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节 没有清闲的日子
久久饭店外面的吉庆街今天也是灯火通明,如同白昼。大排档摆了整整一条街,
烤肉串的,炸臭豆腐的,喝啤酒吃花生米的应有尽有,擦皮鞋的大嫂、卖唱的小姐
穿梭于人群中。在居委会的门口,是一家大型露天茶馆,这里有唱戏听戏的,但更
多是到这里来打麻将的,人声鼎沸、热闹非凡。双扬和双瑗并肩在这样的繁杂和喧
闹中走着。团圆饭已经吃完了,兄弟姐妹们都各自散去,只剩下她们了。双瑗看着
周围的环境,叹了口气。双瑗已经习惯了这样故作深沉了。主持人都期望着能够练
就自己的风格,双瑗希望自己的形象是清纯却有深度、和蔼而又一针见血,所以她
留着披肩直发却说着鲁迅风格的话。她这个样子让双扬觉得很可笑,但双扬不会跟
她讨论这个问题——双扬什么问题也不想和她讨论,因为双瑗仿佛明白所有的道理,
知晓、全部的理论,可是惟独不理解生活。生活不是那么简单,不是那么容易下判
断得结论的,更不是人们真正能够把握预测和改变的。双扬知道这一点,因为她自
己为生活付出得太多。
双扬问:“又怎么了?”
双瑗说:“生存条件实在恶劣,你那里是醉鬼让人奏了20遍《打靶归来》,整
条街是油烟滚滚,这边更是麻将大战,一闹就是一夜,怪不得周边的老百姓投诉你
们扰民,政府还要取缔你们。”
双扬满不在乎:“又不是没取缔过。取缔本身就是做广告,我告诉你,吉庆街
的名气大,都是取缔的功劳。”
双瑗看着双扬,认真地说:“扬扬,我觉得你应该站在主流文化一边,可你看
上去更喜欢这里的乌烟瘴气。我知道如果不是今晚聚餐,你又要在街边卖鸭脖子了。”
双扬梗了一下脖子,说:“我没觉得有什么不对劲。”双瑗又叹了口气,说:
“可怕就可怕在这儿。”双扬不想继续这场讨论了,一言不发,双瑗继续拿着主持
节目的强调批判着吉庆街,奉劝着双扬离开这个地方。双瑗这段时间正在筹划准备
曝光吉庆街大排挡的扰民问题,今天晚上既是预演和练习,又是对她姐姐的“挽救”。
双扬和双瑗说着话来到了她的家里。双扬踢掉高跟鞋,倒了杯茶,点上烟猛吸
了一口,吐出一串烟圈,换了个话题,说:“洪涛这小子,你可得看紧点!就一顿
饭的功夫,就他拷机叫唤得凶!小心他给你来事啊。”
双瑗很舒展地坐在沙发上,漫不经心地说:“他会有什么事?”
“还能有什么事?在外面找女人呗!”
“那不会,他挺疼我的。”双瑗很肯定地说。
双扬不以为然:“有一种男人,在外面做了亏心事,回到家里就特别疼老婆。”
双瑗摇头说:“洪涛不是这种人。”
双扬冷笑一声:“你以为他是哪种人?中秋之夜谁会拷他?客户?崩溃吧,人
家不好好赏月拷他干嘛?退一万步说,就算是客户,拷了他三次,手机就在手边,
干嘛不回电话?”
双瑗不爱听双扬这些话:“扬扬你累不累啊?洪涛他又不是什么大款,现在的
小姑娘实惠得很,下馆子你这种特色餐厅都不去,要三星级以上。就算洪涛想混,
也得有人奉陪啊。再说,我现在是当红的节目主持人,人家都说他配不上我。”
双扬白了双瑗一眼,说话咄咄逼人:“你有多红?崩溃吧,借调到电视台这么
长时间,正式手续老是拖着不给你办,红都有限啦。”
双瑗不高兴:“那还不是早晚的事。”
“你可别那么松心,我见得多了,人啊,都是此一时,彼一时。电视台这种地
方,人才济济,保不准别人红过了你,你还得回兽医站啊!”
“怎么可能呢?”
“有什么不可能的?你以为你是谁?我可提醒你,兽医站的管理费你可一定要
交啊,别后脑勺不长眼睛。”
“你不知道兽医站那些人,一个个眼睛红得像猴屁股,就怕别人过的比他们好。”
“那你也得忍,不是为他们,是为你自己,你的公费医疗、养老保险、住房公
积金、各种各样的福利……”
双瑗不耐烦了:“行了行了,扬扬,你烦不烦呀!我们俩可真是一奶同胞,我
这儿还直为你操心呢。”
双扬不明白起来:“我怎么了?”
“你离婚也好多年了,还不趁年轻再找一个。”
“那也不能在大街上拉一个啊。”
“别谁买你的鸭脖子就跟谁飞媚眼,都不是什么好东西!”
双扬一扬头:“那我跟不买我鸭脖子的人亲热什么劲儿啊?我这一双勾魂的眼
睛该看谁呀?”
双瑗笑了:“讨厌,我跟你说正经的,你看过我们台的节目《相约在丁香树下
》吧?我可给你报上名了。”
双扬吓了一跳:“开什么玩笑?谁给你去丢人现眼。”
双瑗认真地说:“谁跟你开玩笑,好不容易组织了一期大龄组,名额抢破头呢。”
双扬一挥手:“算了算了,我不去。”
来崇德离开了吉庆街后,心情更加沉重,自己也不知道究竟是怎么回到家的。
当开门进屋的时候,看到了围着餐桌正在说笑的范沪芳和范国强一家人。他们都回
过头来看着来崇德,这让来崇德突然觉得自己是个局外人。范国强和妻子站了起来,
客气而生疏地说:“德叔。”来崇德打不起精神,见到餐桌上的生日蛋糕,打手势
示意他们坐下。范沪芳说:“怎么去了这么长时间?我还以为人家留你吃饭呢。”
来崇德情绪不好:“不会说笑话就别说,谁会留我一个外人吃团圆饭?”这话
把范沪芳噎在那儿了。范国强急忙解围:“德叔,赶紧吃饭吧。现在的生意真不好
做,脸难看,人难求。”范国强的妻子为来崇德倒了一杯酒,也连说:“就是就是。”
来崇德坐了下来,但怎么也高兴不起来。其他人也感到别扭,但还是没话找话
说,又互相挟菜。过了一阵,来崇德终于无法支撑下去了,站起身说:“你们慢慢
吃,我有点头疼,进屋躺会儿。”范沪芳有点担心问:“你没事吧?”来崇德说了
声“没事”,径直进了里屋,躺在了床上。
范国强给母亲使了一个眼色,范沪芳会意,也进了里屋,坐在来崇德身边,说
:“我想跟你说点事。”来崇德没有动:“说吧。”
“我上回不是跟你说过国强买房改房的事,现在是最后期限了,可他还差着一
万多块钱呢。”
来崇德不说话。
范沪芳很有些说不出口:“他说,你能不能先借给他?”
来崇德干脆地说:“我没钱,我又不是提款机。”
范沪芳软言相求:“你知道,这孩子也很少开口。”
来崇德“腾”地坐起身来:“还少啊?他女儿上幼儿园、小学的赞助费都是我
出的。”
“不就是你手上有两个活钱嘛。”
“那就该被他算计?”
范沪芳来气了:“你今天是怎么回事?鼻子不是鼻子脸不是脸的,每年的八月
十五我是来不及地陪小心!你儿子姑娘不上门,也不能拿我当出气筒啊!”
来崇德的气更大:“要不是当年你不接受他们,我也不会是这个下场!”
“我不接受他们?你说话要凭良心,我也想当观音娘娘,普渡众生。可我当时
也是一大摊的家累,唱戏养家够有多不容易!”范沪芳说得心酸掉泪:“我虽说没
嫁过去,可也没拦着你往那边送钱,你当年没本事你怨不着别人!”
“要是你心底善良,就不会眼睁睁地看着我丢下他们4 个不管!你怎么就会对
自己儿子好啊?你替我想过没有?我这么一大把岁数还要在外面奔,想孩子了就只
能喝喝闷酒……”范沪芳正要说话,范国强一头闯了进来,说:“妈,算了,钱我
也不要了……德叔,我是不争气,可我妈跟着你,也没享过什么福,现在她老了,
你也该对她好点。”说完转身就走。范沪芳连忙追了出去:“国强!国强!”
范沪芳没有把儿子一家追回来,也无可奈何,忍着气还是替来崇德做了一碗长
寿面。来崇德刚吃了两口,范沪芳就忍不住叨叨:“好好一个中秋节又给搅和了。”
来崇德不吭气,只是假装专心吃面。范沪芳又说:“国强心里不定怎么窝囊呢,热
脸贴上冷屁股。”来崇德忍不住了,说:“你有完没完!”
范沪芳毫不相让:“没完!我范沪芳这一辈子,糠能吃菜能吃气不能吃,凭什
么你就是看着国强不顺眼?凭什么你就不能帮帮国强?”
“我就是看着他不顺眼,平时一毛不拔,有事找我了,就拿这五级花茶和二锅
头来对付。我要是真指望他养老送终,那我还真是白活了!”
“他一个国家公务员,你让他送你什么?他一个文物处长,难道地底下的人会
跳出来给他上什么贡?”
来崇德什么也不说,沉下脸坐着。
范沪芳只好自言自语:“我早听说了,你家的那个来双扬是能干,现在混得风
风光光的,可她不是不认你嘛,好歹国强是你看着长大的……”来崇德把筷子一丢,
摔门出去了。他受不了妻子的唠叨,经受不起心里的内疚和牵挂,他也不愿意遇到
团聚的人们、不愿意听到别人家的欢声笑语,于是,在这样一个万家团圆的日子里,
来崇德找了一个偏僻少人的酒馆,一个人喝着闷酒,直到深夜。
双扬心里一直恨着来崇德,曾经把来崇德和范沪芳闹得鸡犬不宁,到后来又根
本不理不睬,大街上碰到来崇德也跟他是透明的似的。而双瑗却不一样,来崇德离
开家的时侯她还太小,再加上双瑗的性格和双扬不一样,她的心太软而且不会记仇。
在双扬送双瑗回家的路上,双瑗一直想说什么,但犹豫了好一阵才小声说:“其实
我今天一天心里都不踏实……”
双扬看了双瑗一眼,说:“觉得洪涛不对劲吧,女人的直觉那是千真万确。”
双瑗说:“哪儿跟哪儿啊,今天不是爸的生日吗?”
双扬脸色一变,干脆得没有一点余地地说:“我没爸!”
双瑗低下头又抬起头:“扬扬,那些事都过去那么多年了,再说,他也没少托
人带话向你表示歉意。”
双扬面无表情:“比起我吃的那些苦,一声对不起算什么?”
“可他总是我们的父亲吧?”
“他配吗?我们要交学费,要吃饭穿衣服的时候他在哪里?为了抱着一个女戏
子睡觉,儿女的死活都不管,这种人配做父亲吗?”
“你说话不要这么难听好不好?”
“实话都不好听,可这是事实啊!你老说我宠着双久,他小时候穿你剩下来的
花裤子,接三寸长的裤腿,被别人笑话得不肯出门。你发烧哪有药吃啊,去讨来工
业酒精给你擦身子。那时候我们都熬过来了,我这个人不追求完美,没有父亲又怎
么样?”双扬的眼睛里隐隐有点泪光。
双瑗无言以对,一阵之后才说:“那还不许他后悔啊。”双扬的嘴里只是迸出
三个字:“崩溃吧!”
双瑗回了家。洪涛在散席之后说有事先走,现在还没有回来。对于洪涛,双瑗
是有足够的信任和自信的,没有任何疑心。她的确有点累了,洗漱之后就靠在床上,
开着台灯看杂志。这时洪涛小心翼翼地推门进来了,看见双瑗,说:“还没睡啊?”
双瑗看了洪涛一眼,继续看杂志,说:“吃什么东西都吃到脸上去了?”洪涛
说:“是吗?”急忙进了洗手间,照镜子时发现是半个唇膏印,吓得慌忙用手擦掉,
又使劲闻了闻身上,还是不放心,赶紧走进浴室冲澡。等他再回到卧室时,双瑗已
经熄灯睡了。他松了口气。
双扬对洪涛的怀疑并没有错。洪涛在外面的确有女人,刚才他就是和她呆在一
起。她叫吕艳红,不年轻所以也算不上漂亮,但是很有钱,是一家大公司的老板。
下午她就为了晚上和洪涛的相聚而准备着。她购物是够有派头的:推着购物车在超
市拥挤的人群中缓缓地走着,把洋酒、丹麦曲奇和各种进口水果随手往车内扔——
她丝毫也不关心这些东西的价钱。她自己也不知道今天到底买了多少东西,让工人
把好几个大包塞进车里后,她心满意足地开车绝尘而去。都市的街景在车窗外迅速
地变化着,显得有些不可琢磨。这时洪涛来电话了。“喂……”吕艳红拿起手机来
洪涛说话的声音有些怯懦:“是我,……你生气了?”
吕艳红懒洋洋地说:“我生什么气啊?”
“……吃完团圆饭我就过去,没办法,例行公事。”
吕艳红撇了一下嘴,说:“你都解释一百遍了,兄弟姐妹四家人,雷打不动的
团圆饭……”
洪涛的声音极尽讨好:“你也不用准备什么,我们喝点酒,吃点水果就行了…
…”吕艳红的语气平淡得出奇:“我有什么可准备的,我又不是家庭主妇。”说完
她动作干脆地挂了机,面无表情地从后视镜里看了看后座林林总总的物品,神情里
是满满的成熟和自信。
然而洪涛对吕艳红却不敢怠慢。从久久饭店出来,他就飞快地赶到了吕艳红家。
吕艳红是个很会享受的女人,也很会让洪涛享受。她让洪涛在她的豪华浴室里的三
角形冲浪浴缸里泡澡,自己一身真丝睡袍坐在浴缸边上,涂满寇丹的手里优雅地端
着一只盛着淡黄色香槟的高脚杯,递给洪涛。
洪涛接过香槟,喝了一口,问:“不是说好我过来吗?干嘛使劲拷我?”
吕艳红的笑容有点玩世不恭:“怎么了?我又不想跟你结婚,你怕什么?”
洪涛说:“我怕什么?不是不方便回电话嘛。”
吕艳红淡淡地说:“也没指望你回,就是告诉你我在等你。其实也不过是一个
平凡的晚上,可是心里就是感到寂寞,月亮实在是太圆了。”
洪涛声音温柔得有些做作:“别那么伤感好不好,我这不是来了吗?”说着伸
手拉住吕艳红的一只胳膊。
吕艳红仍旧无精打采:“是啊,来了,好像你对我来说多重要似的。有时我也
觉得奇怪,我到底看上你哪点了?真是上辈子欠你的。”
洪涛挑逗地说:“你就是欠我的!”用勾魂的眼光凝视着吕艳红,手上暗暗使
劲,吕艳红的衣袖在浴缸里已经湿了一半。吕艳红声调软软的:“别闹。”洪涛反
而一把把她拉下了浴缸,吕艳红惊叫起来,水花四溅。两人嬉闹着好不容易洗完了
澡,来到吕艳红早一布置好的餐桌边,相对而坐。月光从明亮的落地窗洒进室内,
与餐桌上点着红烛的光芒溶在一起,照着果盘和七星伴月。
洪涛和吕艳红一边着喝啤酒、吃着水果和月饼,一边聊天。
吕艳红饶有兴致地说:“你出来,跟她怎么说的?”
洪涛笑:“还能怎么说,去客户那儿呗。不过你还真是我的客户,浴室的水管,
这么有品位的灯光,电线全是我给你铺的。”
“你给你自己铺的,你没尽情享受啊!”
“那倒是,包括你这个美人。”
吕艳红笑得有些无奈:“我可不是什么美人,我是不行了,老了,女人老了,
越有钱越心酸。”
洪涛讨好:“你还想怎么漂亮?”
“说老实话,你不嫌我老吧?”
“你不是也不嫌我穷嘛。”“不嫌,大款就不找我喽。这样挺好,平时各忙各
的,又没有什么利害关系,逢年过节在一起约约会,调调情,那种要死要活的爱情
是最低层次的。”的确,吕艳红从来没有想过要和洪涛结婚,她对双瑗也从来不感
兴趣,因为她觉得这和她没有关系,甚至在很大意义上,她和洪涛相对于对方都是
自由的,所以,在洪涛要回家时,她甚至没有做什么挽留就让他走了。尽管如此,
洪涛的婚外情绝不会和双瑗没有关系,只是,现在她还不知道而已。
双扬把双瑗送回家后回到了久久饭店。客人已经没那么多了,九妹、猴哥、偏
脑壳等人在打扫卫生,收拾碗筷。双扬说:“九妹,把鸭脖子给我拿出来,没看整
条街上多旺呢!缺了我的金牌鸭脖子,那还叫吉庆街吗?”九妹说:“鸭脖子早就
没了。”双扬不相信,说:“崩溃,汤师傅做了那么多。”九妹说:“本来还剩一
些,被那个要吃红烧狮子头的人全打包了。”九妹的话让双扬想到了卓雄洲,不禁
一愣。收拾停当时候,九妹、偏脑壳、猴哥在厨房外的空地上吃着月饼,赏着月。
厨房里汤师傅等厨师和伙计们也在吃饭喝酒。明月当空,猴哥见九妹在发呆,问:
“九妹,想家了吧?”
九妹说:“我才不想呢。”
偏脑壳讥讽地说:“你现在是城里人了啊,连家都忘了吧?”
九妹不平:“是他们早把我忘了,过节给家里寄了钱,他们比见到我还高兴。”
猴哥说:“忘了就忘了吧,九妹,我看你跟偏脑壳是天生的一对,在城里成个
家也不错。”
九妹和偏脑壳都不屑地看看对方。九妹说:“猴哥,你太不了解我了,我这个
人是有雄心壮志的……”
偏脑壳讽刺地问:“你想怎么样?你还能怎么样?”
九妹不介意偏脑壳的态度,憧憬着:“远的不说,我将来一定要像来双扬一样,
开自己的饭店,挣很多的钱,祖祖辈辈都变成城市户口,任何人都不敢瞧不起我。”
偏脑壳说:“说梦话谁不会啊?”
九妹捶了偏脑壳一下:“我看你不光是偏脑壳,还是个木脑壳,你就这么认命
啊?”
偏脑壳摊开两只手:“不认也不行啊……”
猴哥说:“九妹,我们每个到城里来的人,谁不想发财?可发财的总是少数,
而且还不知道要付出什么代价呢!”九妹踌躇满志:“我愿意付出所有的代价。”
饭店里面,双扬坐在收银台上聚精会神地算帐。这时,电话铃响了。双扬作者
:张欣
拿起听筒,用脖子挟住电话,一边继续算帐一边说:“喂……”电话里是双扬
的侄儿多尔的稚气的声音:“大姑,我是多尔……”双扬马上变得异常和霭可亲:
“是多尔啊,刚走就想大姑了?”多尔的声音带着哭腔:“你赶快过来接我吧,我
爸爸妈妈又打起来了!”
双扬吃了一惊:“刚才吃团圆饭的时候不还是好好的嘛,怎么……什么什么…
…到底是他们俩打起来了,还是他们跟别人一块打麻将打起来了……下岗?谁下岗
了?你妈妈?八月十五宣布下岗,这是什么单位啊?真是崩溃……我马上过来!”
她放下话筒,高声喊:“九妹!九妹!”九妹忙不迭跑了进来。双扬正好往外走:
“跟我一块去接多尔。”“不是刚走嘛……”
“你还不知道这家人?我哥耍酒疯,我嫂子今天下岗,你叫多尔怎么办?别说
那么多了,救人要紧。”双扬带着九妹匆匆向双元家赶去。来双扬就是这样,从来
没有清闲日子可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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