三品”外，还要检查
防滑、防冻设施，还要安排预备运力随时运送旅客，随时调解船主与乘客的运价矛
盾。

　　春节前几天出现这样恶劣的天气是季元没有想到的。他准备腊月三十值完班，
中午就回家过年，到初四再来值班。每年的正月初一到初二陈林水库里的人们就在
相邻的家庭、湾间走动相互道贺，到初三才外出走亲戚，公路交通又比较方便，所
以正月初一、初二几乎没有船舶航行。自从季元将家搬到山水后，每年新年的前三
天都是范江平和薛松值班，季元要等到初三以后才值班。

　　这一年的情况可能完全改变了，道路不通，水路就不会像以往等到初三才正式
营运。范江平、高贵腊月廿八召开了船员会议，通知船员春节期间全部投入营运。

　　季元取消了回家与妻儿一起团聚的计划，强烈地责任感驱使他必须应对好多年
未遇的新情况。季元准备邀请妻儿同在岳父母家过年，在家搬到市里以前，季元和
家人在岳父母家里过了几个团圆年，岳父母也很愿意季元一家和他们一起团聚。妻
子腊月三十上午也要值班，况且要她和儿子在雪地里走13里路，季元打消了这个念
头。

　　腊月廿八上午10点多钟，伏海星市长、季副市长、交通局章局长、黄副局长、
安监局王局长、水城镇王书记、公安局林副局长一行分乘4 辆越野吉普车来到水城
码头。季元他们正围着39号船清点人数，39号船前几天因为超员被处罚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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