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背崩终于有了小学毕业生，陈正哭了

    滚滚浦江水，悠悠雪原情。2001年8 月26日，林芝教委隆重举行上钞背崩希望
小学建校三周年座谈会，当墨脱县委书记报告：背崩终于有了小学毕业生啦！全场
掌声雷动。这在内地恐怕无法理解，但在背崩开天辟地，史无前例，17人小学毕业，
13人考进中学。

    大喜之日，陈正心里难过了。他说：我想起了一个孩子，她叫扎西玉珍。1997
年我到林芝，本想去墨脱当老师，我在上海学过一年藏语，没想到背崩说的是门巴
语，我拜玉珍为师从头学。相处半年，我和她情同亲人，孩子将记忆中的门巴民歌
全唱给我听了。她来八一镇上小学五年级，那年暑假，她翻山去背崩看望久别的父
母，说好回来再教我门巴语，谁想到竟是永别。玉珍在返校途中，吃了一包变质的
方便面，因食物中毒客死在上学路上，年仅12岁。如果背崩有完小，孩子就不会遇
难；如果墨脱的教育条件和内地一样，就不会有这么多年幼的孩子，要爬五天的山
来城里读书……陈正哽咽了，说不下去了，继而老泪纵横。我从小认识陈正，他乃
家父的老友，头一回看见陈伯伯哭了，可见伤心之极。闻者无不掉泪，陈燕县长更
是泣不成声，湿了3 块纸手巾。陈正缓过气来，双手抱拳大声呼：恳求在座的领导，
让我去背崩教书吧，我能教语文、算术和英语，考核就不必了。陈正迎来在座各位
领导的一致反对。

    这所上钞希望小学最初是民办小学，始建于1976年，简易的木屋，搭块木板为
桌，一截原木为凳，学生才17人。1987年改为公办小学，3 个年级，即最高“学历”
为小学三年级，60名学生，配备教师3 人，没有食堂也没有厕所，一下课学生满山
遍野拉屎撒尿。1998年新落成的希望小学，设6 个年级，现有167 名学生，条件在
墨脱县首屈一指。全国希望学校已建不少，通常建在通衢大道旁，显山露水处，独
有上钞厂选址常人难进的墨脱，建校的一砖一瓦全靠人力背进山，其艰难程度实难
尽述，其意义不同凡响。“背座学校过雪山”的传奇，在雪域高原广为传颂。老人
与孩子，墨脱与上海，门巴与汉族，就这么几个简单的关系，放在西藏的蓝天白云
下，凸现出一幅幅冲击心灵的感人画面。

    座谈会上，林芝地区专员高度赞扬上钞厂的义举，而罗鸿翔厂长发言说：在墨
脱办学并非什么了不起的事，恰恰是墨脱的艰难给了我们巨大的精神力量，继续关
注和支持这所希望小学的发展，已成为全厂职工精神文明生活中的大事。此乃大实
话，一部《有位老人叫陈正》的纪录片，在上钞厂职工食堂开饭的时候不知放了多
少遍，翻开厂里的简报，经常有来自墨脱和希望小学的信息，职工还将陈正事迹编
成小品搬上舞台，陈正也当了回演员。敝人两次赴藏归来，厂党委书记陆冠华都要
求我向全厂职工作汇报，面对黑压压的人头，一道道专注的目光，我能感受上钞人
对门巴兄弟倾注的热忱。在央视一档《走进墨脱》的谈话节目中，观众席上一位总
政歌舞团的老同志说，上钞厂领导如此重视和关心一个离休老人的善举，全厂职工
又如何大力支持，这决不是一件简单的事，说明领导正气、职工善良和厂风浩然。
是的，上钞人墨脱办学实心实意，学校建成亦非大功告成，得知墨脱留不住教师，
罗厂长代表厂方和中国印钞造币总公司，在座谈会上与当地签署上钞希望小学教师
赴京沪进修协议，意在奖励墨脱的优秀教师。陈正亦向学校转交了来自上海社会各
界的捐款和捐物，有上海市委老干部局下属的青松城活动中心的3 万元，有上海工
业系统老同志的捐赠，还有上钞厂老干部处赠送的100 本学生字典。心相印，情相
依，中国沿海最发达的城市和西北最落后的地区紧相连。

    席散，我们刚回旅馆，仁青校长又来看陈正了。陈正将一个包给校长，原来里
面装着一路收集的漱牙具。门巴孩子没有刷牙的习惯，他叮嘱校长教学生们刷牙，
受教育就要养成文明的生活习惯。陈正恨不能亲自上一堂刷牙课，他爱孩子彻心彻
肺。仁青向陈老说自己的心事，他才上过小学三年级，已当了多年的校长，而且儿
子有病，墨脱缺乏医疗条件，他曾想打报告调到八一镇，但这次看到了陈老，他又
决定不走了，他有管理学校的经验，一定不辜负陈老的期望。陈正对校长多有鼓励，
随之拿出给他儿子的药来，这是陈正向多位上海医学专家咨询后，特地去配来的，
并一一细说怎么服用，校长听着听着突然号啕大哭起来，最后躲进了卫生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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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扬子晚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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