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节 库尔斯克号艇长

    海员们都很懂女人，艇员更有甚之。从根那基。利亚钦和德米特里。科列斯尼
科夫身上也能够证实这一点。利亚钦在“银婚”纪念日出海参加演习，而科列斯尼
科夫是在“密月”里参加演习。巧合的是，他们的妻子都比他们大一些。

    在结婚25周年那天，库尔斯克号一名准尉敲开利亚钦家的大门，以利亚钦的名
义向利亚钦夫人献上一束鲜花：“艇长让我转达对您节日的祝贺……他说，其余的
话等他回来亲自向您说……”

    他们计划等演习结束之后，庆祝结婚纪念日，可是利亚钦却没有回来……

    利亚钦想说的话，伊琳娜心里都知道，他们早就能够进行无声的交流，他们有
心灵感应。四分之一世纪心心相印，他们早在伏尔加格勒第85中学上学时就相识了，
那时利亚钦在7 年级，而伊琳娜在8 年级。

    利亚钦的父亲彼得是一名老战士，他回忆儿子当时的情况时，说：“有一次，
利亚钦滑冰回来显得非常不安，他向我解释说，在滑冰时误穿了一位扎小辫的姑娘
的冰鞋，当时这个小姑娘冲到他面前，抬手就把利亚钦的鞋给扔了，真是个厉害姑
娘！”

    这个姑娘就是现在的伊琳娜。

    那时谁能想到，这个滑稽的场面便是动人的爱情故事的序曲？与伊琳娜的相识，
确定了利亚钦未来的职业和今后的生活道路。因为伊琳娜的父亲曾是一名军官艇员，
在这位老艇员讲述关于舰队、潜航和海员奇遇等故事的时候，利亚钦听得人了神，
他喜欢上了海员这个职业。

    在8 月份那段痛苦的日子里，利亚钦的父亲和岳父都没有接待记者的采访。后
来，我的同事、《俄罗斯报》记者叶连娜凭借女性特有的优势，第一个来到伏尔加
格勒，采访到许多鲜为人知的内容，包括艇长的爱情故事。

    在60年代末，艇长还是个爱上“船长女儿”的痴情少年伊琳娜的父亲尤里回忆
说：“有一次，我听到有人往我家窗户上扔小石子，当时我家住在三楼。我问伊琳
娜，是不是有人找你？女儿有点不好意思。我下楼一看，果然站着两个男孩。有一
个身材匀称而高大，另一个个头略矮一些。我问，是谁扔的石子？高个少年说，是
我！我很喜欢这个爽快勇敢的男孩。我说，那好吧！我们到家里去认识一下。”

    叶连娜记者补充道：尤里对自己两个女儿的教育非常严厉，他的建议对于女儿
来说，不容讨论，好像就是命令。比如，晚上必须在8 点钟之前回家。

    利亚钦在中学毕业之后，就去列宁格勒报考海军高等潜航学校。当时，父母为
他捏着一把汗，因为竞争很激烈。尤里比大家想得更多，未来的女婿可能要走他的
路。他在给利亚钦送行时说：祝你成功！记住：海员不是只穿一身飒爽英姿的军装，
海员面临的是繁重的劳动和冒险的挑战。

    利亚钦以优秀的成绩通过了人学考试，并穿上梦寐以求的水兵服。18岁的水兵
学员在日记中写到：“我选择了保卫祖国和人民的神圣职业。我可以坦诚地告诉大
家：潜艇舰队是我的志向！！！”

    这三个感叹号意义深远。有这样的信仰，才能成为俄罗斯核潜艇最优秀的艇长。

    我真羡慕叶连娜还保存着利亚钦学员时期的日记。

    一个小小的笔记本，封皮上画着潜艇，利亚钦在整整5 年时间里，天天都带着
它。

    每页上都密密麻麻地写满了每日、每周、每月的个人计划“会前准备”，“突
击英语”……“忽然发现有一段意外的浪漫诗句：”虽然我们相距遥远，不能时常
见面，虽然我们……“显然，这是他写给伊琳娜的情诗。他们经常写诗，抒发情感，
勉励对方。

    在冬季考试时间表旁边，写着考试成绩：画法几何学5 分，高等数学5 分，苏
共历史4 分……从日记上看得出来，利亚钦非常喜爱艺术。在业余时间他经常光顾
彼得堡的剧院和博物馆。

    在日记中有一句莫名其妙的话：“你爬到顶峰之后，又突然坠入深渊……”不
知道他写的是什么意思？是不是这位年轻的海员心里有什么烦恼？

    谜底在下一页被揭开，上面写着：只有你时常写信鼓励我；只有你，心中惦念
我一个！

    又是写给眉清目秀的伊琳娜姑娘，日记第一页照片上的那个姑娘。很多年过后，
利亚钦有些羞涩地向一位记者朋友承认伊琳娜是自己第一个，也是唯一的恋人。

    那时，伊琳娜在莫斯科冶金学院学习。他们不仅鸿雁传书，还能够时常见面，
有时她到列宁格勒，有时他去莫斯科。

    有一次，利亚钦放假回伏尔加格勒时，向父母宣布：我们想结婚。当时他20岁，
而伊琳娜21岁。

    未来的岳父尤里对他们提出两个条件：一是举办婚礼时，利亚钦要穿军装，二
是学业结束之前，不能要孩子。他们答应了，也做到了。

    利亚钦在为长子起名字的时候，用了岳父的姓氏，叫格列布。他是想让海员的
姓氏代代相传，让儿子格列布。利亚钦不仅是两个家庭的血缘组合，更是精神上的
融合。难怪都说人的名字里包含着命运的信息。格列布。利亚钦已经成为他们家的
第三代艇员。

    在库尔斯克号潜艇上，父亲为儿子格列布颁发了艇员证书。儿子不仅是自己生
命的延续，还成了事业的接班人，这是多么自豪和骄傲的事情！利亚钦微笑着站在
中央操纵台上，向儿子伸开手掌，按照真正海员的握手方式，给了格列布一个诙谐
的证明，祝贺他成为了一名真正的艇员！然后，他们都戴着黑色船形帽，格列布还
穿着父亲的上衣，肩并肩站在潜艇桥楼上合影留念。他们的背后是广阔无垠的巴伦
支海，那里是他们当中一个人的最终归宿，同时又是另一个人的朝拜圣地。

    当看到这张照片时，我不禁浑身打了一个冷战。格列布完全可以与父亲一起去
出海。难怪有人传说，父子同葬大海。幸运的是传说没有变成事实。

    第二幅照片也让我冒出一头冷汗：利亚钦双手交叉在胸前，半躺在库尔斯克号
艇长座椅上，头顶上是白色光环，背后是天使的翅膀，眼睛紧闭……真不明白，是
谁做的这种亵读神灵的事情？谁敢开这种玩笑！

    舰队里经常说：“艇长是属于在疲倦时能迅速入睡，而由于责任感又会马上醒
来的那种人。”实际上这就是利亚钦。航行时，他在椅子上蜷曲着身体，突然那些
旧的领航图片飞散开来，就像是天使的翅膀和光环，于是有人用专门拍摄鱼雷目标
的航行照相机拍摄到了这一幕。

    应该指出，不是所有这个级别的首长都能够接受下属所开的这种玩笑。正是由
于利亚钦有很强的幽默感，才有爱开玩笑的人给他拍摄了这样一张“组合”照片。
如果利亚钦醒了，看到“睡梦中的天使”，他自己也会哈哈大笑的！

    利亚钦身高力大，膀阔腰圆，体重足有105 公斤，在潜艇上大家有时叫他“105”。

    “当心，105 来了！”

    大家都知道，不管是谁工作不认真或者犯了错误，都逃脱不了他的批评。但是，
大家还叫他“老爸”，这是自古以来船长最高的封号。仆人为皇帝服务，父亲为士
兵着想。

    潜艇上许多水兵没有亲生父亲，他们这一代也有许多的苦衷！其实，他们都想
有一个像艇长那样身体健壮、善解人意又可以信赖的父亲。他们亲眼看到艇长怎样
竭力根除老兵欺侮新兵的恶习，艇长经常给他们的母亲写信，对有些艇员进行表扬，
对有些人则建议母亲多进行感化诱导。艇长从不剥夺水兵短期休假的权利，他还注
意检查水兵的饮食用餐，确保伙食达到规定标准……因此，库尔斯克号的水兵在给
家里写信时说：“我想在这里干到退役。”利亚钦调到哪里，有些军官就跟到哪里。

    利亚钦的战友维克多。苏罗金上校斩钉截铁地说：“我绝对相信，哪怕是有极
小的机会，利亚钦也会尽最大的努力营救全体艇员。他不是那种遇事就惊慌失措的
人。”

    大家相信他，尊重他，也热爱他。不仅在潜艇上和舰队里是这样，就是在为潜
艇命名的库尔斯克市，也是以极其热情的方式欢迎自己的艇长和艇员，这一点在《
库尔斯克》录像片首映式上就能看得出来。市领导为海员妻子（包括伊琳娜在内）
颁发了他们别出心裁的“忠诚和忍耐”奖章。

    在最后一次送丈夫出海时，伊琳娜忘了说在分手时经常开的那句玩笑话：“别
跟其他女人陪混，只能喝水，千万不能喝酒！”

    利亚钦上校并不是作为不幸潜艇的艇长写入俄罗斯舰队的历史，而是凭他1999
年夏天驾驶库尔斯克号核潜艇远涉大西洋和地中海的伟绩载入史册。

    不是每个艇长都能在远航之后，受到国家元首在克里姆林宫的接见。在近半个
世纪之内，享受过这种待遇的艇长屈指可数：苏联第一艘核潜艇第一任艇长列昂尼
德。奥西片科，第一次在北极点起浮的核动力潜艇艇长列夫。日里佐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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