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事从这里说起
20世纪中叶，地球上爆发了一场战争。发动战争的人在战争进程之中曾经预言：
如果把战争扩大到共产党中国，那么，这一战略将使我们在错误的地方，错误的时
间，同错误的敌人打一场错误的战争。
也有人称其为谜一样的战争。战争的起因是个谜，发动者的决策是个谜，打着
“和平”的旗帜“维持”一个国家“和平”的同时，又把战火抛向隔江而望的第三
国更是个谜。
这就是20世纪50年代初那场令世界震惊的朝鲜战争。
被美利坚合众国授命为联合国军总司令的麦克阿瑟，于1950年9 月15日踏上朝
鲜国土，完成了“仁川登陆”的战略突破之后，不到半个月，又奉美国当局之命发
布了一道令人震惊的命令——打过“三八线”去！
所谓打过“三八线”去，指的是地面部队，美国的空军则在战争一开始就大摇
大摆地闯入北朝鲜的领空。侦察机、轰炸机、运输机、联络机、引导机、战斗机…
…野马式、海盗式、流星式、雷射式、虎猫式、女妖式、佩刀式……密密匝匝的机
群遮天蔽日，轰鸣呼啸的炸弹一层层压下，500 磅的、1000磅的，照明弹、伞弹、
塔松弹、燃烧弹……城镇化为瓦砾，村庄变成焦上，草木燃作灰烬，长着苔藓的岩
石也被炸成齑粉，深可没膝，小风一吹，满山沸沸扬扬……
自古被世人称为“静谧的国土”的朝鲜，“静谧”不复存在。这个白衣民族已
经没有了自己的天空。
事态的发展还不仅仅如此。
麦克阿瑟的全线推进，“饱和轰炸”、“地毯轰炸”，不但揭开了美国发动这
场战争的谜底，而且这位善于制造爆炸性新闻的将军很快又让全世界为之瞠目。
1950年8 月27日，即麦克阿瑟出访台湾一个月之后，美国远东空军连续出动飞
机，越过边界对中国进行野蛮空袭——此日上午10时零4 分，美国B —29飞机2 架，
飞抵鸭绿江中游右岸辑安城及附近地区，盘旋侦察十余分钟； 10 时零5 分，美国
P －51战斗机3 架及蚊式侦察机 1架，飞抵鸭绿江右岸临江城及附近大栗子车站地
区上空，先对车站扫射两分钟，继而在铁路上扫射两分钟，击坏机车1 辆； 11 时
零4 分，在同一地区上空，4 架美国军用飞机对江桥一带扫射11分钟，击毁机车2
辆、客车1 辆。守护车1 辆，伤司机和居民各1 人； 14 时30分，美国B －29飞机
1 架，飞抵鸭绿江右岸安东上空，盘旋侦察； 16 时40分，又有美国P 一51飞机2
架飞抵安东机场上空，扫射两分钟，伤工人19名，死3 名，击毁卡车2 辆……
仅一天时间，空袭就达5 次！
事隔一天，8 月四日，美国飞机又两次侵入中国宽甸县上空进行侦察扫射，致
使无辜的中国居民4 人死亡，7 人重伤。
空袭不断升级，战火日益蔓延，自8 月27日到11月19日，两个多月的时间，美
国远东空军就出动151 次，上千架飞机侵入中国领空，疯狂进行侦察、扫射、轰炸。
11月7 日，华盛顿的一位空军发言人突然宣布：“以前做出的距中国东北边境
三英里的地区为飞行禁区的决定被取消，美国飞行员正在鸭绿江中国上空执行飞行
任务。”
就在这一天，79架B —29型超级空中堡垒和300 架战斗机气势汹汹地盖满了鸭
绿江上空。麦克阿瑟对美国远东军空军司令斯特莱梅耶下命令时的面部表情简直像
个疯子，他说：“如果必要，作战机组人员只要一息尚存就要不断地飞行……摧毁
敌人的全部交通和一切设施，包括工厂、城市和村庄！”
在麦克阿瑟向斯特莱梅耶下达的命令中，有一项是轰炸安东和新义州之间横跨
鸭绿江的公路和铁路桥梁。这位五星上将授权空军只能炸桥梁的“朝鲜一端”。远
东空军闻此命令全体哗然，一位飞行员说：“我得去问问将军，你怎样轰炸桥梁的
一端呢！”
是的，倘若割去麦克阿瑟半片身子不算杀害这位老将军的说法能够成立的话，
那么他的这个滑头把戏还算不卑鄙。
11月8 日，远东空军的飞机开始执行这个滑天下之大稽的命令。横跨中朝边境
的鸭绿江大桥自东向西陷于火海。
与此同时，美国又派军舰悍然入侵台湾海峡。
面对这种有恃无恐的挑衅，中国政府发表了义正辞严的警告。
1950年8 月24日，中华人民共和国中央人民政府外交部部长周恩来致电联合国
安理会主席：“……中国人民不能容忍美国政府这一武装侵略中国领土的行动，决
心从美国侵略者手中，收复台湾和一切属于中国的领土。为了维护联合国宪章的尊
严，联合国安理会有义不容辞的责任，来制裁美国政府武装侵略中国领土的罪行。”
1950年8 月27日，外交部长周恩来为美机侵入我国领空的残暴行径，向美国国
务卿艾奇逊提出严重警告。
1950年8 月30日、9 月24日、9 月27日……警告电文一次比一次严峻。
1950年10月1 日，在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一周年之际，周恩来总理又发出最后
通碟式的警告：“中国人民不能容忍外国的侵略，也不能听任帝国主义对自己的邻
国肆行侵略而置之不理！”
然而五角大楼和麦克阿瑟仍旧我行我素，一意孤行，狭长的朝鲜半岛上空，一
场世界性战争的阴云越聚越浓。
这时候，另有一位躁动不安者，据说那些日子他每天抱着圣经人寝，每天的祈
祷时间是其他活动的两倍以上。他便是困踞在台湾岛上的蒋介石。
一年前他和他的残部逃离中国大陆，惨如丧家之犬，惶若惊弓之鸟。朝鲜战争
的爆发，无疑是在阴云满天的台湾岛炸开了一丝晴空。他食不甘味，衣不解带，密
切注视着这场战争的分分秒秒，仔细揣摩着五角大楼的真正动向。当他感到搭准了
五角大楼的脉搏之后，欣喜若狂，他天天祈祷的正是这场战争的扩大，那样美国就
会真正认识到台湾在美国“防卫”圈里的重要地位。如果台湾对美国防务必不可少，
那么美国自然插手阻止中国共产党占领台湾；如果美国同新中国交战，那么美国联
合的必定是中国附近的一切反华反共力量。
战争，带给了蒋介石新的生存与希望之光。那些日子是蒋介石心理上阳光灿烂
的日子，他不但得意扬扬，而且准备大打出手，他请求麦克阿瑟，要派遣国民党军
队赴朝参战。对他来说，朝鲜战火早一天烧过鸭绿江去，他就能早一天消除心头之
患。
迫于世界舆论，当初麦克阿瑟没敢答应蒋介石的请求。几个月来鸭绿江两岸的
硝烟使他再也按捺不住了，11月，当蒋介石再次请示派遣他的军队赴朝参战时，麦
克阿瑟答应了“并对该建议表示感激。”
这不啻又是一次挑衅。
中美两国的弦越绷越紧。
全世界把目光关切地投向这个亚洲的海湾。
莫斯科方面向美国提出警告。
南斯拉夫铁托提出防止中美关系进一步恶化的建议。
印度尼赫鲁冒着美国警告取消对他粮食的援助的危险力主和平主义。
美国的盟国，联合国军的参加者英国也提议：“尽快结束该战争”，并威胁说
“要摆脱美国”。
中国政府对此更是一再发出警告。
然而华盛顿的官员们对中国一次次严正警告做了低估：“我们认为中国还不至
于想来上一刀吧。”
坐镇东京的麦克阿瑟像刚度过假似的，眼睛闪着火花，步履轻快。在记者招待
会上，他同记者打趣、开玩笑。
记者向他提出关键性的问题，中国干涉的可能性如何？麦克阿瑟抽着他最喜欢
的玉米芯做的烟斗说：“可能性很小。中国人在满洲有30万部队，其中很可能不超
过10万到12．5 万人部署在鸭绿江边。而且，中国目前没有空军……”
“中国没有空军”这番话，麦克阿瑟10月15日在威克岛与杜鲁门秘密会见时，
已经说过一次。看来，这位将军对此是坚信不疑的。
1950年8 月以后的日子，远东空军的将士们因为“成绩出色”，常能喝到从美
国空运来的纯正威士忌和马地尼。他们携带着各种类型的炸弹向指定的目标飞去的
时候，有的嘴里嚼着口香糖，有的哼着悠闲的乡间歌曲，不像执行战斗任务，更像
是玩一种解闷的游戏。
有一次，一架B －29型超级空中堡垒无目标可炸，对着一名在路上骑自行车的
朝鲜人投下2500磅的炸弹。美国兵自己评价，这纯粹是“取乐儿”。
1951年1 月，自由的远东空军士兵突然在新义州上空和几架“奇异的飞机遭遇”。
不是北朝鲜的雅克式，遭遇的这些飞机是后掠式喷气式战斗机，机翼上“有一颗红
色五星”。
这次遭遇虽然没造成损失，一架F 一51的飞行驾驶员还是说他“吓得把一块口
香糖吞进肚里”。
当记者向一位空军发言人问及有关喷气式战斗机突然出现的情况时，这位发言
人含糊其辞：“朝鲜一方还有简易机场，它可以容纳战斗机，甚至可能还有喷气式
飞机。”
机翼上的红五星又如何解释呢？这位发言人无以奉告。
几天后，1 月21日，远东空军的飞机在执行轰炸任务之际，突然遭到一个机群
的攻击，1 架F －84被击伤。1 月29日的空战，又被击落1 架、击伤1 架。据逃离
的B —29驾驶员说，这次的飞机与先前的一样，是苏制米格—15型战斗机，机翼上
涂有红色五星。
“难道真的是中国飞机？中国人竟能击落我们的飞机？！”远东空军的官兵无
论如何接受不了这个现实。
从本世纪开始一直到第二次世界大战爆发，大多数美国人对中国的印象是通过
流行的文化刊物——五花八门的杂志、连环漫画得来的。这些东西每月销售量达2000
万份，“中国狂人”的耸人听闻的故事是其中受人偏爱的主题。
例如“关方先生”追求“金发碧眼的白种姑娘坦雅”，这样的故事每周连载在
那些刊物上。
在电影中，中国人通常被装扮成愚昧的角色。这方面的代表，可举《傅满州医
生》，这部影片上座率极高，取悦了一大批美国观众。影片中的傅满州——即中国
人的化身，嗜酒成性，追逐女人，且性虐待狂滁了脑后那条猪尾巴似的小辫子，其
它则使人想到西方人的种种劣根性。
这就是中国人在美国人臆想中的形象。远在地球另一边的中国，美国人对她是
陌生的，他们从流行刊物、银幕上获得了那些被歪曲了的形象之后，又加入了想象，
把身边那些他们痛恨的社会现象、同类的堕落，集大成于这个形象，于是这个形象
就更加丑恶。在不断的歪曲中，中国便成了一个荒昧的、野蛮的、不可理喻的地方，
成了一切落后的缩影。
一位美国的哲学家、诗人更形象和艺术地表明了对中国的不屑，他在著作中高
度概括道：“至于中国，她在国际的聚会中所能说的一切，大概就是……‘我生产
茶叶’、‘我吸食鸦片’。”
也用不着如何气愤，中国人不也把美国人描绘成黄发蓝眼的魔鬼嘛，“大鼻子”、
“洋鬼子”，也是中国人对他们的尊称。在普通中国老百姓心目中，美国人就是那
个戴着一顶黑礼帽，舞着一只手杖，两个脚尖向外撒着的小丑。这自然也是通过银
幕获得的概念。
中美两国的误解是由政治和寥寥的交往造成的。远东空军的士兵，从他们了解
的“傅满州”的印象推断，中国人根本上不了天，他们用嘲弄的口吻调侃道：“难
道中国人是乘着风筝、带着姑娘上天的吗？上帝，别开这种玩笑！”
1951年 1月 23 日，这一天朝鲜肃川和清川江上空天气晴朗。远东空军一批由
战斗机护航的B －29轰炸机飞往南市，轰炸北朝鲜正在修建中的机场。下午2 点45
分，机群飞到目标上空，正准备实施轰炸，一道银色闪电从高空直射而下，一群涂
有红五星的米格飞机扑向远东空军的机群。
双方的飞机展开了像中世纪角斗士格斗般的厮杀，空中不断爆出烈火与金属碎
片搅和在一起的烟云。
米格对F －86的空战是人类第一次喷气式战斗机的空战。
鏖战结束，米格—15轻伤1 架，F —86被击落7 架、击伤1 架。
至于轰炸机B －29的战况，美国《朝鲜空中战争》中有记载在南市上空，11架
米格—15迎击34架F －86护航机，B －29失去了保护，50多架米格截击B －29。战
斗结束后，所有出动的B －29均受到严重损失。在目标区损失了3 架，至少有4 架
在南朝鲜基地迫降时坠毁，其余3 架，返回嘉手纳（日本的一个空军基地）因严重
损坏而报废。米格机能有效地彻底击毁全部的B －29。
于是，远东空军立即下令，在米格走廊及附近地区，B －29只能夜间出动，昼
间不能出动。
南市空战的前夕，美国空军参谋长范登堡在华盛顿举行的一次记者招待会上，
信心十足地说：“我们的士兵正在摩拳擦掌，拭目以待。”
一个月后，在另一次新闻记者招待会上，范登堡将军承认道，在这次空战中，
“我们遭到了自朝鲜战争以来最惨重的损失。3 架轰炸机被击落，而其它的5 架也
受到一定程度的损害。”
《纽约时报卜篇题为《米格式飞机的挑战》的文章披露了这次事件的真相。文
章写道：一在这次众所周知的空袭中，8 架全部被击中——3 架B —29轰炸机被击
毁，其它5 架不是在着陆时爆炸就是栽人水中或严重损坏。”
一切来得太突然。
麦克阿瑟一小时、一小时在他的“一号大楼”里踱步。他刚刚签发了“撤销轰
炸机在白天执行任务”的命令。他也许还没有忘记对杜鲁门总统，对新闻记者们说
的那句具有权威性的话——“中国没有空军。”
对于所发生的一切，身为美国空军参谋长的范登堡更加显得惊慌失措，他说：
“鸭绿江和平壤之间的空中区域以前是我们自由飞翔的地方，现在已不复如初了。
它已经成为朝鲜战争决战的地方……毫无疑问，敌军正在加强空中的实力。”
为尽空军参谋长之职责，他匆匆飞往朝鲜，又匆匆从前线返回美国，对五角大
楼的记者们惊呼般地说：“鉴于朝鲜空中发生了一种重要的，从某种程度上讲可以
说是险恶的变化，几乎在一夜之间，共产党中国便成了世界上空军力量最强大的国
家之—……我们过去所一直依赖的空中优势，现在已面临着严重的挑战。”
果真，这一切发生在“一夜之间”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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