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揽财奇招

    朝暾初起，水光潋滟。几只海鸥，在霞光里鸣叫、飞动。华玉峰出得舱门，见
船尾宽敞处，闹腾腾围了数百口人。矮墩墩的四川营营长袁澄海端坐在缆墩上，上
身裸着，露出一身乌油油亮闪闪的肉来，双膝间，稳稳夹着一块竖着的砖头。对此
人，华玉峰是了解的，他是四川重庆人，四十来岁，身强力壮，会武功，还是个天
主教徒，能说几句英文。袁澄海笑问道：“华师爷，也来给我凑个兴头？”李胜儿
道：“华师爷，扔下一块洋钱，你把袁大哥腿缝里那块砖头拔出来，就赔你十块洋
钱。”华玉峰这才看见地上一个毡帽里，已有几十块洋钱了。“我哪有那力气！”
他赶紧退到一旁观战。

    “哪个英雄好汉有胆量上？这可是个实打实的买卖！”李胜儿站在凳子上吆喝。
“要赌，我们涨了注再赌。我投十块，赢了，你赔我一百。”长得牛高马大的潘憨
子掏出十块银元，在掌心里颠得叮当响。袁澄海笑骂道：“潘憨子，看在今天这好
天气的份儿上，老子成全你了。”众目睽睽之下，潘憨子将手掌一倾，把十块银元
倒入毡帽之中，脱掉上衣，亮出一身肥嘟嘟的白泡肉，再解下盘头帕，将腰扎紧，
猛地，他抡起两个蒜钵般大的拳头，嗨嗨连声地吼着拼命击打自己的胸膛。“好！”
一团喝彩声冲起。袁澄海冷眼看着，嘴角却挂上一丝冷笑。待胸脯击打得通红，精
神也抖擞上来，潘憨子噔噔走到袁澄海面前，门板似的身子，顿时将袁澄海遮了。
他忽地弯下腰，蒲扇般的两手重叠着将砖头紧紧攥住。此刻，袁澄海却将眼闭了，
身子微微上挺，双腿暗暗用劲儿，甲板上的华工，早已鼓噪着将这一块空地塞满，
上层栏杆，也伸出许多英国官兵的脑袋。“嗨———”潘憨子一声气冲霄汉的狂叫，
使出了拔山的力气。他不仅双手发猛力，那腰也在一瞬间陡地后仰，巴望凭借腰力，
将袁澄海连人拔起，在众人面前露上个大红脸儿。岂料，袁澄海牙一咬，两腮倏地
鼓出，砖头、人、缆墩仿佛焊在了一起，竟丝毫未动半分。潘憨子全身力气用在一
刹那，一着儿未奏效，两眼便已发直，想拼着命再来上一下，怎奈腰酸腿乏，也再
无余勇可鼓，在一团哄笑声中，潘憨子终于脸红筋胀地松开了手。袁澄海这才将眼
睁开，得意地打趣道：“你这装饭的家伙，咋光长憨肉不长力气？”

    华玉峰虽是外行，毕竟也能看出几分门道，笑着说：“你用外力，咋斗得过他
的内功。”

    “还有人来么？喂，还有想发财的没有？丢一进十，丢一十，就赔它一百块！”
李胜儿见袁澄海胜了，也吼得愈发得意响亮，见无人应声，遂转脸对袁澄海道：
“大哥，你歇着吧，能从你腿缝里抠钱的家伙，还在他娘肚子里呆着哩。”

    在这一团喧沸声中，忽地砸进一个轻脆的叮当。

    “张登龙，你？”袁澄海愕然瞪住了一个三十岁开外的彪形汉子。

    “我来给你凑个兴头。”张登龙冷冷回道。“张大哥，你何必……袁大哥也是
闷得慌，变个法儿与众人寻个欢喜。”李胜儿一见来人，便知不妙，赶紧上前搭话。

    “哼，你不是说能挣这份钱的人，还在他娘肚子里呆着么？”

    袁澄海频频用眼暗示对方识相些，可张登龙却装着全然不懂。

    “袁营长，承让了。”张登龙对着袁澄海一抱拳，转身脱去了衣裳。他个头不
高，身架也看似平常，可一旦将那身突出的疙瘩肉亮出在众人眼前，立即便博得了
一片喝彩。

    事已至此，袁澄海也只好打肿脸充胖子了。张登龙动作并不张狂，他稳稳拉开
一个“骑马蹲”，双掌贴腰往上一翻，缓缓上推，但将气来，再一手捂膝，另一手
平伸出去，展开五指，将那露出膝盖的半截儿砖头攥在掌心里。袁澄海再不敢闭眼，
眼睛鼓得卵大，死死盯住张登龙，作出一副拼死一搏的英武状。四目相视，只听张
登龙沉沉一声“起———”，看上去他并未使出十分力气，可一忽儿工夫，袁澄海
已是红潮涌脸，气息不匀，身子颤抖，隐隐可闻骨节弹动之声。“好啊！张登龙赢
定了！”众人骤发一阵啸吼。在这紧要关头，袁澄海双膝猛力往旁一撇，“吧”的
一声脆响，那砖头已断为两截儿。张登龙身子一震，凛然瞪住袁澄海：“你？”袁
澄海尴尬一笑：“断了，不能算。”四处腾起一片斥责之声。张登龙脸一黑，弯腰
在毡帽里抓起一把银元，手一扬，一把亮闪闪的银元随着那半截儿砖头飞下了大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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